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取代计划》莉莉安Lilium

9、投资 我相信你的

　　《错爱》的原文中，温彦支付了江母的医疗费，没有再提供其余额外的帮助，潘秀云在原来的病房里休息不好，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后面勉强做了手术，预后也并不理想。
　　江显清尽力了，但他毕竟才二十岁，能力实在有限，后来又出了些事，潘秀云还是去世了，她的死亡成为了江显清再也走不出的寒冬。

　　陈循给潘秀云换病房，拜托温荣帮忙联系国内外更权威的专家，都是想尽可能地延续潘秀云的生命。
　　普尔泰医生带来的是最先进的治疗方案，如果效果还是不好，那陈循也回天乏术了。

　　手术完成后，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好在从重症监护室出来，江母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起码目前看起来，这个治疗方向是对的。
　　陈循请了专业的护工陪床，让江母可以更舒服一点，江显清也可以不用那么累。

　　最近江母可以坐起来了，江显清在床边陪她说话，他牵着母亲的手，脸上有着不自知的柔软依恋。

　　陈循看了一会儿，扭过头，望向病房窗外。
　　春日将尽，大树已是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浓绿里藏着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依偎在一起。

　　夏季是生命力更加盎然的季节，陈循希望这一次潘秀云也可以像窗外的大树，在经历过一场寒冬后，迎来生机勃勃。

　　其实他很高兴江显清还可以像这样牵着妈妈的手，陈循的母亲走得很早，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陈循低头嘲讽一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都死过一回的人了，竟然还会想起这些。

　　回到任务上，潘秀云手术成功的那天，任务进度终于动了，说明江显清的命运开始发生了转变。
　　万事开头难，如今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任务进度想必会很顺利。他现在大概更应该考虑，退休后该去哪个世界生活。

　　回忆着之前做任务去过的世界，陈循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有哪里适合他久居。

　　“小彦。”

　　潘秀云的声音很温柔，陈循回过头，潘秀云弯着眼睛问他：“小清要去洗水果，你想吃什么？”

　　江显清也在看着陈循。

　　“苹果吧。”陈循回到了床边。

　　潘秀云拉着陈循的手，让他坐下，笑道：“让小清去弄，我们等着吃就好。你陪阿姨聊会儿天吧？我看你刚才一直在看窗外，外面有什么吗？”

　　陈循扬了扬唇：“就是瞧见了一窝麻雀。”

　　“麻雀呀。”潘秀云乐道，“说起来，小清以前还捡过一只小麻雀回家……”

　　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削皮声，陈循听着潘秀云讲幼年江显清养小麻雀的趣事，原本盘桓在他心头的一点点怅惘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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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尔泰教授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江显清和对方交谈过几次，也由此得知了外国的医生到国内来参与治疗，远比他以为的要麻烦很多。
　　这里面不只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一般来说病人去国外求医是最方便的，但因为江显清母亲的状况实在不适宜长途飞行，这才通过医院邀请了普尔泰医生的团队过来，连手续都是加急申请。

　　过去江显清一直在心中记着一笔账，无论温彦最开始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他，他都在江显清最需要钱的时候提供了帮助。

　　哪怕后来这笔钱用来买走了江显清的尊严，可江显清并不认为这笔钱就真的属于他了。

　　一码归一码，江显清始终觉得，母亲的治疗费是他从温彦那里借来的，等他将来有能力了，一定会把钱还给温彦。

　　可是现在江显清很难再开口提钱的事。

　　青年提供给他的帮助，远不是钱能还得清的了。

　　江显清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无力，他甚至怀疑，他这辈子真的能还得了对方的这份人情吗？

　　毕竟有些差距，不是他努力就可以追上。

　　陈循很快察觉到江显清在他面前多了些原来没有的拘谨，他也能理解江显清的想法。

　　某个温暖的午后，江显清从书房出来，准备回卧室，陈循叫住他，邀请他一起在客厅坐一会儿。

　　“要看电影吗？”江显清问，他看了看窗外的太阳，“现在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的看电影活动一般都在晚上进行，或许是因为看完了刚好可以去睡觉。

