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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李代桃僵 “师父,您 ...

  •   “师父,您被气糊涂了,您不是刚对师兄动过家法,我刚把师兄送回去,师兄伤的有点重,现在在家里打吊瓶呢。”赵文初一本正经地编瞎话。

      这个回答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高润春眉头一皱,沉着脸审视着赵文初,眼底的怒气、担忧和赞赏交织在一起,一时竟难辨喜怒。

      高润春惊讶于赵文初的大胆,敢当着他的面睁眼说瞎话,简直是混账至极,但他偏偏还没法发作。赵文初这一举动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把沈君山摘出去,不让他当面出丑。他若是拆穿谎言,就得把沈君山推出来,同时还得当场处置了赵文初说谎的行为,他生气归生气,当着外人的面打罚徒弟,他还是不舍得的。若是不拆穿他,就得被他裹挟着陪他圆谎。

      他不得不承认徒弟的机智和聪敏,他能短时间内精准判断对方的行为意图,并出手打乱对方的节奏,同时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引导事情发展走向。然而,他又下意识地担心徒弟,怕他做局不精巧,怕他会弄巧成拙。

      高润春凶则凶矣,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审视赵文初的那几秒钟,心里已经盘算好了随时兜底。

      林曦惊讶地看向赵文初,他的小脑袋不可能像师父一样,能敏锐的捕捉他的意图。他单纯的以为九哥为了护着大师兄在师父面前信口雌黄,他紧张地去瞄师父的脸色,见师父脸上不显喜怒后,又小心翼翼地偷眼一侧的书房,心里害怕师兄会从里面出来,紧张的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张秋明对这个说法颇感意外,他费尽心思做的这个局,竟然没圈住主角,难免有“功亏一篑”的挫败感。心下不悦,但面上依然平静,静静地等着高润春的下文。

      “师父,师兄伤的实在是厉害,这会儿让师兄过来,恐怕不好挪动。”不等高润春说话,赵文初紧跟了一句,说死了师兄受罚重伤不宜挪动的谎言。

      赵文初知道,刚才师父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已经是超出他的预期了,哪里还敢让他配合他撒谎,索性不给师父开口的机会,自己唱起了“独角戏”。

      他半拉半拽地把袁绍强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随后冲着张秋明说道:“张先生,不瞒您说,刚才在门口遇着您,正好刚把师兄送回去。”他稍微压了压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似的说道:“您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师父冲师兄发过这么大脾气,家法藤杖差点打断了。师父本打算带着师兄登门给您道歉,怎奈师兄伤重,实在动不了,才没去成,没想到,您和师父想一块去了,您先来了。”

      一张小嘴叭叭的,三言两语就把谎话编圆了,不仅解释了沈君山不能到场的原因,还说明了师父要登门道歉的打算。抛开谎言不谈,就凭借高润春的行业地位和社会影响力来说,他若真能登门道歉,那绝对是给足了张秋明面子。

      赵文初这么说,其实是给张秋明搭个台阶,希望他能见好就收。

      “张先生,我师父虽然重责了师兄,总归没能当面给您赔罪,您看这样行吗,我替师兄给您磕一个,权当赔罪了,您若是不解气,我去请家法,您打我一顿,让我也长长教训。”

      其实,到这里,赵文初磕个头,赔个不是,再说几句软话,张秋明的“软刀子”基本上就废了,因为他不可能跟一个说话和软,做小伏低的小辈较真。剩下的就是主客双方客套几句就该送客了,然而,就在赵文初作势屈膝时,却被一个稍显紧张的声音打断。

      “九哥,且慢!”林曦踏上一步,从一侧走了出来。伸手把赵文初往他身旁拉了一把。他自知在这种场合,实在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但他不愿做一只鸵鸟。

      “张先生,请恕我狂悖,您可能有所耳闻,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也是‘双全之子’,师父说过,师门里只有我能代替大师兄,所以,九哥,替大师兄给张先生赔罪的事,应该我来。”少年的手指微抖,眼睫轻颤,说话的声音发飘,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明明紧张的不行,但还是强迫自己把话说完,不过是因为心里那份愧疚作祟。师兄受他牵连,九哥为了这事儿,要人前屈膝,他心里难受,实在看不下去。

      林曦的话打乱了他的节奏,也把他摘了出去,这让他心里没底。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以林曦的怯懦是应对不了张秋明的。他不自觉地求助地看向师父,师父却斜靠在圈椅上,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态,这让赵文初压力倍增,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

      书房的隔音并不好,从张秋明一行进门,沈君山就做好了出面应对的准备,却被赵文初那句“师兄伤重不宜挪动”的谎话堵在了房里。可他没想到,眼看事情要收尾了,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小崽子竟也敢出来顶缸,沈君山紧张地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林曦心里紧张又不情愿,但自己没有退路,他深吸一口气,屈膝跪在了张秋明身前说道:“张先生,师兄和袁老师龃龉,实属无心之言,请您不要怪罪,我替师兄给您赔罪,张先生您大人有大量,请您原谅。”说罢,伏身拜了下去。

