《缚魔》偷走月亮的猫

4、凌霄殿宴 凌霄殿

　　凌霄殿内，仙乐飘飘，瑞气千条。

　　九重天上最尊贵的神仙们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笑语盈盈。玉柱盘龙，金阶栖凤，殿顶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百年来仙界最盛大的一场宴会，庆祝的是魔尊重烨被擒。

　　当凌华押着重烨步入大殿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千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好奇、审视、乃至幸灾乐祸。

　　重烨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他虽身着囚衣，发丝略显凌乱，唇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依旧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一些修为较低的小仙忍不住瑟瑟发抖。

　　“跪下！”殿前金甲神将厉声喝道。

　　重烨挑眉，不仅不跪，反而挺直了脊背，目光直直望向高坐于九龙宝座上的天帝。

　　“本尊跪天跪地，却从不跪无能之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众仙哗然。

　　天帝面色不变，只微微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押着重烨下跪的神将。

　　“魔尊驾临，有失远迎。”天帝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入我仙界，当守我仙界规矩。”

　　重烨轻笑：“败军之将，何谈规矩？”

　　这话说得极巧，既承认了自己被擒的事实，又将仙界置于“胜之不武”的境地。

　　果然，不少仙家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凌华站在重烨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体内魔元的波动。虽然表面上看来重烨虚弱不堪，但他知道，这魔头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简单。

　　“魔尊说笑了。”天帝从容应对，“凌华仙君凭实力将你擒获，何来败军之将一说？”

　　重烨转头看向凌华，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是啊，凌华仙君...实力超群。”

　　他特意在“实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

　　凌华面色不变，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听闻魔尊法力通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即便身陷囹圄，依旧气势不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七彩霓裳的仙子款款起身，正是瑶池仙子琼华。她手持玉杯，笑靥如花，眼中却带着几分挑衅。

　　重烨眯起眼，认出了这位曾在仙魔大战中与他交过手的故人。

　　“琼华仙子，”他微微颔首，“百年不见，仙子风采依旧。”

　　琼华嫣然一笑：“不及魔尊，即便成了阶下囚，依旧能让三界震动。”

　　这话中的讽刺意味十足，众仙皆屏息以待，想看看重烨会如何回应。

　　然而重烨却不怒反笑：“仙子过奖。说起来，本尊能有机会领略仙界风光，还要多谢凌华仙君...手下留情。”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转向凌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凌华的指尖猛地收紧。

　　众仙面面相觑，都听出了这话中的不寻常。

　　天帝眸光微闪，看向凌华：“凌华，这是怎么回事？”

　　凌华躬身行礼：“回陛下，擒获魔尊时，臣确实...未尽全力。”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未尽全力就能生擒魔尊？那若是尽全力，该是何等威力？

　　唯有重烨心中冷笑。他的仙君，说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

　　“为何？”天帝追问。

　　凌华直起身，目光平静：“魔尊虽为祸三界，但修为不易。臣以为，若能感化，胜过诛杀。”

　　“感化？”琼华仙子轻笑出声，“凌华仙君未免太过天真。魔性深重，如何感化？”

　　凌华转向她，语气依旧平淡：“不试，又如何知道？”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隐隐有火花迸射。

　　重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看来仙界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凌华仙君心怀慈悲，本座甚慰。”天帝缓缓开口，打破了僵局，“既然如此，魔尊就交由仙君看管，务必...妥善处置。”

　　“臣，领旨。”凌华躬身。

　　重烨注意到，在凌华低头的瞬间，他的目光与琼华仙子有一瞬间的交汇，那眼神中带着警告，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有趣。

　　这场宴会，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

　　宴会继续进行，仙娥们翩跹起舞，仙官们推杯换盏，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重烨被安排在凌华身侧的席位，虽未戴镣铐，但周身被无形的仙力禁锢，动弹不得。

　　他并不在意，反而悠闲地品尝着仙界的琼浆玉液，目光不时扫过大殿，将众仙的神色尽收眼底。

　　“仙君在仙界，似乎并不怎么受欢迎。”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凌华说道。

　　凌华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魔尊何出此言？”

　　重烨轻笑：“那位琼华仙子，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友善。”

　　凌华抿了一口酒，淡淡道：“琼华仙子性子直爽，并无恶意。”

　　“是吗？”重烨挑眉，“可我听说，她一直对你担任战神之位，颇有微词。”

　　凌华转眸看他：“魔尊对仙界之事，倒是了解。”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重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像仙君对我，不也是了如指掌？”

　　这话中的暗示让凌华的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琼华仙子再次起身，向天帝行礼：

　　“陛下，今日盛会，岂能无助兴之节目？臣愿献舞一曲，以贺擒魔之功。”

　　天帝颔首：“准。”

　　仙乐再起，琼华仙子翩然至大殿中央，七彩霓裳无风自动，宛如一朵盛开的仙莲。

　　她的舞姿曼妙，每一步都踏在音律的节点上，衣袖翻飞间，有点点仙光洒落，美不胜收。

　　众仙皆沉醉其中，唯有重烨眯起了眼。

　　这舞蹈，不简单。

　　他敏锐地感觉到，随着琼华的舞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大殿中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向他所在的方向汇聚。

　　是试探，也是挑衅。

　　重烨不动声色，暗中运转魔元，在周身布下一层无形的屏障。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微变。

　　那力量并非冲他而来，而是...直指凌华！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琼华的舞步陡然加快，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仙力如同利箭，直射凌华面门！

　　这一击极为隐蔽，夹杂在漫天仙光中，若非重烨修为高深，根本无从察觉。

　　电光火石间，重烨几乎要出手阻拦。

　　但他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冲动。

　　他倒要看看，凌华会如何应对。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凌华仿佛全然未觉，依旧静静地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似乎在出神。

　　就在那道仙力即将击中凌华时，它却突然转向，绕了一个弯，直冲重烨而来！

　　原来目标一直是他！

　　重烨心中冷笑，正欲抵挡，却见凌华突然抬手，看似随意地拂了拂衣袖。

　　“啪”的一声轻响，那道仙力在空中碎裂，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不见。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除了重烨和琼华，无人察觉。

　　琼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舞步也乱了一拍。

　　凌华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琼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舞曲终了，琼华勉强维持着笑容，行礼退下。

　　众仙鼓掌称赞，唯有重烨注意到，她退下时脚步虚浮，显然受了内伤。

　　“仙君好手段。”重烨压低声音，“无声无息就化解了危机，还反将一军。”

　　凌华不语，只端起酒壶，为重烨斟满一杯。

　　“这杯，敬仙君救命之恩。”重烨举杯，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凌华终于转眸看他，眸光深邃如夜：“魔尊需要我救？”

　　重烨挑眉：“方才若不是仙君出手，我恐怕已经...”

　　“你不会。”凌华打断他，“那道仙力，伤不了你。”

　　重烨怔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

　　凌华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瑶池圣水和诛仙阵都奈何不了你，区区一道暗算，又算得了什么？”

　　重烨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伪装，凌华究竟看穿了多少？

　　“仙君未免太高看我了。”他勉强笑道。

　　凌华却不接话，只淡淡道：“宴会结束后，随我回诛仙阵。”

　　重烨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忽然凑近凌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仙君这般急着带我回去，是怕我在众仙面前，说出情蛊之事？”

　　凌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重烨满意地笑了：“放心，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他直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场宴会，他收获颇丰。

　　不仅看到了仙界的内部矛盾，更确认了一件事——

　　凌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而这个发现，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