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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神女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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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望无尽的草原上,有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苍天大树。树下,一位衣着白袍的女子正背对她而站,女子及腰的长发随风飘扬着,听见身后少女的话侧身回眸,举手投足间带着无法形容的贵气,并且带着种熟悉感。
她并没有回答少女的话,只直直看着少女,眼神中是止不住的忧伤。
少女见她不言,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那白衣女子的面貌,可当她即将来到她身前之时,一道冲击将她弹回了原地,紧接着周围的环境开始消散着,不一会,周围只剩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在黑暗中慌慌张张地乱跑,眉宇间带着着急。
又是这样。
又是这场重复了无数次的梦。
从小到大,每到夏至这天,她总会重复做一模一样的梦。
每回只要自己想靠近那白衣女子,周围的一切就会崩塌,只剩无边无际的虚无。
她心里积攒了无数疑问,总想弄明白这梦的缘由,还有那白衣女子的身份。
明明看不清那女子的脸,心底却有种与生俱来的熟悉,像从前早就相识。可不管梦里怎么尝试,最后都是一样落空。
正当她站在黑暗里茫然无措时,一道熟悉的呼唤传来。
“谊然,快些起身啦!再不快些就赶不上李大伯今早去镇上的驴车了。”
“……”
她挣扎着睁开双眼,眼神中仍带着梦里的茫然,梦里那白衣身影依旧在脑海里盘旋。
一旁的木窗上,一名岁数与她相差无几的少女见她醒来,抬手摆动着那用几条莠草编成的小兔子道:“呐,我昨日随阿嬷收谷,回来路上随手拾了些莠草编了只小兔,送你的夏至礼。至于你的生辰礼,回来我再给你。”
说话的少女是住在隔壁的邻居,也是与她一同长大的好友——曲小舟。
看见曲小舟鲜活的笑脸,陆谊然方才梦里积攒的沉闷一扫而空,一个鲤鱼打挺干脆利落地坐起身,接过了她手中那莠草编的小兔子:“多谢小舟姐姐,你等我一小会儿,我收拾好就跟你走。”
小舟姐姐的爹娘在镇上的衣行庄做工,她母亲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绣娘,她也跟着练出一双巧手。
这只小兔就编织得活灵活现,格外精致。
陆谊然走到桌边,打开一只木匣子。匣子里满满当当,全是这些年曲小舟送她的手工小物件,是她专门收存礼物的盒子。她小心把小兔放进去,再拿起梳子、发带,简单挽了个双丫髻。
收拾妥当,她快步冲到门口,一把拉住曲小舟的手:“小舟姐姐,我们快些走吧!”
“慢点跑,不用这么都着急。”曲小舟被她拽着,无奈地笑起来。
*
郊外土路上,李大伯的驴车慢悠悠往前走着,车上堆着几麻袋刚晒干的稻谷。陆谊然和曲小舟分坐车子两侧,随口闲聊日常。
“小舟姐姐,我又梦见了那个人,”陆谊然双手托腮,眼神中满是惆怅,“你说,她到底是是什么人,为何每次都能梦到她,可她又不说话。”
曲小舟正在绣着什么,听见她的话,手中的动作未停,思索片刻后道:“兴许是哪位仙家?毕竟宋大师都说我们谊然可是有仙命的人,还有你那一滴血便能将枯萎的花草救活的本事。”
陆谊然听见她的解释,脸上的愁容并未减少,只无奈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今日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抬头望了望头顶烈日,静静看了片刻,又悄悄压下心头杂乱的思绪,望着远处石溪镇的石牌自我宽慰,应当只是自己想多了。
驴车停在集市入口,李大伯正准备把驴拴在石柱上。曲小舟率先下车,拿出铜钱想付车费,李大伯却不停摆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响,执意不肯收钱。
曲小舟带着求助望向一旁的陆谊然。
陆谊然的眼眸和她对视上,点了点头示意交给她。随后缓缓上前两步,轻声说道:“小舟姐姐,李大伯的一片好意我们清楚,硬要塞钱反倒生分了。”
李大伯听完连连点头,神色放松下来。陆谊然趁机悄悄把铜钱放在驴车木板角落,转头拉起曲小舟就往集市跑,高声回头喊道:“您要是不收钱,下次我们可不坐您的车啦!”
