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赏梅听雪围炉煎茶 ...
-
刘公子乃通判刘政原家的嫡次公子,在常州也是小有名气,文采虽比不上秦崇,却也算是翘楚,只是人有些害羞,听到这话不免更加腼腆,说话开始结结巴巴的:“在下、在下,在下就是久闻、久闻几位、几位姑娘才华横溢,在下十分、十分景仰,所以,所以想,敬、敬姑娘们一杯。”
“言彧,你干嘛结巴?”向明哲好笑地问。
言彧是这位刘公子的字。
秦崇似乎也笑了笑,可那笑意任人怎么看都没有什么温度,还带着拒人于千里的疏离。
也不知这么淡漠的人怎么会来赴宴,毕竟,赴宴的目的就是为了与他人关系更加亲密,而不是更加疏离。
玉青竹和向宛、付巅雪忍着笑交换了个眼神,由于几人没熟到那个地方,也没敢放肆嘲笑这位结巴的刘公子。
倒是武云英惊讶地连声调都高了几度,激动地问道:“才华?往哪儿溢?刘公子说的是我吗?”
“是、是、武姑娘才华横溢。”刘言彧见这几位姑娘都没端起茶杯,不由讪讪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衣袖擦了擦额头上也不知存不存在的汗。
武云英的眼神已经从惊讶到惊恐了,里面还带着丝丝的莫名奇妙,似乎面前这个刘公子说的是什么天方夜谭似的。
付巅雪再次意味深长地对刘言彧建议:“若说才华横溢,我们四位之中,当属向姑娘辞趣翩翩笔墨生香,刘公子亦是常州有名的才子,想必才子才女更加惺惺相惜同,不如刘公子以茶代酒,单敬向姑娘?”
刘言彧听到付巅雪的话,赶忙站起身子,再次端起酒杯,冲着离自己比较远的向宛嗫嚅道:“是、是,在下以茶代酒,敬向姑娘一杯。”
向宛看向付巅雪,以眼神示意她不要乱点鸳鸯谱,付巅雪抿嘴一笑,假装没看到。
向宛见这位刘公子起身敬自己,也起身执杯:“刘公子过誉了。”然后抿了一口。
玉青竹和付巅雪对视一眼,偷偷笑了一下。
缘分这不就来了吗?
秦崇把这几位姑娘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扬,也开了口,声音里带了一丝询问之意:“说来也怪,言彧平日最是儒雅,却从不曾像今日一般紧张。”
向宛闻言轻轻垂了眼睫,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玉青竹看了看秦崇,暗赞他心思细腻,此刻说这话,无非是给她们几个推波助澜。
秦崇没有直接提到刘言彧失态,向明哲却一语戳破:“难道是看到这一群妹妹才会紧张至此?”
向宛抬起头瞪了一眼向明哲,向明哲装作没看到,继续说:“只是这三位妹妹都已订亲了。”
刘言彧听见向明哲直接戳穿自己的小心思,更是不知所措,偷偷瞟了低头不语的向宛,结结巴巴地道:“非、非也,向兄想多了,呵呵,想多了。”然后拿了茶壶给自己斟了又斟,端起茶水一杯一杯猛灌。
气氛已达到,温度已升高,点到为止的道理大家都懂。
众人没再玩笑,付巅雪率先岔开话题:“向三哥,刚刚你们是在品诗吗?”
向明哲点点头:“是,不如咱们继续?”
付巅雪想了想,建议道:“不如,我们玩个简单些的?”毕竟武云英人在这里坐着就快炸毛了,再来个品茶论诗估计直接就能上天。
“哦?付姑娘有何好主意?”向明哲十分感兴趣地问。
“既是简单的,那就诗句首尾接龙如何?不拘格式,不拘出处,若是没接上也无需大罚,可以小罚一杯酒或是应在坐人的要求,去做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如何?”
向明哲一击双掌,赞道:“甚好!”
这个游戏简单好玩,大家也都觉得还不错,只有武云英闷闷问道:“可以不参加吗?”
玉青竹也顺势道:“对,可以不参加吗?”
付巅雪看她俩这样儿,不由想笑:“不难,人再少就没意思了。”
玉青竹心里也明白,付巅雪说想玩这个游戏,无非是要让向宛一身才华真正展现出来,那她不介意给向宛当个绿叶。
“我先打个样儿,”向明哲想了想,“既是赏梅,那我便题‘梅落繁枝千万片’。”
向明哲左侧是秦崇,他接道:“片片舟中云向西。”
然后是刘言彧:“西塞山前白鹭飞。”
武云英嘴角上扬,喜上眉梢,这‘飞’她刚好知道一句,赶快说了出了来:“飞入菜花无处寻。”
付巅雪:“寻声暗问弹者谁。”
玉青竹想了一会儿:“谁挥鞭策驱四运。”
向宛:“运落风波梦亦惊。”
向明哲:“惊雄逝兮孤雌翔。”
‘运’、‘惊’二字开头的诗实在是少得可怜,这兄妹二人却脱口而出,可见其知识储备之强大。可说到‘翔’这个字开头的诗句,那又比前两个字更加生僻了,众人都不由认真思考起来。
秦崇略一思索,开口道:“翔云高忆海天秋。”
众人一听秦崇竟然短短两刹之间就脱口而出,不由拍掌叫绝。
到刘言彧,他亦是脱口而出:“秋雨梧桐落叶时。”
武云英:“时……时?”时什么啊?时时背诗背不出行不行啊?这跟夫子在学堂考教功课有什么区别啊!
