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魔》偷走月亮的猫

1、诛仙阵中的魔尊 魔尊重

　　魔尊重烨站在一片虚无的混沌中，脚下是翻涌不休的暗色云雾。这里是魔界与人间的交界处，荒芜、死寂，连风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他面前，是仙界布下的天罗地网。

　　数千名天兵天将列阵而立，银甲映着晦暗的天光，如同一片闪烁的星海。仙旗猎猎，法阵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整个天空都笼罩其中。

　　这般阵仗，若是放在平时，重烨只会嗤笑一声，随手挥散。

　　但今天不同。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阵列，落在最前方那个白衣身影上。

　　凌华仙君。

　　仙界战神，三界之内唯一能与他过上几招的人。

　　也是他心心念念了百年的人。

　　重烨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凌华立于阵前，一身素白战袍纤尘不染，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容颜清冷如九天之上的皎月。他手中握着一柄名为“霜华”的长剑，剑身流转着凛冽的寒光，与他周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融为一体。

　　“魔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凌华的声音如同碎玉投冰，清越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重烨低低地笑了起来，周身的魔气随之震荡，让前排的天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就凭你们？”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严阵以待的仙将，最终目光又落回凌华身上，“还是说...就凭你，凌华仙君？”

　　他的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戏谑，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凌华眸光一凛，不再多言，手中霜华剑骤然出鞘。

　　剑光如练，瞬间撕裂了昏暗的天幕。

　　重烨抬手，一道暗色的屏障凭空出现，轻易挡下了这一剑。魔气与仙力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震得四周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百年不见，仙君的剑法倒是精进了不少。”重烨悠然道，身形在魔气的包裹中若隐若现，“可惜，还不够。”

　　他并未使出全力，甚至有意压制了自己的实力。这场战斗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他早已写好了结局。

　　凌华不言，剑招却越发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带着斩妖除魔的决心，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重烨一边游刃有余地应对，一边细细打量着凌华。

　　百年光阴，并未在那张清俊的容颜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那双眸子，比从前更加冷冽，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凌华时的情景。

　　那是在一次仙魔大会上，凌华作为仙界的代表出席。当时他还不是魔尊，只是魔界一个不起眼的将领。而凌华已是名震三界的战神。

　　白衣胜雪，清冷孤高，如同一轮遥不可及的明月。

　　只那一眼，便让他记了百年。

　　如今，这轮明月终于近在眼前。

　　重烨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又是一剑袭来，他故意慢了半拍，让剑锋擦过他的手臂。魔血飞溅，带着腐蚀性的气息滴落在暗色的土地上，发出“嗤嗤”声响。

　　凌华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被警惕取代。

　　“魔头，你今日状态不佳。”他冷声道。

　　重烨轻笑：“或许是见到仙君，心神不宁。”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戏意味，凌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攻势更加凶猛。

　　两人在空中缠斗，仙光与魔气交织，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奇异的色彩。天兵们只能远远观望，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重烨且战且退，看似落在下风，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败”得自然，“败”得合理的时机。

　　终于，当凌华使出“九天玄雷”这一杀招时，重烨看准机会，故意迎了上去。

　　轰隆——

　　雷光贯体，魔气四散。

　　重烨从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躺在地上，看着凌华持剑走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你败了。”凌华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重烨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轻微的喘息。

　　为了击败他，凌华也耗费了不少仙力。

　　“是啊，我败了。”重烨笑着，任由嘴角溢出一缕暗色的血液，“仙君打算如何处置我？”

　　凌华眸光微闪：“押回仙界，镇于诛仙阵下。”

　　重烨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表面上却露出一副愤恨不甘的模样：“诛仙阵？你们仙界倒是舍得下本钱。”

　　“对于你这种魔头，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凌华淡淡道，手中掐诀，数道金色的锁链凭空出现，将重烨牢牢捆住。

　　这是仙界特制的缚魔链，专门克制魔族法力。

　　重烨感受着锁链上传来的禁锢之力，配合地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实际上，这种程度的束缚，他随时都可以挣脱。

　　但他不会这么做。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带走。”凌华收剑回鞘，对身后的天兵下令。

　　几名天兵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将重烨押起。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竟然真的被凌华仙君生擒了。

　　重烨顺从地跟着他们，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凌华的背影上。

　　白衣翩跹，清冷孤绝。

　　他的月光。

　　他甘愿为之落入凡尘的月光。

　　仙界，九重天。

　　云雾缭绕，仙鹤翩飞，琼楼玉宇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这里是三界中最神圣的地方，也是魔族最为厌恶的所在。

　　诛仙阵位于仙界最深处，由九九八十一根通天柱组成，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出强大的镇压之力。

