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主义坏女人》周周的周

54、幽灵采购

　　当最后一抹天光被地平线吞没，荒原彻底陷入寒冷的黑暗，只有风声呜咽时，罗小妮睁开了眼睛。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检查装备。

　　从车队缴获的匕首在腰，磷粉和油绳在怀，响铃在贴身处。穿的也是深色单衣，她最后仔细用深色布条包好头脸，连手掌都缠上了深色布条，确保没有一丝反光。

　　方玉林也早已醒来，守在岩隙边，手里紧握着单筒目镜。看到罗小妮准备完毕，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罗小妮在黑暗中对他所在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等着吧，方大哥。”话音未落，她已像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滑出了藏身地，瞬息间便消失在嶙峋怪石的阴影之中。

　　方玉林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迅速爬到预先选好的观察点。

　　那是一处较高的岩脊后方，他将目镜对准远处那片死寂中带着零星晦暗火光的恐怖轮廓。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开始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沙砾上摩擦。远处‘不死家族’的巢穴偶尔传来模糊的叫喊或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巡逻摩托的车灯像鬼火般不定时划过碗底的边缘。

　　方玉林的眼睛一眨不眨，试图从那片黑暗中分辨出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他知道罗小妮正在那里面，像一把无声的薄刃，贴着敌人的咽喉游走。这种明知危险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忽然，他通过目镜看到，东侧岩臂下油桶区附近，一个原本倚在岩壁上的守卫身影，毫无征兆地、极其缓慢地顺着岩壁滑坐了下去，然后瘫在阴影里，再无动静。不是换岗，也不是调整姿势，更像是……瞬间失去了意识。

　　方玉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观察。

　　油桶区一片死寂。但过了一会儿，方玉林凭借对之前布局的记忆，敏锐地察觉到，靠近岩壁根部的两个油桶之间的缝隙……似乎比之前宽了那么一丝？又或者，其中一个油桶的底部边缘，在极其微弱的天光反衬下，隐约能看到一丝深色的、正在缓慢扩大的湿痕？

　　没有影子，没有声音。只有风依旧在吹。

　　目镜移向西侧岩壁。那里漆黑一片，射击孔如同盲眼。

　　方玉林极力倾听，终于他捕捉到了除风声外，一抹极其轻微、短暂到近乎幻觉的金属摩擦声——“嗒”。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沙地上。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间继续流淌。方玉林觉得自己的手指因为紧握目镜而有些僵硬，眼睛也干涩发痛。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终于，在仿佛无穷无尽的等待后，他看到了！

　　在干河床下游那片乱石滩的边缘，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轮廓，极其突兀地从两块巨石的夹缝中‘渗’了出来。

　　那轮廓伏得很低，移动方式并非直线奔跑，而是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忽左忽右、充分利用每一块岩石阴影的诡异方式，朝着他所在的岩脊方向快速接近。

　　是罗小妮！她出来了！

　　方玉林几乎要虚脱般地松一口气，但他立刻忍住，更加专注地观察她身后。

　　有没有有追兵？是否有灯光追踪？

　　没有。巢穴方向，依旧只有那几点晦暗的灯火和偶尔划过的车灯，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没有骚乱，没有警报，连犬吠都未曾增多。

　　罗小妮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便已接近岩脊下方。她没有丝毫停顿，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了上来，动作流畅得没有带落一颗碎石。

　　她带着一身夜寒和更浓郁的、无法掩饰的机油气味，稳稳落在方玉林身边。

　　“走。”她只吐出一个字，气息平稳，眼神在黑暗中亮得灼人。

　　方玉林二话不说，抓起装备，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向更深、更复杂的风蚀岩深处退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彻底远离巢穴可能听到的声息范围，两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岩缝中停下。罗小妮这才放下背上的东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借着岩缝外透入的微弱星光，方玉林看清了罗小妮背上背着的，赫然是一挺保养状况相当不错的轻机枪，枪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露和些许油污！

　　而她手里拎着的，是一个沉重的、写着他看不懂符号的金属弹药箱！

　　“油呢？”方玉林下意识压低声音问，尽管知道这里很安全。

　　罗小妮拍了拍自己沾满油渍的衣裤下摆，又指了指巢穴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起码放空了七八桶，顺着石缝流得到处都是。还给你挪了两桶满的，藏在靠近他们窝棚后头的岩洞里，用破帆布盖着呢。”

　　她抿唇轻笑，笑容却在阴影里格外清晰，“方大哥，我这‘采购’，够本吧？”

　　方玉林看着罗小妮，看着她毫发无伤地带回来的重火力，听着她轻描淡写却足以让敌人元气大伤的成果，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后怕、庆幸、狂喜，还有对这个姑娘那深不见底的能力的震撼，交织成一股强烈的情绪。让他想要紧紧抱住她。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确信：“……太够本了。干得漂亮，阿罗。”

　　借着岩缝外透入的微弱星光，方玉林仔细检查了罗小妮带回的机枪和弹药，确认状态良好。

　　“东西齐全，比预想的还好。”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条理清晰，“阿罗，你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天亮前，我们必须把场子布置好。”

　　罗小妮也不废话，靠着岩壁坐下，抓起缴获的水囊喝了几口，又掰了块硬面饼慢慢嚼着。

　　她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却依旧明亮，显然刚才的冒险并未耗尽她的精力，反而让她更加兴奋。

　　方玉林则利用这点时间，开始快速规划。他用之前从烧过的树枝上弄的炭笔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板上勾勒出粗略的地形图，标注出巢穴的油桶区、火力点、主要通道，以及外围他们选定的几个关键位置。

