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梦宁》弛旭

6、第 6 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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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牢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缝中漏进来，勉强照亮满地尘垢。

　　傅暝轩走到监牢门口，守在此处躲懒的手下慌忙站直，双手交叠躬身行了个礼，连头都不敢抬，恭敬叫道：“傅大人。”

　　他没理会，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发出沉闷的回响，一步步走到最里间牢门前。

　　里间光线更暗，仅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门内，江宴埋着头，后背抵着石壁。

　　傅暝轩看不清他的神情，模糊能听见低喘声。囚服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肩头、腰腹处的伤口还在渗着血，顺着手臂滑落在地，在石面上积成一小滩。

　　江宴受刑极重，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头微微垂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血黏在脸上。江晏整个人蓬头垢面与先前那个他所认识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呼吸牵扯着胸腔的伤口，江晏从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压抑的闷哼，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呼吸弱得像风中残烛，若不仔细听，几乎要与周遭的死寂融为一体。

　　傅暝轩停在门边，没再上前，阴影将他大半张脸笼罩，微微垂眸。他以一种全然俯视的姿态，看向墙下那团奄奄一息的身影，眼底情绪不明。

　　似乎是察觉到那道沉沉的视线，江宴喉间滚了滚，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的目光昏沉，定了许久才勉强聚焦在傅身上，嘴唇动了动，却连挤出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死寂的天牢里，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交织。不知过了多久，傅暝轩终于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江宴，你想和公主离开吗？”

　　江晏错愕不以，猛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压了下去，只剩一片自嘲的苦笑。

　　“我如今是戴罪之身，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肯垂怜于我已是恩宠。是我自己不识好歹，如今这般境地，哪，也全是自己咎由自取。”

　　“罪臣江晏已然满脸见到公主殿下，更惶恐带走公主。”他艰难转了个方向，面朝傅暝轩。这个动作让伤口撕裂，疼得冷汗直流，脸上已然没了血色。
　　他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动作缓又慢地双膝跪地，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有劳傅大人，替罪臣谢过公主的大恩大德。江晏这辈子无以为报，下辈子……”算了，下辈子还是不要再遇见他这样的人了。他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

　　傅暝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却依旧沉稳：“我是认真的。别以为我这样是为了你，我都是用为了殿下。”傅暝轩自幼和公主一起长大，最清楚不过她的性格脾性，她找不到墨云的。

　　就算换做是他，也不可能全然肯定找得出。三天时间太短了。三天过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苏郁宁一定会不惜自身冒险，救江晏的。但了那时傅暝轩束手无策，已然为时已晚。不如，在此之前抢先一步。

　　“明晚，我会安排人把你换出去，你带公主走，越远越好，别再踏回京城一步。我已安排妥帖，没人会找到你们的。”

　　他顿了顿，道：“你留下的烂摊子，罪名也好，非议也罢，我会为了你扛下。”

　　“………”
　　江晏沉默良久，冷笑一声：“你居喜欢公主自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