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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树之影      ...


  •   自辉夜踏入宫廷,已过数日。

      她和我这个精致的“摆件”一样,只是她扮演着“神女”的角色。

      兄长对她言听计从,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宫廷内的气氛日益凝重,昔日的人情往来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寂静所取代,仿佛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某种未知的、庞大的事物降临。

      我,零,那个素来安静的公主,内心,是无比的焦灼。我知道那“庞大的事物”是什么——是神树,是查克拉的起源,也是一切纷争的开端,而它,早已存在。

      那棵我孤独轮回的唯一陪伴,不…那柄悬在世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的传闻第一次在我眼里如此清晰……

      它是自古便存在的圣树,被视为链接天地的神木,严禁凡人的靠近与亵渎。

      这份认知让我骨髓发冷,原来危险一直近在咫尺,而我竟懵懂无知地在其荫蔽下,感慨了无数世的孤独,彻头彻尾地,一个不知所谓的愚者。

      辉夜到来后,对神树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她不再满足于远观,而是频繁地前往神树所在的禁苑,起初,她只是在苑外静立凝视,后来,她开始尝试靠近。

      终于,在一个薄雾弥漫的清晨,兄长颁布了新的敕令。

      应辉夜神女之请,神树禁苑被划为绝对禁区,除神女本人外,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以亵渎神木论处,立斩不赦。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窗前,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棵熟悉的巨树,它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如既往的宁静婆娑,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我知道,这不是开始,而是加速,神树一直在那里,吸收着星球的能量,而辉夜的靠近,是在加速果实的成熟过程。

      生活似乎什么都从未发生,但变化确实在悄然进行。

      并非通过肉眼可见的生长,而是一种……氛围的扭曲。我,一个孱弱地凡人,唯一能感受到的异常,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掠夺”感。

      并非能量被抽走的具体感觉,而是一种……本质的稀薄。仿佛周围的空气变得“贫瘠”了,不是物理上的空气,而是某种更基础的、维系着这片土地生机的东西。

      宫苑里的花草似乎没有往日鲜亮,连鸟鸣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若非我轮回多世,对环境的细节异常敏感,恐怕也难以察觉。

      我知道那是什么…神树正在更高效地吸收这颗星球的自然能量,将其转化为查克拉果实,辉夜的靠近,像是一个催化剂,激活了某种沉睡的机制。

      而我,是这个世界上,极少数能模糊感知到这一“掠夺”过程,却又完全无法从中获益,甚至被排除在外的个体。

      这种感觉无比荒诞,就像一个饥渴的旅人,站在一片正在缓慢沙漠化的绿洲边缘,眼睁睁看着水源枯竭,而自己连捧起一把沙土润唇都做不到。

      “零,你也感觉到了吗?神树愈发神圣了。”兄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敬畏,“辉夜神女说,她能引导神树的力量,福泽我国,庇佑万民!这是天佑我族!”

      我回过头,看着兄长那被狂热点燃的双眼,喉咙发紧。我想告诉他,这不是福泽,这是饮鸩止渴;我想告诉他,这棵树会吸干大地的生命,最终结出一颗带来战争与仇恨的果实;我想告诉他,灾难和跨越千年的宿命将会降临。

      但我不敢,不行,也…不能。

      我怕死……

      但我不会死的,零……你不会死的……所以,为什么不试试?试着不去想象疼痛啊……零。

      “是的,兄长,确实……感觉不同了。”我垂下眼睑,掩饰住眼中的恐惧,“只是,我总觉得……这种‘神圣’,似乎让周围变得有些……过于寂静了。”

      “凡俗之物,自然无法承受过于浓郁的神恩!”兄长大笑,语气中带着对无知者的怜悯,“零,你体弱,感受不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但它确实在净化、提升着这片土地!有神女在,神树的力量将得到正确的引导!”

