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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九月太平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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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太平沟那天,是九月的一个大晴天。太平沟是现在的地名,当地人更愿意把它称为黄金沟。它并不是《闯关东》电影里的那个“老金沟”,或者称为“胭脂沟”的地方。“老金沟”在漠河,而太平沟却在鹤岗。不过,两个地方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在黑龙江边上,与俄罗斯只隔着界江。
从我和妻子住的宾馆到太平沟,大约有一百二十公里。一多半是省级公路,一少半是331盘桓的国道。从靠着界江的地方开始,331国道就开始变窄了,双向只有两条车道。道的一边不远处就是江岸,另一边是树木丛生的山。黑龙江那条深青色的江水,远远望去像是没流动似的。我几次想停车,好下到江岸上去仔细看看。但都因为道路太窄,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停车。
上岗下岭地又开出去了十几公里,黑龙江在右手边时远时近。我决定还是找个地方停车看看,要不然非要错过摸摸江水的机会。骑着略宽点儿的路肩停下车,我便跑下了公路。穿过一片不太宽的桦树和榛树间生的树林,面前就是静默的江水了。古人称:静水深流。在我面对江水那一刻,这句话被具象化了。
隔着平静的江水,对岸是俄罗斯绵绵的群山。那里曾是我们的领土,而现在却已经丢失了一百六十多年。我蹲在岸边的石头上,捧起水草丛里的水。水很清,还是温的。我忽然觉得黑龙江很寂寞,那边没人,这边也尽是山。
湛蓝的天空在远处深绿色的群山顶上,渐渐地变成了白色。我知道江水在群山中转了弯,但那画面就像是江水在群山之间湾成一大片宽阔的“湖”。江水漾漾的,渐渐在远处鼓了起来。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黑龙江,但这是我看到黑龙江最是黑龙江的一次。
大概又开了半个多小时,一大片镇子出现在山坳里。一条不甚宽阔的小河横穿了镇子中间,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河的这边是村落那样的成片平房,河的那边是一座古香古色的城寨。一条小河仿佛成了“官方”与“民方”的界河。
穿过小河上的石桥,眼前就是“黄金古镇”了。两个高高的城寨瞭望台,矗立在黄金古镇的大门两侧。大门的上边,插着好多面颜色各异,带着龙虎豹的牙旗。古镇的左边是九龙文化广场,那造型所追求的意境,看上去是奔着圆明园大水法去的。九龙文化广场的旁边,是一个很大的临江平台。人们可以站在这里看看对面的山,看看宽深的黑龙江水。
天气很好,镇子上却没什么人。“黄金古镇”的寨子前面,是一大片沿着小河岸修建的,展示淘金文化的区域。售票处的小木屋,门窗紧闭,里边根本就没人。那可不客气了!我直接打开栅栏门走了进去。水车、亭子、筛子、溜金槽,还有几个劳作的淘金人雕塑。
“黄金古镇”大门紧闭,竟然也没人卖票。我开着车兜到了“寨子”旁边,想找个能进入寨子的入口,或者找个人问问。非但入口没找到,连个人影也没看到。越是对我关上大门的,我就越是想进去。当我开着车再转到前面时,刚好看见一辆四轮车拉着桌椅什么的,拐进了古寨角上的门。我估计,我要是想开车进去,肯定没戏!我和妻子把车停在了一边,然后走路进去。
妻子在我旁边嘀咕着,别进去了,被人抓到不好。我拉了拉她的手说,没事儿,顶多被轰出来。我们想看看,谁让他们不卖票啦!门房里值班的人,确实看到我和妻子往里走了。但他只是张了张嘴,连声音都没有,更没出来制止我们。那我们还客气什么?
“观都金矿局”衙门前后院转了个遍。太晒!在前面的那个亭子里坐了会儿。亭子周围又是草坪,又是木栅栏的,还有一只黑不溜秋的雕塑小松鼠。站在亭子里,可以眺望到河那边的远山、静谧的村落和潺潺的小河,好一大片祥和与安宁。像是有那么一句诗:欲游山河十万里,伴吾共蹉跎。
“观都金矿局”的后山我们上去了,仿建的淘金工街市去看了,仿建的烟馆、赌场和青楼也去扫了一眼。但采金历史展览馆没进去,还是因为没人开门。“黄金古镇”里边,尽是那些“木刻楞”的木屋,看上去古朴典雅。“镇”门口插着的那些威武牙旗,其实和里边的园林景色是有些背道而驰的。
看累了,也走累了。我和妻子又从“黄金古镇”角上的那个门,慢悠悠地走出来。这回看门的人只是抬了抬头,看了我们一眼,连嘎巴嘴的那个动作都省去了。
在小桥那边“民方”的一家饭店里,吃了一顿非午非晚的饭。饭店的窗前不远处,就是那片河边的平房。我好奇地问店老板,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平房不搬迁走呢?老板说,给人家多少钱,人家都不愿意搬啊!就算人家在屋里挖个菜窖,都可能挖出金子来。我笑了笑,看来村里人没啥事儿,就会把菜窖挖来挖去的。
开车去看红松原始森林,是饭店老板免费赠送的信息。沿着黄金古镇旁边的那条331国道,继续向前走不到十公里,就是原始森林的入口了。
九月下旬正值防火期,原始森林是不开放的。我跟护林员撒谎说,开了五六百公里的车,就为了看看那棵千年的红松树,给想想办法呗!她看了看我的车牌,在对讲机里喊山上的同伴。然后,告诉我一直沿着山路开,就会到千年古松那儿。她的伙伴们,就在千年古松旁边干活。在我开进山之前,她把我的烟和打火机一起收走了。
我和妻子没看见那棵千年红松树。我在一个有人声,又有观景栈道的地方停住了。附近有三棵大松树,每一棵都不是我能环抱住的。特别是路旁的那棵,更是笔直笔直地像是要插进云天。我以为自己看到了千年的红松树,实际上它的年龄是八百多。这是我出来时,入口处的那位护林员告诉我的。她的伙伴们在千年古树那儿,没见到我跟妻子和车。虽有点儿小遗憾,但也该知足的。空着手,空着嘴,对人家谢了又谢。
回去的路依然在翠色的群山中。夕阳偏斜在远处的山顶。江水依然在静静地流。
201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