她倒也豪迈,二话不说叫来端酒的侍女,从托盘上取了一只杯子,一饮而尽。
付巅雪思索了一下,道:“ 时不利兮骓不逝。”
玉青竹想了想,‘逝’?又想了想,弱弱地道:“逝水如斯夫,不舍昼夜……算吗?”
向明哲哈哈大笑道:“是说不拘格式,但你多少得说首诗啊!”
秦崇也带着笑意,温言道:“逝字开头的诗确实少,就算玉姑娘过吧!”
“诶?”武云英奇道,“那我刚刚若是说时不待我行不?”
秦崇对武云英道:“武姑娘可以说来试试看。”
武云英:“……”
如此又玩了两轮,到了武云英便是喝酒,到了玉青竹便是想了又想、想了再想,反正每次都能蒙混过关。玩了一阵子,这个诗句接龙的游戏大家也玩够了,主要是再玩下去武云英就炸毛了,众人便提议换个花样儿玩,武云英便提议投壶,于是几个人就出了亭子,找了个梅林中空地比较大的地方玩投壶。
这个游戏,其他几人都很擅长,唯独玉青竹玩游戏向来是个排在末位的,根本没有要参与的意思,这会儿坐在亭子里,看着他们几人从“一把莲”“雁双飞”玩儿到“春睡”“翻蝴蝶”,一杯一杯慢饮刚刚玩诗句接龙剩下的酒。
玉嫣拿了刚换的手炉塞到玉青竹怀里:“小姐,酒虽暖身,可现在还不到午时,少喝些。”
玉青竹点点头,放下酒。
虽说投壶大家都会玩,但是渐渐的武云英的优势就显现了出来,然后是向明哲、向宛,秦崇无意于争什么,就只是随意投一投,付巅雪也只想让向宛出彩,就只是陪着玩儿。
想来也是下了雪的缘故,至向家做客的人有好些陆陆续续地到了这梅园赏景,看这两拨人在玩投壶,也玩兴大发吆五喝六的张罗着比赛,而且有几个纨绔子弟本身就玩得极好,再加上看到园子里有这么多闺秀,雄性激素暴增,必须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顺便逗逗闺秀中有实力的姑娘,总之,天虽然冷,挡不住年轻人们异性相吸火花四射的热情。
闺秀们也不逊色,投壶嘛,无论是家中兄弟姐妹还是常州各种聚会,投壶总是少不了的一项游戏活动,男人们想展示?想比赛?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见这会儿人多了起来,向家三哥做为东道主便提议分组比试,可以自由结队,每队六人,统共组成五支队伍,最终赢了的队伍每人可向输了的队伍的每人提一个问题或做一件事情,回答不上来或做不到者罚酒一碗——向三让人取了十几只压手杯和一大坛子梨花白,还着人拿了写着投壶术语的签子,说是要抽签定玩儿法,显见儿的是早就有准备。
这厢定好了游戏规则那厢就开始挑人了,武云英的功夫好是常州出了名儿的,这样的人不用说投壶也是一等一,很快就有人加入了她的队伍,能在这个场合里挑队伍还被队伍挑的,无一不是投壶好手,挑好了队伍就开抽签比赛。
秦崇早在向三准备比赛时就退到了一旁裁判的位置,看着别人投。
说是比赛,但瞧着还是娱乐的意思更明显,没发挥好的人也就随着周围看的人乐呵一番就过去了。
此刻武云英刚投了个双耳,回过头想向玉青竹炫耀一下,却看见她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喝酒,不由叫了她一声:“小惜你少喝点儿,给我留点儿。”
玉青竹被她逗笑,道:“你还怕小宛没给你准备酒吗?”
“你这么一说,我都饿了。”武云英摸摸肚子。
“那你快赢了这场比试,我酒菜早就备好了。”向宛玩笑道。
“哈哈哈哈,那为了十五姑娘赶快入席,咱们也得让着点啊!毕竟你们那一队全是娇花嫩柳的姑娘!输了岂不是丢了面子?到时候再给哭了,我们这边可委实不忍啊!实在不行我们这边过去个男人帮你们投!”一个眼下全是乌青的男子语气轻浮不怀好意地调笑道。
其他几队的男人们也跟着笑。
一旁一直静默的秦崇却突然插了句:“十五姑娘的队伍确如傲骨花柔韧柳,众人目有所见。想来罗公子更是劲草悍树,我等无法比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