      他感受的是“净化”与“提升”,而我感受到的是“掠夺”与“死寂”。

      我们站在同一片天空下,看着同一棵古树,却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像两个隔着玻璃对望的人。

      认知的鸿沟,在此刻显得如此巨大而绝望,我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也显得……可笑至极。

      自那以后,神树禁苑成了真正的生命禁区。偶尔有好奇的宫人或侍卫试图窥探,第二天便会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恐惧,笼罩在皇宫上空,人们噤若寒蝉,对神树和辉夜的敬畏与日俱增。

      辉夜则愈发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神树附近,如同守护着自己最重要的宝物。

      我偶尔能远远看到她静立在苑外的身影,白衣白发的她与古老的巨树构成一幅永恒而诡异的画卷,冷漠而疏离。

      我开始做噩梦。

      梦见巨树的根系如同苍白的手臂,穿透泥土,缠绕住整个都城,贪婪地吮吸着大地的脉搏;梦见万物凋零,色彩褪去,世界只剩下灰白;梦见我的兄长,在狂热中化为神树脚下的一捧黄土;梦见我自己,在这棵亘古存在的树木阴影下,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无声的死亡,最后和树融为一体……

      多么可笑啊,我的“陪伴者”,我的“慰藉”……将我如野兽捕食般扑倒……最后,拆吃入腹。

      恐惧像冰冷的蛛网,日夜禁锢着我的灵魂。

      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明知是徒劳,哪怕会引来灾祸,我还是想试试,就再试试。

      我选择了一个兄长心情看似不错的下午,前去求见。

      “兄长,”我跪坐在下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充满担忧,“关于神树……我近日翻阅一些古老札记,其中提到,过于强大的力量,如同双刃之剑,需有匹配的容器与智慧方能驾驭。神树亘古存在,其力浩瀚,辉夜神女引导其力,长此以往,是否会……对神女自身,乃至这片土地,造成不可预料的负担?”

      我措辞极其委婉,几乎是在乞求般的暗示。

      求求你了,命运,能否给我一次侥幸?

      兄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零!”他打断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又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神树乃天地正源,辉夜神女乃天界来使,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是智慧与力量的体现!岂是凡俗典籍能够妄加揣度的?神女引导神树之力,乃是为了恩泽我国,此等福缘,你竟视作负担?”

      “可是,兄长,那些消失的人……”

      “亵渎神木,自取灭亡!”他猛地一拍案几,吓得我浑身一颤,“朕念你体弱无知,不与你计较。但记住,不准再非议神树与神女!收起你那些无谓的担忧,安心静养。若再让朕听到此类言论,即便你是朕的妹妹,也休怪朕不念情分!”

      他的眼神冰冷,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与决绝。

      我知道,我又失败了。

      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话无法取信于他,更是因为,在绝对的力量和长生的诱惑面前,任何理性的警告都显得苍白无力。

      辉夜和神树,给了他超越凡俗权力的希望,而我,一个毫无力量的妹妹,在他眼中,恐怕与那些试图窥探禁区而消失的蝼蚁并无本质区别。

      我默默地俯身行礼,退出了大殿。

      走出宫殿,抬头望去,神树巨大的树冠会在夕阳下投下蜿蜒扭曲的阴影,会如同活物般蔓延,会几乎将整个皇宫吞噬其中。

      那阴影不仅会投在地上,也会沉沉地覆盖着我的身体……我恍惚眨眼,甩掉脑内的想法,神树还是在远方挺立,但又好像和我如此之近。

      我被变相软禁了,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身边的侍从也换成了更加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新面孔,美其名曰“更好地照顾公主静养”。

      我站在有限度的回廊里,看着那棵我凝望了无数轮回的古树,心中一片死寂的冰凉。

      剧本,正沿着我记忆中的轨迹,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而我,这个知晓一切的观测者,连发出一点微弱的警报,都被视为需要清除的杂音。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待果实的最终成熟,等待兄长的背叛,等待辉夜吞下果实,等待查克拉降临世间,等待羽衣和羽村的诞生,等待我的二十岁……那场注定到来的、母子相残的神话之战和……我的诅咒。

      而我,只能作为一个被囚禁的、无力的观众,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我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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