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82、四说桂林 九九年

　　九九年去了一次芦笛岩，至今已经有二十一年了。去芦笛岩的那次，是因为闲着太无聊。那天外面下着小雨，飘飘摇摇，淅淅沥沥的那种。雨虽不大，却仿佛要把整个世界从里到外都浸润透似的。触手可及的都是潮的，呼吸的空气也是潮的。要不是气温只有十几度，潮乎乎的天气实在难熬。

　　细雨霏霏的漓江，很有风韵，看过好几次的。走着去，走着回，弄得湿漉漉，吹半天风扇才能干点儿。去爬山也不行，近处的伏波山和独秀峰都立陡立陡的，登山的石阶更是湿滑，公园门票都会不卖给我。这两座山是竹笋一样的山，是附近的最高峰。雨天爬上去了，人被当成避雷针用怎么办？想了半天，去看一下久负盛名的芦笛岩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芦笛岩离市区不算远，在中山路坐小巴车只要四十多分钟。芦笛岩不是一块状似芦笛的岩石。它是喀斯特地貌的溶洞，是经过几百、上千万年的地下河水溶蚀冲刷，才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溶洞。那一片儿大大小小的岩溶洞，被统称为“芦笛岩”。而芦笛岩名字的由来，则是因为山上生长着一种芦荻草。芦荻草的茎秆中空，可以做成笛子。据说，这种笛子的声音很是清脆悦耳。但我既没看见过，也没听到过。

　　“下雨天，睡觉天儿。”人虽出门了，瞌睡却是不好马上甩掉的。刚在小巴车上找个位子坐下，眼睛就开始迷离了。困意在脑海里四下乱窜，朝着眼皮扑下来的最为凶猛。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能赶走的困意也只是那冰凉的一小块儿。我不用担心睡过站，小巴车的终点就在芦笛岩公园停车场里边。小巴车可不是福利的，不可能把人免费往市区拉。谁不下车，司机都会走过来把人叫醒。

　　其实，我也就是迷瞪着，一个盹接着一个盹地罢了！打盹，更不耽搁看沿途的风景。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从城市回了一趟农村。先前还是繁华市区的街道，高音叫卖的音响声，催促让路的车笛声，宽宽柏油路。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是青绿望不见尽头的竹林与树林。窄窄的山间水泥路，看上去错个车都费劲儿。

　　出了繁华的市区，小巴车开得像只疯狂的老鼠。车轮碾压着路面发出“滋滋滋”的声响，车尾扬起了浓浓的雨雾。它总是在转弯，我很担心对面会突然冒出另外一辆汽车来。小巴车多少次都是擦着路旁的树叶转弯的，我又担心它会跑进树林里边去。小巴车越是与叶子纠缠不清，越是意味着马上就要到了。

　　芦笛岩的入口不算大，沿着湿滑的洞底弯弯曲曲地向前走。既不能乱走，也不能瞎摸。公园导游提醒多少次了，乱走乱摸，说不定会把自然景观搞得精神分裂，不知何去何从了。她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提醒着游客注意这边、那边，头上、脚下，还能抽空为游客讲解关于芦笛岩相传的种种。

　　旅游高手们，总是能恰如其分地紧紧跟随导游的步伐，就像一群小鸭子跟在嘎嘎叫的母鸭子后面。我白扯！我是凑数的游客，落在了队伍的最末。我有精神胜利法，落后了也能安慰自己。在景区听到的解说，无非是别人编的。参差地听上个三四成也就可以了，余下的部分用自己的“认为”来填补或许更好。

　　每到一处景观，导游在黑暗中也能快速地找到那些隐藏在石壁上的开关，点亮或红或粉或绿或蓝的灯。然后，游客们在惊叹，相机咔咔地又闪又响。这时候，他们又不听导游的了。管你闪光灯会不会刺激到钟乳石的生长，先拍下来再说吧！傻瓜相机在洞里不好用，要么漆黑一片，要么只能照到人，周围还是漆黑。

　　要是让我记住天气是什么样的，感受是什么样的，这个难度比较小。我在这方面还算有些“天赋”。但经过了二十一年，想让我记住那些被五颜六色的彩灯照得光怪陆离的石头都叫啥景观，那我肯定做不到。走在岩洞里，看到那些嘟嘟赖赖的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印象还是蛮深刻的。

　　岩洞里有一个巨大的腔体，被赋予的名字好像是“水晶宫”？从步行观看路线向洞的边缘望，怪石嶙峋，水池倒映。彩色的灯光在这里似乎不怎么会折射了，能照到的地方亮着，照不到的地方依然幽幽暗暗，光亮仿佛被岩壁吸了进去。导游的讲解里边好像是说，这是《西游记》里水晶宫那场戏的取景地。我不想去求证自己真的听清了没有，姑且懒上一懒，也符合我困倦的心境。

　　导游很有经验，心存善意地提醒着游客。如果拍照被队伍落下了，不要慌张，也别乱走，站在原地等着，后边会有别的团队很快上来。但她可是边走边开关灯的啊！如果落下，又被导游关了景观灯，在没有灯光的溶洞里独自待上十分钟，那是什么感觉？我可不想掉队，更不想感受那种黑暗压迫着的窒息感。我旁边那位鼓捣相机的游客，他大概也不想。我俩那时并列倒数第一。

　　芦笛岩的溶洞里有一根钟乳石柱子，它与洞顶之间还有个小小的缝隙。导游用手电筒来回地照着有缝隙的地方，想让我们看清楚具体是什么位置。她清晰地告诉我们，一百二十年后，这根钟乳石柱子会与洞顶连接在一起。导游不无遗憾地强调说，我们这群人是看不到它们融为一体的了。别人是什么感受我不知道，我自己是望柱兴叹！

　　二〇一七年夏天，妻子陪着女儿去桂林、大理和丽江旅游。我特意叮嘱她们务必去一次芦笛岩，看看那根钟乳石柱子是否离洞顶更近了。结果很糟，她们俩听到的讲解词儿，仍然是一百二十年后钟乳石会与洞顶相连。导游可能变老了，也可能换了一批人，但导游词儿仍是全“新”的。我就说了吗，讲解听个三四成就好。

　　对了，没必要因为解说词儿多年不变就不去芦笛岩看看，也没有必要认为芦笛岩的工作人员在偷懒。芦笛岩非常值得一游！那是苍绿、清新、奇异、惊叹与舒畅并融的风景。

　　20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