　　寻常妖魔靠近此地，不消片刻便会魂飞魄散。即便是重烨这等修为，也能感受到阵法对他魔气的压制。

　　“进去。”凌华冷声道。

　　重烨被推入阵中，金色的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四肢，将他牢牢固定在阵眼中央。

　　仙气如同无数细针，刺入他的肌肤，试图侵蚀他的魔体。这种痛苦对于寻常魔族而言，堪称酷刑。

　　但重烨只是微微蹙眉，便适应了这种感觉。

　　他抬头，看向阵外的凌华。

　　“仙君打算关我多久？”

　　凌华站在阵外，白衣在仙气的缭绕中更显飘逸。他的面容隐藏在朦胧的雾气后，看不真切。

　　“直到你魔性尽除，或者...”凌华顿了顿，“魂飞魄散。”

　　重烨笑了起来：“那仙君可能要失望了，我的魔性与生俱来，怕是永远除不尽了。”

　　凌华不再理会他，转身欲走。

　　“仙君。”重烨忽然叫住他。

　　凌华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这诛仙阵虽然厉害，但困不住我太久。”重烨慢悠悠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除非...仙君日日在此看守。”

　　这话中的暗示太过明显，连一旁的天兵都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凌华终于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魔头，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重烨但笑不语。

　　他知道，凌华会来的。

　　不是为了看守，而是为了那个秘密。

　　那个连他都不曾察觉的秘密。

　　凌华离去后，诛仙阵中恢复了寂静。

　　重烨闭上眼，感受着四周的仙气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断冲击着他的魔体。这种程度的折磨，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稍微持久些的游戏。

　　他在等待。

　　终于，在夜深人静之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重烨睁开眼，看到凌华去而复返。

　　此时的凌华换了一身常服，简单的白色长袍，墨发披散，少了几分战神的凛冽，多了几分仙君的飘逸。

　　他手中托着一个玉瓶，瓶中盛放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什么？”重烨挑眉问道，“仙界的毒药？”

　　凌华不答，只是打开瓶塞，将液体倒入阵中。

　　液体触地即化，化作缕缕青烟，融入阵法之中。顿时，诛仙阵的光芒大盛，压迫感增强了数倍。

　　重烨闷哼一声，感觉到魔气被进一步压制。

　　“这是瑶池圣水，可净化魔气。”凌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你既不愿自行除去魔性，我便帮你。”

　　重烨咬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次不是装的，瑶池圣水确实对他有影响。

　　“仙君真是...用心良苦。”他勉强扯出一抹笑。

　　凌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可还记得百年前的仙魔大会？”

　　重烨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么久远的事，谁还记得。”

　　“那时你还不是魔尊。”凌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过去，“我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重烨沉默。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凌华，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让人一见难忘的存在。

　　“当时你问我，仙魔为何不能和平共处。”凌华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重烨轻笑：“年少无知，让仙君见笑了。”

　　“如今呢？”凌华问，“你若还是当初的想法，或许不必受这诛仙阵之苦。”

　　重烨抬起头，直视着凌华的眼睛：“如今的我认为，仙魔本就对立，何必假惺惺地谈什么和平共处？”

　　凌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转身欲走，重烨却忽然叫住他。

　　“仙君。”

　　凌华停步。

　　“你相信命运吗？”重烨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凌华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信天道。”

　　“天道...”重烨重复着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仙君觉得，你我相遇，是天意吗？”

　　凌华没有回答，但重烨看到他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好好享受诛仙阵的滋味吧。”最终，凌华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消失在了云雾中。

　　重烨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月光，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反正，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魔气，抵抗着诛仙阵和瑶池圣水的双重压制。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在他的元神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牵绊。那牵绊如同蛛丝，纤细而坚韧，另一端延伸向远方，正是凌华离去的方向。

　　重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他凝神感应，那缕牵绊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力量，既非仙力，也非魔力，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诡异能量。

　　这是什么？凌华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重烨回想起白天的战斗，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重现。

　　是了，就在凌华的剑锋擦过他手臂的那一刻。不仅是魔血飞溅，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顺着伤口潜入了他的体内。

　　因为太过细微，又混杂在诛仙阵的强大压力下，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重烨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的仙君，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光明磊落。

　　这缕牵绊，究竟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神识，触碰那缕牵绊。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淡淡的眷恋，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仿佛他对凌华的感情被具象化，成为了实体。

　　重烨猛地收回神识，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是普通的法术，这是...

　　蛊。

　　一种他只在古籍上见过的，早已失传的秘术。

　　情蛊。

　　以情为引，以心为媒，种蛊之人可将被种蛊者的情感化为己用。而被种蛊者每动一分情，便会弱一分修为，待情根深种之时，便是魂飞魄散之日。

　　好一个凌华。

　　好一个情蛊。

　　重烨抚着胸口，感受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牵绊，低低地笑了。

　　原来如此。

　　他的月光，不仅要囚他身，还要诛他心。

　　很好。

　　那便看看，这场情劫，最后被缚住的，究竟会是哪个痴魂。

　　诛仙阵中，魔尊的笑声回荡不绝，带着几分疯狂，几分期待，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