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黑色的象》賢三33

23、第 23 章

　　由于大项目已经加班加点地搞完，诸今尽一下子闲了下来，突然有点无所事事。

　　这人不能太闲，一闲就会生出点事端出来。比如，诸今尽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部门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奇怪。

　　在办公室门前，他还没走进去，就见老张端着保温杯从走廊那头晃悠过来，一脸惬意。结果一抬头，看到诸今尽，眼睛突然瞪大，猛地一个急刹车。诸今尽被那死动静吓一跳。

　　“诸经理早！”

　　“早。老张啊，你……”

　　还没等他问完问题，老张“啪”一下站得笔直，恨不得给他行个军礼：“诸经理，有何吩咐？”

　　诸今尽又被他吓一哆嗦，颤颤巍巍地问：“你知不知……”

　　“您尽管问！”老张拍着胸脯，“我老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问……”

　　“誓！死！效忠诸经理！”

　　“……算了，你工作去吧。”

　　“是！诸经理！”

　　他顿了顿，等人走远后，施施然走去他们技术组。

　　最靠边的小程本来在摸鱼玩手机，看到诸今尽，脸色煞白，手一抖，手机直接飞他胸上，震诸今尽的拿铁一下，随后，又贴着他腹肌往下滑。某一刻，他觉得自己被一只手机骚扰了，物理意义上的，于是脸瞬间黑了。

　　小程以为自己犯了大事儿：“蜘蜘蛛蛛诸经理，我……”

　　“你有没有……”诸今尽想问话，谁知小程立刻崩溃大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不敢什么？”

　　小程哭腔都出来了：“我、我不知道，但我一定错了……诸经理不要记仇！”

　　整个技术组齐刷刷探头，好像在围观谁要被祭天。诸今尽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你们见了我……为什么这么怕？”

　　话音刚落，技术组所有人同时直起身，整齐得像被训练过：“不怕！”声音整齐、洪亮。

　　诸今尽闭上眼，内心波澜翻滚。自己在小组面前就是这种形象么？□□老大不过如此吧？

　　他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就在他身后。方宇钦正在办公室门口站着，手插在口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技术组众人感应到他的视线，背脊齐齐发凉，无声尖叫：他妈的！老总盯着我们，我们当然怕啊！

　　“谁能告诉我，我助理去哪儿了？”

　　“你说方zong……”老张立刻捅了小程一下，小程低下头，不说话了。谁都没敢说，方总就站在你身后。

　　“你们应该都是认识他吧。”

　　“认识。”“认识的。”

　　诸今尽想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极力缓和着气氛，带上八卦的面孔，对小程他们将：“哎，听说他是这儿的老员工了。”

　　小程满脸通红：“老。没有谁比他更老的了。”

　　“他人怎么样啊？”

　　“好。没有谁比他更好的了。”

　　“不要糊弄啊，是个人总有缺点的吧。”诸今尽不知道这群人怎么连方宇钦都怕，难不成是觉得，要给自己一个面子？这种见人下菜碟的职场风气可要不得。他决定稍微整顿一下，便清了清嗓子，讲：

　　“方宇钦这人呢，其实也有缺点。他……”

　　坏了，怎么一下子啥缺点也想不出呢？明明平时烦他烦得要死。

　　身后的方宇钦靠在门上，挑起眉毛，安静地看着诸今尽。

　　一屋子的人等着他下一句。

　　“他……呃，他那个人的缺点，就是……经常顶撞经理，你们不要学习。”

　　众人昏倒。他当然敢顶撞你了！我们其他人谁敢学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方宇钦抬起头，让去了另一边。来人年纪不大，一张干净的娃娃脸，后头还跟着个小助理。她推门而入，目光在办公室里一扫，落在诸今尽身上时，眉梢一挑：

　　“哎，你是技术部的诸经理吧。”

　　“你是……？”

　　“我是新来的，接替 Frank 的工作。”她大步上前，朝诸今尽伸出手，“我叫 Emma。”

