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雀》香柠蘸盐

49、第四十九章 傅砚

　　叩了门框三下后，并无回应，小男孩也是兀自走进了瞧着已经破败不堪的院落，院落看起来已经破落，但从高砌的院墙和高大的门框来看，先前不出所料是大户人家。

　　乐璃和玉茗目光尽数锁在小男孩身上，并未注意到一旁的容时，容时抬头看着那块字迹已然斑驳模糊的门匾，微抿着唇，眸光中流露出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幽微神色。

　　小男孩的身影进入院落后，三人便敛了声息，步履轻缓地悄然靠近，待他们走近后发觉并无小男孩的踪迹，乐璃蹙起眉尖，忽然间，一道墨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容时已踏入了这座空寂的院落，乐璃望着容时的站在院中的背影，不由得怔了怔，轻轻眨巴了下眼睛。

　　瞧着容时这般毫不犹豫地进入院中，乐璃和玉茗亦然不多言，抬脚跟着进入了院中，院中早已杂草疯长，青石地砖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青苔，碎裂的瓦片与朽木断桩狼藉一地。

　　高墙之中，密不透风，墙外隧过的风呜呜作响，显得阴森诡谲，乐璃静静聆听着，听到一丝响动后，眼神一凛，但容时脚步更快，“在那。”说着，衣袂轻响，已朝着一处走去。

　　容时的脚步迈得飞快，乐璃眉心微蹙，一丝疑云渐渐在心头浮起。

　　此处杂草丛生，道路都被遮得看不清一二，容时却依旧能够准确地走在道路上。

　　他好似很熟悉此处……

　　乐璃和玉茗跟在容时身后，行至一个拐角，忽然容时停下脚步，乐璃微微侧身，目光落向不远处的一间屋舍，一间相对周围那些残垣断壁没那么破落的屋舍，但瓦片也已歪斜欲坠，瞧着随时都要跌落下来。

　　小男孩将食物摊开在地，在碎石断木中翻找了一番，找到两个缺了角的碗，用身上的破布擦了擦。

　　欣喜道，“大哥哥，快出来吧。”

　　大哥哥？应当是他方才同几人说的哥哥。

　　这个不能见人的哥哥还真是引起了几人的好奇。

　　只见从黑暗中走来一人，不，是鬼！

　　半透明状的鬼魂，想来小男孩身上的鬼气是从这沾染上来的。

　　乐璃压抑住自己的呼吸，望着那鬼身上的穿着，一身锦缎华服的模样，倒是透露着一股贵气。

　　原是这间宅子的主人？

　　乐璃双眉微蹙，凝神思索着。

　　蓦地，乐璃的视线掠过容时，只见他神色冷峻，紧盯着那人，眉眼间却隐隐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又是故人？

　　乐璃轻轻扯了扯容时的衣袖，容时缓缓转过头，乐璃轻声问道，“认识？”

　　这是乐璃看清了容时的眼，如潭水般幽深，潭水微动，泛起微波。

　　容时缓缓颔首。

　　此时乐璃着微弯着腰，玉茗攀在她的肩颈处，因瞧不太清前方的情况，试图挪动一下，谁知脚下一动，一道清脆的瓦片碎裂之声蔓延在寂静的黑夜中。

　　“……”

　　玉茗缓缓抬起脚，一脸平静，朝容时和乐璃道，“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

　　“什么人在那里？”小男孩质问的声音陡然响起，显然方才那一声已惊动了他们。

　　乐璃悄然将目光落在容时身上。

　　旋即，容时走了出去，乐璃直起身，跟着走了出去，玉茗怔愣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回神之际，两人已经走远，慌忙抬脚跟了上去。

　　待容时走到两人面前，那小男孩陡然面露惊愕之色，他万没料到三人竟一路跟来，心中顿时难以言喻的酸涩蔓延开来。

　　是不相信他会还钱吗？

　　很快心中又被一股担忧盖过，他不小心将外人带来了，不知道大哥哥会不会生气？

　　正当他心有忧虑地转头去瞧大哥哥之时，耳畔就传来大哥哥惊喜的唤声，“表哥？”语气中带着期盼。

　　表哥？

　　乐璃、玉茗以及小男孩一瞬间目光都汇聚到两人身上。

　　容时微藏在袖子下的手微颤，良久才轻声开口，“阿砚。”

　　“我不是在做梦？真是表哥！”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见那“人”疾步冲来，意欲环抱容时，尝试了几次，无果，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只余下一片哀伤，双臂无力地垂下，低垂着头，轻轻喟叹一声。