      “这孩子,像模像样的。”张秋明扶了一把林曦,捏起他的下巴哼笑一声。

      “大人的事儿,你一小孩跟着掺和啥,快起来吧,有你师父和师兄在,还能让你出来顶事儿。”张秋明身体后靠,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很明显,他不买账。

      赵文初虽然不及沈君山分量重,但好歹也是很有名气的成熟青年演员,他出面赔罪,传出去,他们张氏的面子到也好看些。如今,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子出来顶缸,他是不会买账的。

      “孩子们不懂事,让你见笑了。”话都点到这儿了,高润春不能不接话,他端了端坐姿,冲着林曦呵斥:“别胡闹!”

      这句话让现场的赵文初和书房里的沈君山都紧张起来。赵文初担心林曦扛不住,被师父的一句话呵退,那他们兄弟二人两番“李代桃僵”的戏码可就白唱了,事情又将回到需要大师兄出面的场景。沈君山则担心林曦乱抗事,不分轻重,看不懂眉眼高低,让局面尴尬,让师父难做。

      “师父……我……。”林曦有些怯懦,不知如何自处,慌乱间对上赵文初的眼神,心里竟安定了几分,身侧的拳头攥了又攥,鼓起勇气抬头说道:“师父,您别生气,我知道这种场合,我不该强出头乱说话,但是事情是因我而起,我应该跟张先生禀明事情原委。”

      林曦谁然傻傻的,但还是能听懂张秋明的言外之意的,他在紧张又气愤地心态下,选择了直球出击。

      “张先生,我年纪小,不懂的如何站在学院层面考虑问题,更不懂严格处罚和公平公正之间会存在矛盾,自然也无法理解袁老师做出处罚决定时的为难和无奈。”

      “哦?小孩子心里有怨气呀!”张秋明脸上挂着笑,冲着高润春意味深长地说,随即转头冲着徒弟点了一句:“是你考虑不周……。”

      “我没有怨气,也不敢有怨气!”林曦抢白。

      “你好好说话!”不待张秋明撂脸,高润春已开口训斥。

      “是……。”林曦停了几秒,心里有些慌乱。

      张秋明似乎已经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大包大揽地把责任揽过去,其用意就是想截断他下面的话。

      但师父的那句呵斥是什么意思,要怎么理解,是继续他的话题?还是认错闭嘴?他吃不准。他下意识的去找赵文初的眼神,只见赵文初冲他挑了挑眉,林曦秒懂。

      “学院的决定,我不能不认,也不敢不认,我若稍有不服,一顶借家世恣意狷狂、仗师承目中无人的帽子就会扣到我头上,我有口难辩。事实真相如何,袁老师跟我一样清楚,我不渴求袁老师能像师兄那样护着我替我辩解,但至少该理解师兄的急切回护之情,不该言语相激。”

      小孩子的直球确实直,就差直接说:你们借题发挥,还敢来赛脸!

      “你!”袁绍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没想到他竟敢当面指责。

      “放肆!在场的都是你的长辈,你不好好说话,反倒派起不是来了,简直没规矩!”高润春抢先一步训斥。

      “秋明啊,这小东西骄纵惯了,没个规矩,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小孩子想问题简单,说话直,挺讨喜的,您别训他。”

      两个大佬借着林曦你来我往两句,看似客客气气、体体面面,细听内容,都是意有所指。

      “你坐下,着什么急,让他把话说完,守着高先生,还怕被个孩子冤枉。”张秋明冲着袁绍强说道。

      这若是在平时,刚才抢白长辈、与长辈交谈态度生冷的错处,被高润春捏到一个,巴掌肯定早就甩过去了。但现在,只是不轻不重的训斥两句。

      林曦不懂这中间差别,但赵文初懂,他冲着林曦眨眨眼鼓励他继续说。

      若是没有他一次次地撺掇,林曦哪有胆子把张氏师徒一锤到底。

      林曦抿了抿嘴继续说:“虽然我觉得师兄冤屈,但师父说他有错,那便有错,我无话可说。但张先生,您要非逼着师兄出来讨要说法,我就算拼着被师父重罚,也不会再让师兄来受这份罪。”林曦说的恳切又决绝,一副没得商量的神态。

      “你这孩子,到时挺护着你师兄的。”张秋明幽幽地说了句。

      “师门同袍自当如此,更何况我与师兄荣辱一体。”林曦回了一句后,冲着赵文初说道:“九哥,劳烦九哥去书房请家法来。”

      赵文初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书房里,赵文初刚闪身进去,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们胡闹什么?!”沈君山满脸怒气的低声呵问。

      赵文初抹了一把脸:“师兄,您别管了。”拿过他手上的藤杖转身要走。

      “你们胆子太大了,敢裹着师父给你们圆谎,简直是胡闹!”

