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孟】止痛片》江入荒

1、第 1 章

　　孟烦了有偏头痛，吹风受凉都会发作，这在战场里不少见，但每每发作都有人哄的不多。

　　那天一起床我就觉得不对劲，后脑勺跟被人锤了似的，起来之后死啦死啦又嚷嚷着三米之内，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脑袋到底是怎么个感觉，就被迫起来找我的团座去了。

　　循声走去，死啦死啦正拿着上回我们去东岸侦察后整理的图纸，神神秘秘的把我拉到旁边的小屋。

　　“团座，您又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雄才伟略了”，我知道他找我干什么，但忍不住想损他。

　　“去去去，给你看个东西”，他变魔术似的从后腰掏出来一个牛皮纸包着的东西，不大，跟望远镜镜筒直径差不多。

　　我以为他给我带罐头了。

　　“昨晚睡觉看你翻来覆去的，早上起来又在揉脑袋，是不是头又痛了？”死啦拉住我的手捏了捏。

　　“害，老毛病了，我都习惯了”，我真的习惯了，只是现在两个人呆在昏暗的屋子，视觉的削弱让我更加清晰的感受到疼痛已经蔓延到太阳穴，还有死啦捏着我的手。

　　“我问过兽医了，你这个头痛要注意休息，平时少吹风，也要多揉揉脑袋上那几个穴位。”说着他松开拉着我的手，温暖粗糙的感觉转移到了我的后脖颈。

　　“这是风池穴，揉通了你能好受点。”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和死啦在这个时候的肢体接触我还没习惯。

　　“这是太阳穴，这你肯定知道，也给你揉揉”，死啦死啦的手顺着后脑勺往上攀，摘下了头盔。他的左右手分别牵起了我摆弄了一下，把我自个的食指按在了太阳穴的位置。

　　“这是太阳穴，你自己也认认，没事的时候多揉揉。”他好像真的只是为了让我认认，因为说完这句话他的大拇指便替代了我的食指在我突突跳动着的太阳穴一下一下的揉着。

　　我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得了得了，小太爷有手，自己能来”我往后退了一步，灼灼地看着他。

　　“烦啦，你别烦。”死啦死啦今天跟狗肉似的，三棍子打不走，一直黏黏糊糊的。

　　他抬起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这是平时很少有的动作，他一般揪我的头发，然后把头贴在我的胸脯上。但是今天只是揉了揉。

　　“龙文章，你怎么了？”我往前走了一步，额头抵着他。

　　昏暗的小屋里，只有窗户那透出来的一些光。

　　屋子里冷的不得了，天光也像月光。

　　我们都很少叫他龙文章，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是他从不知道哪个倒霉的团长身上捡来的，就像我们也是他半道捡来的。

　　但是今天我感觉有一丝惶恐，之前我头痛他也给我按过，但就是醒来或者睡前一通，从来不会跟我交代什么。

　　“去去去，什么怎么了，给你。”他打破了有点紧张的状态，揉了一把我的脸，从兜里掏出来刚才那包牛皮纸塞进我的裤兜，然后躺在了旁边的行军床上。

　　我从兜里把那包东西掏出来打开，里面包着几粒白色的药。

　　“这是我找人帮我换的，说是能治你的头痛，不过不能预防，发作的时候吃能让你好受点”，死啦死啦语气松快了一些，翘着二郎腿，“你可省着点吃，这玩意儿不好弄。”他补充了一句。

　　我突然感觉腿一软，只得用胳膊撑住。

　　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战争年代不论什么药都不好弄，遑论消炎止痛的。上次我换的那几片磺胺......

　　“团座，您别开玩笑。我，我头痛也不影响训练不影响咱去对岸侦察。”

　　【我有点担心，最近我的头痛病好像是比之前频繁了。

　　我的腿，对了，还有我的腿。

　　腿好像也没见好。

　　谁乐意天天带着头痛的瘸子到处跑。

　　所以他给我弄了药，既治头痛也治腿痛。】

　　我不知道自己只是伫立在墙边没说话，还是冲死啦发了脾气。

　　回过神的时候，死啦正搂着我。

　　他的手一下一下给我揉着刚才他叫我认的穴位。

　　“烦啦，你别烦，头痛也别烦。”他在我脑袋边耳语。

　　我往热源处蹭了蹭。

　　“昨天我虞师那儿汇报，回来前恰巧碰上了师座的医生，就拉着他问了问。他跟我说这个药好，让我备着点，以后弟兄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能用上，给我拿了好些。”他耐心解释道。

　　“回来的路上我想起来你容易头痛，给你单装了几片，方便你拿取。”他不再给我发涨的脑袋按摩，只是捂着我的后脖颈。

　　屋子外，迷龙和不辣吵嚷的声音由远及近，锅铲敲着铁锅，当当的响。但这方寸之间的昏暗与寂静，却仿佛被无形地隔绝开来，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拍了拍我的背。

　　“烦啦，”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仗还长，日子也得过。”

　　然后，他松开了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头盔，随意扣在头上，转身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天光与尘世的喧嚣猛地涌了进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变回了那个妖孽团座。

　　“走啦，副官。给小日本放炮的时间到啦。”

　　我捏了捏裤兜里那包小小的、坚硬的安慰，跟了上去。头痛依旧在背景里隐隐作响，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