　　乐璃在一旁观察着两人，从那“人”对容时的称谓中，不难知晓，此人应当是容时在人世间历劫时的表弟，如此想来，脑海中忍不住浮现此处当年辉煌的光景，只是……

　　乐璃的目光再次回到名唤“阿砚”的鬼的身上，他此番模样还是少年之身，想来是早逝，盘居此地未投胎成了孤魂野鬼，乐璃曾在书籍中所见，人死后怨念、执念太重便不会进入轮回，想来他便是如此。

　　容时敛眸，在他身上施了一个小法术，只见阿砚周身闪了一道金光，渐渐有了肉身的真实感，阿砚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变化，脸上的错愕惊喜。

　　“此术法只能暂且让你在日光照不到的地方维持肉身，日光之下会有灼痛之感。”容时话音刚落，一个结实的拥抱骤然袭来，容时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空茫。

　　余下三人自始至终缄默不语，只静静立在一旁，望着两人。

　　阿砚缓缓松开容时，轻声道：“表哥，无妨的，能见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忽然，想起还有旁人在，看两人还是同容时一道而来的，朝两人看去，目光瞧见乐璃的那一瞬间，目光忽然黏在乐璃身上，疾步走到乐璃跟前，眼神中带着不敢肯定的惊喜，乐璃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努力扯出一抹笑。

　　“你……你是嫂嫂？”终于，他开口之际宛若一道惊雷，在几人中间炸开。

　　乐璃脸上的笑瞬间凝滞，显得有几分像苦笑，解释道，“你应该是认错人了……”莫不是又将她认成了什么人？

　　阿砚眨了眨眼，一脸笃定，“怎么会？我可是在表哥房中亲眼所见挂着你的画像的，分明就长你这般模样！”转头欲问容时，“是不是啊？表哥，她是嫂嫂吧？”

　　容时敛眸没有说话。

　　“……”

　　乐璃感觉自己脑中如平地惊雷，感觉有一瞬间的茫然，不解地望着容时，发现容时也在回望她。

　　乐璃的心泛起一丝酸涩。

　　见容时没回话，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挠了挠头。

　　难道还未成他的嫂嫂？

　　阿砚看乐璃脸上迷茫的表情，看起来好似还未知晓此事，阿砚心中暗道不好，自己好似干了件坏事。

　　阿砚干笑了两声，“呵呵……不是的姑娘，我……我……记错了。”

　　“……”

　　乐璃闻言，狐疑地看着阿砚。

　　“哦，对了，忘记同你们说了，我名唤傅砚，祖代在朝为官，我是家中最小的。”忽然看向容时，“和晏初表哥是表兄弟……”说完，眼中有些失落，良久没了声音，再次出声时，语气中藏着失落，“只是，不知现在要如何称呼这位仙人？”

　　傅砚一早便反应过来，眼前之人虽是他的表哥，但也许陆晏初这个身份只是他人生之中的一小部分，他自小就觉着表哥不似凡人之姿，倒像是话本上来人间渡劫的神仙，看来他猜对了。

　　容时呼吸微顿，垂眸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我名唤容时，你如以往称呼我表哥即可。”

　　傅砚听此，露出一抹明朗的笑。

　　在一旁静默许久的玉茗忽然开口道，“那你为何还在此地？”玉茗心中知晓他心中或有怨念或有执念，亦或两者参半，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傅砚愣了一下后，忽然想起方才打包的饭菜和酒，对几人道，“这个说来话长，这里有酒菜，你们不嫌弃便一同用些吧。”说罢，将方才的食盒打开，看了眼容时，“表哥，你现在是神仙，变几个碗不成问题吧。”

　　话音刚落，一摞碗便出现在地上，几人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傅砚给几人倒了酒，到小男孩的时候，“小孩不能喝酒！对了，这是小六子，打小被父母抛弃，被街头的乞丐收养了去，不过前些日子那乞丐没熬过冬日，走了，小六子一路流浪到此地，只为寻到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便留在此处了。”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着眼前美味的饭菜，但见没人动筷，也不好意思动筷，乐璃坐在身侧，轻拍了拍他的背，“吃吧，我们已经饱腹，不必在意我们。”

　　闻言，小男孩便动了筷。

　　“你们如何寻来此处的？”傅砚好奇问道，埋头吃食的小六子也忍不住抬眼看着几人。

　　“小六子在打包饭菜只是不慎被一些官兵欺负了，恰巧遇到了我们，我们发觉他身上萦绕着微弱的鬼气，所以一路跟了过来。”乐璃应道，小六子心中一顿，原来不是担忧他不还钱。

　　傅砚点了点头，端起酒碗，但却未进嘴，轻叹了一口气，“我已很久没有离开这座府邸，久到我都忘记了今昔是何年，听闻现在的皇帝还是陆清礼吧，呵，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容时目光沉沉，静静地看着傅砚。

　　“表哥，当年你离开之后，陆清礼就迫不及待了，和国师联手将皇上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