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河秋雨

1、霉运降临

　　冬晨烟火
　　“卖豆腐啦！新鲜的豆腐！”悠长的吆喝声穿透晨雾，带着豆香在街巷间回荡。
　　“包子馒头！刚出炉的包子馒头！”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起，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麦香，与豆香在空中交织。
　　冬天的第一个早晨，窗外冰天雪地，世界被纯净的白色覆盖。
　　小孩们都裹在厚厚的棉衣里，戴着毛茸茸的棉手套，在街道旁堆着雪人，欢笑声在寒风中格外清脆。
　　妇女们偶遇时，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站在原地聊上几句家常，呵出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短暂的云雾。
　　屋内却是另一番天地。火炉里的炭火正旺，噼啪作响，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一锅小鸡汤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煮着，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勾人食欲。
　　床上的人似乎被这香味唤醒，身体在被窝里蠕动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掀开一角，冰冷的空气瞬间钻入。

　　手机闹钟恰在此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苏晴郁伸手关掉闹钟，摸索着穿上棉拖鞋，带着一身睡意走向卫生间。
　　镜中的自己，顶着一头乌黑的长直发，有些微炸，像只炸毛的猫。
　　一对明亮的桃花眼此刻还带着惺忪的睡意，白皙的脸颊上印着两个浅浅的红印子，是昨晚枕头发卡留下的痕迹。
　　她只是随意地用手理了理头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冰箱。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清秀而熟悉。苏晴郁摘下来看，上面写着：
　　“你最爱的小金汤在锅里煮着，吃完了记得来医院！——爱你的小慧”。
　　看完，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她从柜子里取出狗粮和芒果最爱吃的骨头饼干，走到狗窝旁，一边往食盆里倒一边轻唤：
　　“芒果，该吃饭了！”
　　话音刚落，一只体型微大、毛发微黄的大狗狗从外面跑了进来，正是芒果。
　　它看到食盆里的美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随即又克制地压下尾巴，一副乖巧的模样。
　　苏晴郁忽然将手伸到它嘴巴前，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吐出来。”
　　芒果歪了歪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明白。苏晴郁很有耐心，将手又往前靠了靠，重复道：
　　“乖，吐出来，再不吐的话，我就不给你饭吃了。”
　　芒果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乖乖地张开嘴，吐出了一个东西。
　　苏晴郁看着手中的物件，微微愣神——那是一条用红线编织的铃铛手链。铃铛小巧，红线有些磨损，却依旧结实。

　　她握着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倒流。
　　芒果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苏晴郁的手，它不懂人类复杂的情感，只感觉到主人的情绪有些低落。
　　苏晴郁转头看向它，揉了揉它柔软的毛发，脸上重新绽放出温暖的笑脸：
　　“怎么啦？芒果这是在关心妈妈吗？”
　　芒果欢快地叫了几声，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仿佛在说：“是呀是呀，快点开心起来！”苏晴郁被它的行为逗笑，揉了揉芒果的头后，转身回房间去换衣服。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也洒在那条小小的铃铛手链上，铃铛在微光中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冬行医路
　　苏晴郁骑着电动车，顶着纷飞的雪花，朝着立医院的方向驶去。天空灰蒙，雪片如絮，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盖了整座城市。
　　寒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她被冻得微微颤抖，指尖几乎失去了知觉，只能更紧地握住车把。
　　还好脖子上裹着一条厚实的羊绒围巾，是温慧敏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暖意从脖颈蔓延开来，否则这冰天雪地的早晨，恐怕真要把她的脖子冻得发紫僵硬。
　　电动车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她缓缓停在医院门口，摘下头盔，抖落肩头的积雪。她深吸一口气，将刚才芒果从外面叼回来的那条红线铃铛手链轻轻戴在手腕上。
　　手链上的小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像是一声声遥远的呼唤，摇曳在风雪中。她握了握手，感受着金属微凉的触感与丝线的柔软，仿佛握住了某种久远的牵连。

　　她走进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夹杂着淡淡的药香。她朝着眼科室走去，脚步轻缓，手中的摇铃随着步伐轻轻作响，叮铃——叮铃——像在为这寂静的早晨打着节拍。
　　一推开门，就看见温慧敏正低头仔细查看一叠病历单，白大褂整洁利落，眉眼专注。
　　“来了？”温慧敏抬头，一眼看见苏晴郁，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迎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又夹杂着心疼：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这么冷，我还以为我得等你半天才来呢，结果你倒是一大早就到了。”
　　苏晴郁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顺从地躺在了旁边那张熟悉的病床上。床单微凉，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温慧敏走到她身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手电筒，轻轻抬起苏晴郁的下巴，细致地检查她的眼睛。
　　“瞳孔反应有点迟缓，结膜也有轻微充血。”温慧敏皱了皱眉，语气认真，“得亏你听我的来看了，不然再拖几天，用眼过度加上天气干燥，说不定真会引发角膜炎，到时候可就不是滴点眼药水就能解决的了。”

　　苏晴郁望着她那副严肃又关切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眨了眨眼，故意用慵懒的语调问：
　　“怎么个严重法，温医生？会不会失明？以后再也看不见你这副严肃的脸了？”
　　温慧敏一听，立刻板起脸，故作威严地说：
　　“苏晴郁病人，我们现在是在医院，是严肃的医疗场所，请你配合治疗，不要嬉皮笑脸。”
　　可话音未落，她自己先绷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眼尾弯出一抹温柔的弧度。她轻轻敲了敲苏晴郁的额头：
　　“你就知道贫，身体是自己的，别总不当回事。”
　　苏晴郁笑着抓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温慧敏，眼科主治医师”。她轻声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一大早就赶来了，怕你担心。”
　　温慧敏耳尖微红，别过头去整理器械，嘴里嘟囔着：
　　“油嘴滑舌，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给你开绿色通道了。”
　　窗外，雪还在下，病房里的灯光温柔地洒落，摇铃声在寂静中轻轻回荡，仿佛在诉说一段无声却深厚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