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鬼怪实习生们》葡宫樱

6、陪读2

　　“啊，我不是故意的，天气太冷，手有点僵，擦黑板的时候手抽了一下，黑板擦就掉到你脑门上了。”寸头男生装模作样地道歉，眼里满是戏谑，“要怪就怪我吧，毕竟黑板擦也没长眼不是？”
　　拙劣的玩笑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但那个寸头男生一定不知道，他恶劣的行径已经被一只小僵尸尽收眼底。他是如何瞄准夏浴白落座的时机，然后出其不备，精准将黑板擦扔向目标。
　　不小心？可笑，要是她还活着，必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真正的手抽滋味。

　　小僵尸阴嗖嗖地盯着他，可能阴气太重，那个男生脊背突然莫名一抖，最后觉着可能是这些时日气温骤降导致的，也就没去在意。

　　“暂且放过你吧。”小僵尸歪着头琢磨该怎么惩罚这位同学。
　　《鬼怪实习生手则》中明确规定，鬼怪不可扰乱世间秩序，要是她随意出手必然会影响最终考核评估。
　　可转念一想，既是帮“考题”，也就是帮“朋友”，那就应当另当别论了吧，就当是感谢夏浴白喂她吃早餐了。

　　离上课铃响已经过去了许久，还不见老师的踪影，教室内频繁传出交头接耳的声音，他们无一例外都在暗地观察狼狈的夏浴白。
　　夏浴白给人一种安静慵懒的感觉，至少对于小僵尸而言，教室内的氛围有些割裂，因此，夏浴白与吵闹的教室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去加入这场蓄谋已久的玩笑，也没接受对方的道歉，就好像对方并不存在，刚才也无事发生，他是真的被没长眼的黑板擦撞到了。
　　他置若罔闻地拍完头上的粉灰，利索整理好一切，迅速投入到繁重的学习中。
　　‘考题’也是不容易，为了在人间扮演学生的角色，还要重头学习人类的知识，这让小僵尸一下子明白夏浴白为何每天待在图书馆到凌晨，他要疯狂补知识。

　　虽然没有了生前的记忆，但对于学习这件事，小僵尸的潜意识中还是接收到了排斥的信号。所有七中的学生此时被四四方方的玻璃窗框柱，黏在椅子上不得动弹，像是关在笼中的鸟儿。
　　看着都觉得窒息，小僵尸微微叹气，正巧撞上夏浴白投来的视线。他就算开小差也秉承不浪费时间的宗旨，言简意赅：“被吓到了吗？”
　　依旧用无声的口型与窗外的她对话，可小僵尸觉得这句话该给他，当事人才是受到实打实的惊吓。可既然他这样问，小僵尸也只好这样答了：“没有。”
　　得到答复，夏浴白因残留些许粉灰而略显苍白的面容，再次浮现令她熟悉的温柔笑意，继而又埋头苦学。

　　夏浴白在教室待了多久，小僵尸就在外边的树枝上坐了多久，所以她看到了很多古怪的事。
　　夏浴白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她根本找不出他被讨厌的理由。不管是谁来问问题，他都大方得体、耐心教对方，即使那些人之前在冷眼旁观的行列中。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被某些人针对，一会儿明目张胆的冷嘲热讽，一会儿故意发出难耐的噪音干扰他学习，没人帮他。
　　唯独昨天见过的程风，算是个正常的，也瞧得出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每到课间，都会不厌其烦的从三楼的教室跑上来，找夏浴白聊天，虽然夏浴白眼里只有学习，但还是一句没落地回应对方。
　　幸好夏浴白还有程风，小僵尸不禁感慨。

　　突然，门外的老师让夏浴白去趟办公室，说是要跟他聊聊成绩事情，而那群坏家伙们一副副嘚瑟的吃瓜表情，一看就知道是他们在背地里推波助澜着什么阴险事儿。
　　随着夏浴白的位置变化，小僵尸也默默开始转移阵地。途中，她看着夏浴白一言不发地跟在老师身后，背影看上去非常落寞，而老师与他截然相反，翘头挺胸，迈着二亲不认的步伐落座到自己的办公区域。
　　那位老师其实一开始就瞧出了夏浴白的不对劲，粉笔灰是很难徒手拍干净的，就连迟钝的程风也一眼看出并因此为他打抱不平，只是最后都被夏浴白拦下了。
　　“夏浴白，听陈浩他们讲，这次的考试，你作弊了。”老师无视夏浴白低迷的状态，从厚厚的一沓试卷内掏出他的试卷，“夏浴白你已经是个高中生了，再过不了多久就要成年了，撒谎是可耻行为，老师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该懂的。”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夏浴白凌晨还泡在图书馆的场面，但从昨天程风的口中多少证明的此事。
　　但这位老师只听一面之词便妄下定论的不妥行为，倒是直接给夏浴白扣上了无法辩驳的罪行，周围不清楚来龙去脉的其他任课老师们循声而来，如箭的目光纷纷刺向这位“作弊的学生”。

