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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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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说:“我衷心期待着,她能……被性笼络住,蛊惑住……这样……我才能有机会……更快地……实现我的计划。”
皇帝放下手,转头看向狄拉斯科。他看起来就像刚才那样,眼睛很亮,兴致勃勃,充满好奇。
皇帝问:“如果有一天我打算剪掉将军的羽翼,把这个前皇储关进只有我才能打开的笼子里——你愿意帮我吗,狄拉斯科?”
狄拉斯科感觉自己在冒汗。
在他开口的时候,皇帝却抬起手,把食指放在唇前。
“不需要你在此刻用语言回答我。”皇帝说完,放下手,收回视线,迈开步重新开始他的长跑。
*
今天,距离皇帝的新年演讲还有两周。今天,距离皇帝的体能数据达到拜尔雷德将军要求的那个水平还有不小的距离。但今天,皇帝出行了。
起初,瓦尔瓦拉猜测皇帝是去私会拜尔雷德将军——从他早晨捏着通讯器看他新收到的消息后,脸上的那种表情猜的。侍从官有幸见证过的两次皇帝将要见到拜尔雷德将军前的场面里,皇帝都是这样的表情。像射击运动员在打那发决定他能否夺得金牌的最后一枪前的表情。知道自己之前的成绩很好,只要这次稳定发挥,一定能胜利。然而对于自己到底是否能打中呢?也并不是有十成十的把握。不看向靶心的时候,想象着胜利的喜悦,情不自禁的微笑;然而一看向靶心时,反而不笑了,连呼吸都放轻,好像怕把接近的胜利又惊走了。
而当手指放上扳机的时候,这些时动时静的躁动又都被抹去。仿佛他忘了他在干什么,这个结果对他有多重要。他只是平平常常地做了他该做的。
皇帝就是这样平平常常地坐上车,通知他周围人和总务处,取消他今天所有原本安排的行程,更改这趟出行的目的地——
但他说出的那个地点,令瓦尔瓦拉惊讶,不是拜尔雷德将军家。
他说他要去皇家墓地。他想去祭奠一下他父亲。
除了必须随行的侍从官,皇帝要求不要有人没他一起进墓园。考虑到他和他父亲那没有媒体敢公开报道的真实关系,他不想让人跟着太情有可原了。说不定陛下是去往他父亲的雕像上吐口水。这种孝子祭奠慈父的感人时刻,没人想去见证。如果不是职责所系,侍从官自己也想提出去做留在门口等皇帝的人中的一员。
她认命地跟皇帝往前走。这座城市气候四季宜人,现在就是它最冷的时候,达不到零度,只足够让裸露在外面的脸稍稍领略北风的严酷。
皇帝没有立刻去搭代步车的地方,而是先去了入口附近的一个展览馆。这个建筑主要是公众开放日时供公众使用的,让他们休息之余顺便了解一下帝国历史,知道他们来这里看的那些雕像、纪念碑、墓碑上的名字都是谁,做过什么事。
今天当然不是公众开放日。这里应该没有人。
瓦尔瓦拉看到了人——拜尔雷德将军。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帽子,帽檐投下的深影盖着她的眼睛。她正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全息投影展览位前。这个位置展览的正是最近刚去世不过半年,仍旧被整个帝国还铭记着,拥有巨大影响力的那个人——前任皇帝。
拜尔雷德将军好像把投影位的声音关掉了。投影里的前任皇帝在演讲,但没有声音。就算没有声音,瓦尔瓦拉也能看出来他在讲什么。这段演讲家喻户晓。路易斯·凯五世是个风趣开朗,妙语连珠的人,喜欢在演讲时对大家笑以及逗大家笑。只有这场演讲,他不笑。
这是他在葬礼上的演讲。他的妹妹,以及其他在那场战役中牺牲的战士们的葬礼。同时这还是那一年的新年演讲。
他在这场演讲中,号召已经退役的驾驶员复役,来为帝国——“牺牲”,这个词很好看,但瓦尔瓦拉更喜欢在心里把它代换成那个更直白的词——“去死”。
当然啦,并不是说侍从官对这位皇帝有什么意见。事实上在她十几岁第一次看这段演讲的时候,瓦尔瓦拉是感觉非常感动,狂热地崇拜起皇帝呢。一定程度上,那份青少年时有过的狂热正是那些促使她做出了一系列选择,令她在今天走到她正站的这个位置的原因之一。
瓦尔瓦拉收回视线,不再看投影里的那位皇帝。她更不敢再看拜尔雷德将军——旁边这位皇帝上次盯着她的眼神,她可不敢忘记。
“好巧,将军。”皇帝说。溢于言表的欣喜,恰到好处的吃惊,让侍从官一时拿捏不准,拜尔雷德将军到底预先知不知道。
拜尔雷德将军没有说话。长靴踏着地毯,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会负责保护陛下。”将军对侍从官说,“你在这里等着我们。”
所以,她预先知道。
“好的,将军。好的,陛下。”侍从官说。
*
作为哈莫茨帝国的公民,只要打开终端,搜索关键词“艾琳娜公主的忌日”,网络百科就会告诉你,最近的这位叫艾琳娜的公主死在某某年的12月30日,葬礼在次年1月1日举行。
但如果你是德里西的公民,你的人工智能会告诉你另一个日期:哈莫茨帝国的艾琳娜公主,路易斯·凯四世的女儿,五世的妹妹,死在地球历12月17日。
可悲的帝国人——德里西人是这么在网上嘲笑的——他们的皇帝把战役惨败的消息压了十二天,修改了所有阵亡士兵的死期,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们这场虽然名头是给那场战役里所有阵亡者的葬礼,实际规程上各方面都遵循了帝国传统,很明显只是给那个皇室成员举行的葬礼,日期恰好和皇帝的新年演讲重合。
啊,传播学大师,路易斯·凯五世,每一次真情流露的演讲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演出。难以想象他当初的博士学位论文写的竟然是如何更好地设计神经接驳器,而不是如何更好地割舍自己的人性——面对至亲挚爱的死,这个人想到的也是对其实现最大程度的利用。
皇帝和尼珂步行到那座纪念碑前。
没有雕像,没有照片,没有墓穴。这两个人死在太空里,高能量射线炮把驾驶舱和驾驶员一起轰没了,连碎片都没留下,全是纳米级的微尘。
除了名字和生卒年,纪念碑上只有几行字,据说是前任皇帝亲自定的:
他们已经化为尘埃
漂浮在宇宙,与星光为伴
如同亿万年之后的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