　　“你好你好。”诸今尽看着他这张可爱脸蛋，笑得眼睛都快笑没了。这不比那又老又丑的 Frank 强一百倍？

　　Emma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视线滑到他的拿铁上，手还握着，没松开：“经理练得不错啊，线条真好。”

　　“好说、好说。”诸今尽被夸得浑身轻飘，耳尖都微微泛红。

　　“加个微信吧。中午一起吃饭？”

　　“行啊。”诸今尽瞥了眼时间，随口说：“要不现在就走呗？”

　　两人有说有笑，结伴离开。所有人静静看向门外，方宇钦等他们走远，缓缓走到门口，看了小程和老张一眼。

　　两个人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经理年纪小，刚转来，”方宇钦语气不疾不徐，“你们多配合他的工作。”

　　“是是是，一定一定！”两人立刻连连点头。

　　等方宇钦走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吐槽：年纪小？小在哪儿？

　　方宇钦回到办公室，整个人看起来仍旧温文有礼。他随手翻了两页文件，抬眼，说一句：“把Barry叫上来。”

　　几分钟后，人事主管一头雾水地走进来，还没站稳，方宇钦已经开口了。

　　“新人招进来之前，多了解一下部门需求。

　　“岗位匹配度要精准。

　　“我不喜欢不必要的变动，懂？”

　　人事主管完全懵了：咋了这是？方总今天喝错药了？“是，方总，我们最近的招聘都按照……”

　　“我知道，”方宇钦淡淡打断，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提醒你一下。”

　　“明白，我会提醒手下人注意的。”

　　“好的，去吧。”

　　人事被莫名其妙地喊上去，又莫名其妙地被打发走，琢磨了半天，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今天的方总，绝对是心情不太好。
　　到底是谁惹他了？

　　餐厅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

　　Emma一坐下就把工牌摘了，露出一副随时要开始闲聊的模样。她把菜单推给诸今尽：“你点吧，我不挑的。”

　　“哎？你这么好相处的吗？”

　　“当然啦，我是新来的，第一印象很重要。”Emma托着下巴看他，“你是这里人缘最好的经理，我当然要先搞好关系。”

　　“我人缘好么？”

　　“嗯，所有人都夸你。”

　　诸今尽不好意思笑笑，翻开菜单，研究起来。他的午饭一直是小助理解决，所以，今天还是头一次来员工餐厅吃饭。

　　Emma的余光扫过他腰臀线条上，又回到两杯拿铁，不经意问：“你平常有在健身吧？”

　　“嗯。”

　　“身材这么好，一定很受欢迎。”

　　“你、你夸得这么直接的吗？”

　　“不行么？”Emma眨眨眼，“我以为你喜欢听。”

　　诸今尽差点被水呛到：“咳……谁、谁喜欢听啊……”

　　“哦。”Emma慢慢拉长声调，“那我说话注意点，尽量不吓到你。”她把吸管含在嘴里，安安静静地笑，像在观赏某种可爱生物。
　　这一幕，被M拍了个淋漓尽致。

　　真好啊，小三上位，就要做好自己也被绿的觉悟。他嘻嘻哈哈的，给方宇钦来了个狗仔大直播：

　　“小助理，你防男又防女啊。”说罢把视频发了过去。

　　那头好半天没有回复。M等了又等，觉得没劲。

　　没想到，十分钟后，员工餐厅风风火火进来个人，戴着鸭舌帽，戴了个口罩，跟明星似的。下一秒，他径直走到窗边的座位，毫无预兆地站在了诸今尽身旁。

　　周围几个员工目瞪口呆，纷纷偷偷瞄过来，低声议论。“哎？这身形……像不像方总？”“怎么可能！方总吃员工餐？你别逗了。”

　　桌上那两人被他吓一跳。诸今尽看了他半天，小心翼翼地问：“小配角？”

　　方宇钦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声音闷在口罩后：“嗯。”

　　“你怎么了？感冒了？”

　　“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诸今尽站起身，下意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烫啊……”

　　“这位是……”Emma看了他们俩一眼。

　　诸今尽立刻解释：“哦，这是我助理。”