　　夏浴白好学生的气质压根与作弊搭不上边，但给它扣帽子的是位老师，老师说的话有时候更有信服度，所以夏浴白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老师并不是来搞清楚事情原委的，而是给他定罪，趁机教育他的。
　　小僵尸扇动着翅膀，用那颗被夏浴白固定的眼球环视了整个办公室，没有哪个老师提出异议，几乎都是瞄了一眼他后连连摇头轻啧，将他列为坏学生的行列。

　　但令她更好奇的是，夏浴白也不为自己辩解一两句，是‘考题’的缘故吗？所以不在乎这些？

　　在办公室里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短，小僵尸沿着夏浴白的路线，从头至尾一路跟随，她答应过要陪他上学的，但她并不能像程风那样陪着他，与他说笑，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如果将夏浴白看成考题，那么他现在就是行走的题目，而题目的内容是该如何安慰委屈的朋友？
　　“夏浴白。”小僵尸在确定四周无人的情况下，轻轻唤他的名字，在他转头回应之际，猛然煽动翅膀，呼的一下，一阵狂风将夏浴白抱了个满怀，他身上的粉笔灰都吹跑了。
　　但“考题”来了人间似乎也受到了某种限制，就像她感受不到温度，而他却拥有了人的感温神经，下一秒，他就打了喷嚏，哆嗦了好一会儿。

　　“啊，抱歉，我只是想帮你吹吹粉笔灰……”意识到闯祸的小僵尸连忙道歉。
　　然而夏浴白不仅没生气，还被逗笑了。他缓缓靠近窗外，宛如一位避世的训鸟师，示意鸟儿落在他的掌心：“小白，你是在担心我吗？”
　　得到指令的小鸟顺其自然地把手搭在对方的掌心，咯吱咯吱地点头：“你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
　　“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哦。”小僵尸又咯吱点头，犹豫片刻，问出从早上起便积攒的疑问，“夏浴白，他们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不去反抗？那个叫陈浩的学生就是今天早上故意把黑板擦扔到你头上的人，对吧？”
　　夏浴白专心致志地听她滔滔不绝，并没有给予肯定的答复，但小僵尸感受到他下意识地揉捏她骨折的手指，所以她知道自己猜对了。也只有那群人才会这样锲而不舍地找茬。
　　“需要我帮你出气吗？”小僵尸问。
　　感觉到揉捏的动作停顿，小僵尸莫名心慌起来，寻思这不会是被列为违规的行为时，猝不及防得到了对方的好奇一问：“小白想怎么帮我出气？”

　　“啊！什么鬼！”忽然被一股呛人的粉笔灰突围的陈浩，张牙舞爪地向空中挥舞双臂，试图驱散迷眼的粉尘，身形狼狈至极，引得众人发笑，颜面尽失。
　　要是小僵尸可以说话，这个时候她一定要来上一句“是索命的鬼哦”。不止如此，她还要将他之前对夏浴白说的话原样奉还，送他一场身临其境的恐怖密室逃脱。
　　复仇成功，她不自觉露出得意洋洋、求夸赞的神色，回头看夏浴白，想着他肯定能从难过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可没成想，小僵尸不见他有丝毫笑意。

　　就连原本显示10%的透明小鸟模型，也降了1%
　　？？？

　　哗哗哗。七彩圆盘上，一根指针不断在转动和停留之间切换，转动指针的人刷新了一批又一批，但他们都抱着同样的期待。
　　这是星葵漫咖店今日推出的新活动，为了迎接新的一年。
　　“只要转动指针并且指针最终停留在9%的区域，就能获得本店今日的免单机会。” 店员高昂的做着活动解说。
　　又是9%，小僵尸此刻雷9%！这单不免也罢！
　　“诶诶诶！我来试试！”程风突然从气氛诡异的一人一鬼中间窜出来，跃跃欲试。因为适应了人挤人的状态，所以他并未察觉自己有一瞬撞到了实体的空气。

　　小僵尸之前答应过夏浴白放学后要陪他去漫画书店，所以即使不悦也还是跟来了。做出的承诺必须完成，这是她的原则。
　　很难想象白天还亲密无间的两人会变成这副冷战且陌生的状态，一路走来，两人都默不作声，但其实还有部分原因来自程风这家伙，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程风这个不速之客是不请自来的，一放学就屁颠屁颠跑到夏浴白面前刷存在感，闻言他要去漫画书店而不是图书馆，双目放光，说夏浴白肯定被鬼缠身，也非要陪他来保护他，结果他自个儿先玩起来了。