　　“你看，”他指着草图，对休息的罗小妮低语，“我们现在的优势是：第一，他们还不知道老窝被摸了，警惕性不会立刻提到最高；第二，我们多了这挺机枪和弹药，火力翻倍不止；第三，他们的油料被破坏，机动和持久力受损。”

　　罗小妮咽下饼子，凑过来看：“怎么布置？”

　　方玉林的指尖在草图上移动：“核心是把他们引出来，赶进绝地。我们需要三个火力点，形成交叉火力网。”

　　他点了三个位置，都在巢穴喇叭口外围，互为犄角，能覆盖那片作为‘屠宰场’的沙谷地大部分区域。

　　“你带回来的这挺新枪，放在这个位置。”他指向离巢穴最近、但隐蔽性极高的一个石坳，“这是主火力点，射界最开阔，由你亲自控制。原来那挺，放到侧翼这个高位，用绳索和重物设置成延时或触发的自动火力，打乱他们的阵脚。我自己带步枪和手雷，在第三个点游走，负责狙杀关键目标和补漏。”

　　罗小妮点头：“明白。‘口袋’扎在哪？”

　　方玉林手指移向草图上一个狭窄的沙谷地入口：“这里。地形我看过，两边是陡坡，底部是松软的流沙坑，进去就很难快速出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从老窝里轰出来，然后像赶羊一样，逼进这个‘口袋’。”

　　“怎么轰？怎么赶？”罗小妮问到了关键。

　　“用火，用爆炸，用恐惧。”方玉林眼神冷静，“天亮后，他们一定会发现油料泄露和机枪被破坏，内部会先乱一阵。我们要趁乱，给他们加把火。”

　　他指了指图上巢穴的几个位置，“阿罗你用偷来的油，混合剩下的磷粉，制作几个延时□□。等他们大部分人被油料问题吸引过去时，点燃他们窝棚密集区和那个灰色铁门仓库附近。记住，要选在上风处。大火一起，浓烟弥漫，再加上可能引爆的零星弹药，足以制造巨大恐慌。”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我会用步枪，精确打击他们的瞭望哨、试图组织救火的小头目，以及任何看起来像是指挥者的人。混乱会像瘟疫一样扩散。当他们觉得老巢守不住，本能的选择就是向外突围。而喇叭口外，我们事先制造一些动静和假象，让他们觉得只有通往沙谷地方向的阻力‘最小’。”

　　罗小妮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光：“等他们一股脑冲进沙谷地，三面火力一起搂火，关门打狗。”到时候积分就稳了。

　　“没错。”方玉林收起炭笔，“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在拂晓前，把所有火力点布置到位，□□准备好，撤退路线再次确认。时间很紧。”

　　罗小妮立刻起身：“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把枪扛过去。”

　　“等等。”方玉林叫住她，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几段他手搓的钢丝和几个小巧的铃铛，“带着这些，布置自动火力点的时候，用钢丝绊线连接扳机，铃铛设在隐蔽处，既是预警，也能在触发时吸引敌人注意。设置方法我路上简单告诉你。”

　　两人迅速行动。罗小妮先将昏迷的红色小鬼从藏身岩缝里拖出来，确认他还没醒，又补了一下确保他短时间内不会碍事，然后重新塞回更深处。

　　接着，他们分头行动。

　　方玉林带着那挺原有的机枪、手雷、钢丝铃铛和部分弹药，前往侧翼高位点布置自动陷阱。罗小妮则扛起新缴获的机枪和弹药箱，腋下还夹着方玉林刚刚用空油桶碎片和剩余燃油、磷粉紧急制作的几个简陋延时燃烧装置，潜向主火力点。

　　荒漠的黎明前，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两人如同暗夜中的工蚁，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罗小妮的夜视能力，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嶙峋的怪石与沙丘之间。

　　方玉林在高位点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岩石凹槽，恰好能架设机枪，俯瞰下方。

　　他将机枪固定好，调整好射界，然后用钢丝小心地设置了一个复杂的绊发装置，连接着扳机和一个隐藏在石缝里的铃铛。触发绊线后，机枪会扫射一个扇面，铃铛则会发出引人注目的响声。他又在附近布置了两枚用细线连接的手雷作为□□。

　　另一边，罗小妮找到了方玉林指定的石坳。

　　这里位置极佳，前方有乱石遮挡，侧面有岩壁掩护，后方还有一条狭窄的退路。她将机枪架好，检查了供弹，把弹药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她把那几个□□小心地放在身边，等待时机。

　　完成布置后，两人在约定好的预备指挥点。一处能同时观察巢穴和沙谷地的小高地重新汇合。

　　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方玉林举起单筒目镜，最后观察了一下巢穴。

　　碗底已经开始有了人声，似乎比平常更早一些，隐约还能听到呵斥和叫骂。油料泄露和机枪失窃，显然已经被发现了。

　　“他们醒了，开始乱了。”方玉林低声道，“按计划，等他们大部分人聚集在油桶区或仓库附近查看时，阿罗你就动手点火。我会在侧翼开枪，狙杀他们试图稳定局面的人。一旦大火和混乱达到顶峰，我们就合力把他们往沙谷地赶。”

　　罗小妮检查了一下骨弓和箭囊，又摸了摸腰间锋利的匕首，最后握紧了那挺冰冷机枪的握把。

　　她深吸一口黎明前清冷的空气，眼神锐利如即将扑食的鹰隼，时刻准备着接收大把积分。

　　“方大哥，”她声音不大，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席面准备好了，就等客人入座了。”

　　方玉林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步枪，子弹上膛。

　　“开始吧。”

　　晨光微熹，荒漠死寂。但在那匍匐的暗红台地之外，一张致命的死亡之网已经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