　　方宇钦直接忽略了对面那位，语气有点委屈：“领导，我给你准备了午饭，在办公室等你半天，小程说你和别人吃饭去了。”

　　“对不起啊，忘了告诉你了……”

　　“可能是我记性不好。”方宇钦语气愈发地可怜了，“我好像……病得厉害。”

　　坐另一边的 M 眼皮疯狂抽搐：好有心机一小三。可惜宋颖不在，错过了方宇钦精湛的演技。

　　诸今尽则完全没察觉，整个人立刻紧张起来：“我放你半天假，你去看医生吧。”

　　“我不知道怎么看。”

　　“啊？”在场偷听的所有人都惊了。诸今尽瞪大眼睛，“你不会看病？”

　　“平时生病都在家躺着，没条件去医院。”

　　众人一片唏嘘。哎，看着年纪不大，真是个可怜的打工仔。

　　诸今尽想了半天，转头对 Emma说：“那个……我可能得送我助理去趟医院。不好意思哈。”

　　Emma沉着脸，看着方宇钦几秒。下一秒，她立刻切换成职业微笑，讲：“晶晶人真好，果然是皓澜最受欢迎的经理。”

　　诸今尽顿时有些脸红，挠了挠耳朵，带小助理走出了餐厅。小助理紧跟在他后头，像个温顺的家养宠物。

　　他们离开后，隔壁桌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这真的不是方总么？”

　　Emma凑了过去，问：“我们公司到底几个老总？怎么感觉大家都在说不同的人？”

　　“名义上是两个，但其实是三个。”“对，方总虽然不担任具体职位，但他是皓澜的创始人。”

　　老员工看Emma是新来的，便开始向她科普起皓澜微控的这位传奇人物。

　　方宇钦拿的是一个黑马的剧本。

　　他向来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大学读的是一所普通二本，专业也只是计算机科学。班里聪明的人不少，他并不突出。但他有两个可怕的天赋点，一个是写代码，另一个是执着。

　　在别人看来枯燥、重复、无趣的代码活，在他眼里就像一场无穷无尽的解谜。他能不吃不喝地写，改一个bug改到天亮，不知疲倦。

　　毕业后，他拒绝了所有稳定的岗位，与两个同样穷得叮当响的程序员合租，靠淘来的二手设备开始创业。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也没有人觉得他能成事。毕竟，他看起来实在不是干这一行的料。

　　但他偏偏执着于“当老板”，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

　　“我生来就是当总裁的，当不了，那活着也没意思。”

　　当然，最早的合伙人很快就看不到希望，相继离开。他独自撑着，像个技术界的拾荒人员，专门接别人不愿碰的活。也正因为如此，他逐渐看见了大公司忽略的细微缝隙。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遇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合伙人，宋颖。

　　老宋是个街头混混出生，八面玲珑，直接补上了方宇钦在业务上的短板。他当年一阵忽悠，把方宇钦的系统成功推了出去，就用这套“三无”系统，救下一个濒临失败的大项目。

　　客户那时候也开眼了，一个小公司，竟然能达到超越行业平均线的水平。那一战，让皓澜微控拿到了第一个五年合同。

　　此后，他们顺势推出可扩展的控制框架，最后规模越做越大，开始自研芯片，Eddie也在这个时候加入，靠着他光线的履历，拉成了好几个大项目。越来越多自动化厂商，都开始依赖皓澜的控制系统。

　　再之后，各路投资人下场，分配好股权架构，洗了几轮，皓澜顺理成章地，敲钟上市。

　　“所以啊，这个方总，是真的很厉害。”

　　隔壁桌立刻有人凑过来，小声问：“那……他结婚了没有？”

　　“好像是结了的。”“有个老婆。”

　　“真的啊？！”

　　“嗯，他可爱他老婆了，听说是个妻管严。”

　　周围瞬间沸腾起来，员工们捂着嘴巴八卦得飞起。可惜那位当事人“老婆”，此刻完全不知情。他正满脸忧愁地，载着方宇钦去往医院，内心担忧着这个月的全勤绩效。

　　到底该怎么跟Barry解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