　　陈循摇摇头，说：“新买的咖啡豆到了，我去给你打一杯，你尝尝怎么样。”

　　“……我没怎么喝过咖啡，尝不出好坏。”江显清道。

　　“重在参与。”陈循已经起身往厨房去了，江显清只好落座。

　　不一会儿，房间里响起磨咖啡的声音，又过了片刻，陈循端着托盘出来，喊上江显清，两个人一起坐去了阳台的小沙发。

　　“偶尔也得晒晒太阳，总对着电子产品眼睛都要看花了。”陈循感叹。
　　江显清知道对方最近正在修改论文。

　　“论文还顺利吗？”江显清给自己的咖啡里加了奶，又扔了几块方糖。
　　他注意到陈循也往咖啡里加了奶。

　　江显清记得温彦以前只喜欢喝黑咖啡。

　　“还好，挺顺利的。”陈循道，“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哥把他的助理给我了。等毕了业，我就要去公司报道，以后大概很难再有这样悠闲的时光。”

　　江显清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问道：“我是不是该搬走了？”

　　陈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江显清道：“这是你的房子，我一个人住在这里……”

　　陈循好笑道：“我只是去上班，又不是不回家了，你当然也还是要住在这里。”

　　江显清都没发现他悄悄松了口气。

　　陈循闲聊一样问道：“你也马上大四了，怎么样，想好以后是继续读研还是去工作了吗？”

　　阳台忽然安静了下来，江显清沉默地喝着咖啡，面对陈循突如其来的问题，心中竟然感到了一阵茫然。

　　以江显清的成绩和专业，按照正常的规划，他当然该继续读研读博，一路学出来，以后不愁没有前途。江显清上大学前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大三下学期他应该在参加竞赛，联系导师，确定他的研究生方向。

　　然而现实却是他在忙着赚钱，忙着祈求上天给他一次怜悯。

　　大约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母亲的手术很成功，然而手术费只是治疗的一部分，后续每个月潘秀云都要定期用药，医院现在给她用的是效果最好的进口药，不到万不得已，江显清不想换药。
　　这种药医保暂时无法报销，一个月一个月累积下来，是一笔足以压垮江显清这种家庭的开支。

　　“我……还没决定好。”许久后，江显清开口道。

　　窗外的阳光很温暖，轻柔地落在江显清的身上。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陈循问。

　　江显清看着陈循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脸颊，轻轻点了点头。

　　“去读研吧。”陈循道。

　　“我相信你清楚自己未来的价值，只需要几年，等你未来硕士毕业，或者博士毕业，很快就能赚到你现在所需要的那些钱。”陈循看向江显清，直白道，“你现在担心的无非是你妈妈的医疗费，这部分钱，我可以出。”

　　江显清没有说话，他听陈循继续道：“这不是怜悯，也不是交易，是我对你的投资，我相信你的未来，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半路扔下你。”

　　“我们可以签一份协议，这笔钱我也会直接转给你。”

　　“不用。”江显清急急道，他和陈循对上视线，微微抿了抿唇，道，“……不用签协议，我相信你。”

　　“所以，你这是同意我的提议了？”陈循笑道。

　　江显清又不说话了。

　　他承认这是一份极大的诱惑，他所面临的所有困难，都在对方的三言两语之间被轻易化解。

　　江显清只是不确定，他该不该接受这份诱惑。

　　一直以来的生活经验告诉江显清，他总该付出些什么吧？他该拿出什么去交换这样的关心？

　　只靠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就可以吗？

　　他到底有什么值得别人付出精力。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现在还不急，不过还有一件事，倒是有点急。”陈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江显清看着陈循，等着他的后话。

　　陈循放下空了的咖啡杯，靠进小沙发里，用通知的语气道：“你先去考个托福吧，我给你报名。”