      “哥呀,您也知道师父被我们裹进来了,所以,您千万别出去,千万别。”赵文初回头叮嘱。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在房间的书桌上扫了一圈,两步踏过去,边走边把左边衣袖撸到大臂,伸手抽出笔筒里的裁纸刀,推出刀头,手起刀落,剌出一条近十厘米长的血口,血口并不深,但殷殷地冒着血珠。他随后把藤杖压在伤口上,让整根藤杖都染上浅浅地血渍,最后拉下衣袖遮住伤口。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沈君山还没反应过来,赵文初已经用叠放在桌子上的白抹布托住了藤杖。

      “你这是干什么?!”沈君山一把扳过他的肩膀。

      “做戏做全套,不然那老小子不会退的,您别管了。”赵文初匆匆答了一句就往外走。

      “小九,师父在呢,你轻点作!”沈君山压低了嗓音嘱咐,满脸的担忧。

      “张先生,刚才我替师兄给您磕头赔罪了,您若还不能消气,就打我一顿,权当为我刚才的口不择言请罪。”

      “这是哪里话,你师父在呢,怎么也轮不到我教训呀?”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高润春,你徒弟无法无天,你管不管?

      “都是为了孩子好,为了让他们长记性,他尊你一声先生,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翻译一下就是:有本事你打一个我看看。

      “林曦,你应该明白,师父带我来不是讨要说法的,是怀着诚意来登门谢罪的。”袁绍强清楚,在这种场合,张秋明不可能亲自下场跟个小辈争论,而在场的人中,只有自己最合适。

      “诚意?可能是我年龄太小,恕我眼拙,我没看出诚意来。若真是有诚意,会不提前相约?若真有诚意会带着记者上门?”林曦不加粉饰地回怼,以“童言无忌”的姿态拆穿对方的表演。一句直球捏住了张秋明的“七寸”,让他无法再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大概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吧。

      “看来我做事确实莽撞了,没有提前跟师哥约见,确实有些冒失。”张秋明面露愧色冲着高润春自责。

      “秋明,你别跟小孩子较真,他看问题单一又浅薄,我是明白你的心意的,你不必自责。”高润春嘴角挂笑,出言安抚。

      “张先生。”赵文初单手托着藤杖走到张秋明身前,一手握住白色抹布,一手抽出藤杖,藤杖上的血渍悉数抹在了抹布上,血色发暗,在抹布上显得十分醒目。赵文初把抹布摊开放在张秋明身侧的茶几上,把藤杖架在林曦手上。

      血渍犹在,家法的惨烈程度可见一斑。林曦替师兄磕头赔罪,又擎着家法请罚,如此这般,若再不满意,恐怕记者的文路走向就不好说了。

      这便是赵文初逼退张秋明的杀招。

      记者似乎比在场人员都明白的早一些,他抓了一个特写近景拍了几张,又拉远焦距拍了一张林曦擎着藤杖的照片。

      “师哥,您这……对孩子下手也太重了,他们兄弟之间龃龉几句,何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啊。”张秋明意识到他的计划终归是泡汤了,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秋明,你坐。君山做错了事,确实该重罚,你不必心疼他。”高润春冲着张秋明摆了摆手温和地说,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赵文初。

      张秋明本想着凭借自己上门请罪,在圈内甚至是关注此事的社会上搏一个好名声,再逼迫高润春当场训徒,下了他们师徒二人的面子,谁曾想赵文初摆出了染血的藤杖,坐实了高润春狠辣训徒的事实,这样一来,他就没有理由再争辩什么。

      “师哥,您千万别误会,我来这儿,真是来赔罪的,我是真怕孩子们说了些过界的话,惹来您对我的误会,”张秋明知道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扯下去,把心里准备好的软和话说了出来。

      “怎么会,咱们两家多少年的情分了,哪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闹出矛盾的,不过是下面这些小子们不知轻重罢了,我不会放心上,你也别放心上。”高润春轻呷口茶,继续说道:“其实,这事儿,哪用得着你亲自来一趟,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了,你弄的这么正式,反倒让我不知怎么接了。”

      “是,是,是,师哥,您说的是,是我把问题想复杂了。”说着话,张秋明伸手去拉林曦,“快起来吧,好孩子,有担当,不枉你师父师兄疼你。”

      直到此时,林曦才敢偷眼师父神情,看他没说话,就没敢起身。

      “师哥,快让孩子起来吧,这么举着家法让我教训,快别臊我了。”张秋明尴尬地说道。

      “还不快滚起来,要不是你张先生心疼你,你以为你少得了一顿打。”高润春板着脸呵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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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内所涉及的内容,纯属戏说,请专业人士不要对号入座~~ 文章周六周日没有更新。 连载期间,尽量保证日更,但更新字数不敢保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