　　两处的气压形成鲜明对比。

　　小僵尸还在琢磨，为何帮这位“朋友”出气会导致小鸟怪从10%降到9%，好感度下降，代表着夏浴白对她多了1%的厌恶。
　　可她在脑中反复将自己代入夏浴白的角度，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哪有会讨厌帮助自己的人的？
　　难道还是因为“考题”本身的思维逻辑异于常人，所以帮他出气反而触及了他的某个怒点？可他明明亲口问她想要怎么给他出气，不是默认的意思吗？
　　‘考题’心，海底针……

　　哐答，冰块撞击玻璃杯壁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夏浴白在她走神的时间里已经点好了三份珍珠牛奶冷饮和提拉米苏，水汽陆陆续续从杯壁上滑落，形成漂亮的珠帘。
　　冬天似乎更适合喝冷饮，尤其是在温暖的室内，柔和的暖意抚平冷疙，十分惬意，因此小僵尸混乱的情绪得以缓解。
　　趁程风短时间里不会回来的间隙，小僵尸环顾了四周，而后轻声问坐在她旁边的少年：“夏浴白，你为什么讨厌我？”
　　问题毫无铺垫，直截了当。
　　夏浴白仍旧面带微笑答复她，仿佛降低的1%不曾发生过：“小白，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撒谎，代表好感度的数值就是证据。
　　他拿起小怪鸟模型，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带着意外之喜的程风打断。程风语无伦次，但话里意思一目了然——他转到了9%的区域，获得了免单的机会。

　　“咦？你咋点三人份的？还有谁要来吗？”程风狐疑地瞧着桌上的三份冷饮和甜点，继而象征性地往落地窗外瞟，除了来来往往、着急回家的路人，再没有符合夏浴白要等的人。
　　夏浴白将小鸟怪小心翼翼地挂回原处：“我昨晚夜观天象，算出你近日将有好运降临，所以趁这次活动，多点了一份。”
　　提及昨晚，程风不寒而栗，赶紧让对方打住：“可别，谢谢您老的好意，哪有把别人的忌日当垫脚石的，罪过罪过。”说着又双手合十拜天拜地，以示没有任何冒犯之意，求放过。
　　“那你为什么不点四份？”程风突然反应过来。
　　“以防万一，你没中奖的话，我能少付一份的钱。”
　　“……”

　　小僵尸看着对面怒不可言的程风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她下意识瞥向第三份冷饮和甜点，说实话，自从能尝到食物的滋味，她也愈发馋了。
　　这让她想起白天的时候，夏浴白喂她吃早点的场景，她咯吱咯吱地看向他。不管是在教室还是漫咖店里，夏浴白始终都在马不停蹄地学习。
　　在小僵尸打算还是不要打扰这位“朋友”，以免再从9%降到8%甚至更低，于是她转头望向窗外，漫无目的地寻找某个落脚点。
　　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咪蓦地闯入视野，它正巧望着她，一鬼一猫，像极了多日不见的老友，但视线相交的那一刻，猫咪亲自给这样的感想画上了大红叉，它倏地跑开了。小僵尸觉得要是自己有穿透玻璃的能力，现在一定已经在去找寻那只猫咪且质问猫咪的路上了。

　　这样想着，行动先于意识，满是骨折的手贴上落地玻璃窗面，下一刻，猝不及防，另一只大几寸的白皙手掌贴上她的手背，最后包裹住她整只手。
　　虽然目前还感知不到温度，但玻璃上显现的愈浓的雾气让小僵尸清楚，那只手的体温，很烫。
　　“程风，能麻烦你帮拿我之前常看的那本漫画书吗？”夏浴白用自己的手背擦了擦小僵尸无意留下的五指形状的水印。
　　意识到自己差点暴露的小僵尸不敢轻举妄动，像只听话的玩偶跟随对方的动作擦拭玻璃窗。
　　程风正巧也要拿几本漫画书看看，顺便的事二话不说答应了，也没太去在意夏浴白突如其来的擦玻璃姿势。

　　许久，小僵尸一直被禁锢在玻璃窗与夏浴白之间，为了缓解怪异的气氛，她咯吱咯吱地抬头看对方，尝试提醒水印已经消失了，不会被人察觉了，可夏浴白却一直保持这样过于暧昧的姿势讲出了一番话令她瞠目结舌的话。
　　她想，如果自己的眼球没有被固定，此时一定受到惊吓般，已经不知滚到哪处了。
　　“小白，坐我腿上。”
　　小僵尸的下颚惶恐张合：“啊？？？”

　　这是冷战结束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