　　江显清可以确定，面前的人不是在通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的眼睛所注视着的，就是他面前的江显清。

　　“为什么？”江显清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问“为什么”了。

　　这次陈循给他的答案是：“当然是检验我的教学成果。”
　　陈循问：“怎么样，要考吗？”

　　江显清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道：“考。”

　　陈循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很好看，有一半的笑容融化在了阳光里，让江显清在某一瞬想要伸出手，去确定身边这个人的存在。

　　等江显清也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陈循端着托盘起身，路过江显清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口头的承诺永远不可信，以后记得，该签的协议一定要签。”

　　江显清看着陈循进了屋，他躺回沙发里，望向天边遥不可及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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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彦大学被老温董按着读了商科，论文也已经写完了，陈循只是在按照导师的意见修改温彦的论文，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很久没写过这种东西了，让陈循觉得有些麻烦。

　　江显清的考试报好了名，停了一段时间的公寓口语练习再次返场，两个人一个改论文，一个备考托福，各有各的事干。

　　江显清坐在餐厅里刷完了一套题，抬头就看到陈循抱着电脑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江显清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随后意识到，这好像是他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体会过的平静时光。

　　如果时光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有时候江显清会这样贪心地偷偷想一想。

　　周三的晚上，是他们的电影日，江显清洗完澡出来，问陈循：“论文修完了吗？”

　　“差不多。”陈循合起电脑，“还要改个格式，不想弄了，等会儿看完了再说吧。”

　　江显清关了大灯，坐在陈循身边。

　　除了最开始的几部电影是陈循为了纠正江显清口音特意选的，后面见江显清改得快，两个人看电影就随便挑了，选到哪个看哪个。
　　今晚恰巧选到了一部恐怖片。

　　因为已经洗漱过了，陈循没有再吃零食。稍微看了一会儿，陈循察觉到身边的人好像坐端了一点。
　　一张鬼脸突然跳出来，伴随着诡异的音乐，江显清明显颤了一下。

　　陈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害怕？”

　　江显清不知道歪去哪里的目光看回陈循，他白着脸低声道：“没有。”

　　“要换一部电影看吗？”陈循问。
　　江显清摇头：“不用。”

　　陈循抿住唇。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他没想到江显清还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江显清一直紧绷着身体，防备着不敢把视线完全放在屏幕上。
　　电影里的主角正在作死，大半夜的不开灯，独自在房间里寻找奇怪声音的来源。

　　江显清稍微有点儿经验了，他屏住呼吸，等着鬼再次跳脸，就在音乐开始烘托氛围时，江显清的肩膀上忽然一沉，吓得他差点儿叫出声。

　　江显清回过头，看到肩上的后脑勺，大脑还没从鬼脸上反应过来，身体先下意识地放松。

　　陈循睡着了。

　　鬼在直视着屏幕，江显清的余光还能捕捉到它的脸，可是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肩膀上，大脑像是终于意识到电影里的都是假的，江显清突然就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他伸长手臂拿到了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调小。

　　电影里的鬼消失了，不知道下一次会什么时候再跳出来，江显清盯着电视看了没一会儿，目光又转回到身边。

　　青年的脸上有一点儿倦意，睡得并不沉，长长的睫毛偶尔还会抖动一下。

　　真是个奇怪的人。江显清想。

　　温彦只比江显清大一届，两岁，性格也算不上沉稳。
　　现在的这个“温彦”，不像是江显清的同龄人，反而像是他的哥哥，他的长辈，是让江显清可以依靠的人。

　　脑海里闪过那天在医院看到的场景，那天江显清在和妈妈在说话，青年独自站在窗边，神情中有一瞬的落寞。

　　他好像……也是个孤独的人。

　　江显清轻轻挪动肩膀，换了个能让陈循靠得更舒服的姿势，之后便不动了。

　　会是鬼上身吗？江显清漫无目的地胡乱猜测着。

　　他看回电视，电影的鬼又跳了出来，可是这一次，江显清忽然就一点儿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