李大伯慌忙想去追,可驴子还没拴稳,两个姑娘又熟门熟路钻进街巷,转眼就淹没在来往人群里。
因不会说话,他只得着急发出“啊啊”的叫声,试图能将她们唤回来。
*
在她们这,所有的乡镇上都有个称呼,叫做“圩”。
每个乡镇都有它专属的圩日,每到圩日,那个镇子的人便会多一些,路边卖东西的小贩也都比往常多上几倍。
而石溪镇的圩日便是每月逢二、五、九的日子。今年的夏至正好是六月二十二日,赶上了石溪镇的圩日。
此时街上摊贩遍地,人声喧闹。夜里还有放花灯、祭拜神女祠的活动,格外热闹。
两人抄近路穿过窄胡同,刚走到主街,就撞见卖糖葫芦的小贩。陆谊然花五文钱买了两串,递了一串给曲小舟。
因为石溪镇的人并不多,所以只有圩日才会有糖葫芦卖,每次她们来镇子上趁圩,都会轮流买上两串糖葫芦,然后给彼此一串。
上回吃还是在半月前呢。
按理来说这些日子要忙着收谷,她们是没有时间出来的,可今日是陆谊然的生辰,两家的长辈便特许了此事。
陆谊然其实对生辰没什么执念,村里人人都说,她是姥姥多年前的一个夏至夜里,在村外溪边捡回来的,这个生辰本就不是她真正出生的日子。
可曲小舟格外看重,村里相熟之人的生辰她全都记着,每年都会准备小礼物。从前陆谊然本不想过生日,是曲小舟劝她:“虽然不知你真正生辰,但夏至是姥姥捡到你的日子,算是你的新生之日,值得好好过。”
陆谊然被她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就这么半推半就的过了这么多年。
陆谊然咬下一颗山楂,酸甜滋味在舌尖散开,她忽然开口:“小舟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衣行?我好久没见伯父伯母了。”
曲小舟望着熙熙攘攘的集市,温柔笑道:“不急,先随处逛逛,午时再去吃饭,今晚我们直接在衣行留宿,明天再跟我爹娘回乡。”
两人并肩沿街闲逛,时不时停在小摊前打量零碎小物件。路过一家首饰摊时,陆谊然一眼看中一只银镯子。
镯身錾着桂花纹路,做工精巧,看着和市面上常见的款式全然不同。
摊主见她目光停留,立刻笑着搭话:“小姑娘好眼光,这是刚从九幽台里进的新样式,大户小姐都爱戴。”
曲小舟见其喜欢,顺势询问价钱:“老伯,这镯子多少钱?”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一口价,三两银子。”
“三两?”陆谊然惊得险些呛住。
这镯子看着精致,可材质绝非纯银,普通足银素镯最多一两银子,摊主分明是看她们年纪小,故意抬高价格。
眼看曲小舟已经取下钱袋子打算掏钱,陆谊然连忙拉着她转身离开。
别说镯子本身不值这个价,就算是真纯银,三两银子够普通人家省吃俭用一整年,她万万舍不得让曲小舟为自己花这么多。
曲小舟被她拉走,一头雾水道:“我看你很喜欢,本想买下给你当生辰礼的。”
陆谊然没有拆穿镯子的猫腻,只是轻声说道:“只是觉得样式新鲜多看两眼而已,比起镯子,我其实更喜欢你今早送我的小兔子。”
曲小舟瞧她态度这般笃定,只得把钱袋重新系回腰间,笑着打趣:“那草兔不过是我闲时随手搓的小物件,哪里比得上九幽台时下盛行的银饰精巧。”
陆谊然弯眼笑起来:“那可未必。在我心里,小舟姐姐送我的东西,从来都是顶好的。再说我们从未去过九幽台,还说不定是那摊主夸大说辞,哄骗我们呢。”
趁着曲小舟还未反应过来,她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对了小舟姐姐,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曲小舟垂落眼帘,指尖无意识捻着袖间绣线,思索了半晌才开口:“若有机会,我想修仙。”
“修仙?”陆谊然有些诧异。她本以为曲小舟会想继承她娘刺绣的本领,但转念一想,又觉这十分符合小舟姐姐的性子。
“我想修仙,想入九幽台,”说到此事,曲小舟的眼中满是向往,“这样,我便有能力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了,还能守护苍生。”
说完后,曲小舟抬眼看向她,反问道:“谊然,你往后的打算又是什么?”
陆谊然指尖绕着垂落身前的一条辫子,思索片刻后回道:“我的所愿嘛……我就想姥姥能长命百岁,每天都能有饱饭吃,平安简单的过一辈子。”
曲小舟听见她的心愿,唇角微勾:“这倒是个很朴实无华的所愿,今夜神女祠祈愿,神女娘娘一定会庇佑你的心愿能够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