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司药》万锦溪

125、昆仑之墟镜面魅影 白修远

　　白修远醒来就看到床边的玉青竹，托着腮，阖着目。

　　回想起之前被心魔控制，白修远伸手轻触她的脸颊。

　　又是一场心魔大劫，又是她将他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初见她那年，月光落在她身上，为她拢起周身月华，那时他便感知到，她会是他的劫。

　　可，

　　他在踏入那个亭子，看到她眼眸里的光芒的那一刻，就爱上了她。

　　他的心魔由她而生。

　　可，

　　也是她，在他每次被心魔所扰时，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若不是她，他不可能在元婴被撕裂的痛苦中熬过来。

　　所以，是劫还是运，谁又说得清呢？

　　他好想，好想，将她拥入怀中，好想亲亲她，谢谢她多次救他于劫难。

　　劫难和痛是上天注定的，可幸福，是只要她在那里，他就能轻易获得。

　　脸颊上轻风的触感挠醒了玉青竹，她睁眼就注意到白修远停在她脸侧的手。

　　“师兄，你醒了？”她紧张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白修远收回手，垂眸遮住满腹心事，再抬眼时，眸中带笑：“青竹，多谢你助我，突破了新境界。”

　　他的元婴已从拇指大小，成长为手掌大小的少年，而且，是罕见的银白系并赤金色元婴，这种元婴，可有两种相克的术法根基——金中带火，可生水土，两种灵力运转流畅。

　　玉青竹也喜上眉梢：“恭喜师兄。”

　　白修远起身运功，气息极稳，他收术问青竹：“孤城呢？”

　　“我让他和麒麟去别处练功了。”

　　玉青竹没说，她希望白修远醒来第一个就看到她，她想，和师兄单独相处。

　　白修远点头：“那传音与他们，咱们按原计划行事？”

　　“好。”玉青竹问：“师兄当真觉得麒麟所谓的尊上，就是我们的师尊吗？”

　　“十之八九，”白修远微微颔首，“时间对得上，若要确定，一幅画像便知。”

　　白帝少昊……

　　竟是他们的师尊。

　　玉青竹接着问：“那我们要带着他去昆仑之墟吗？”

　　白修远道：“带上吧，麒麟脚程快，做为上古神兽，比飞鸾的速度不低，可以助我们早日到达昆仑之墟。”

　　玉青竹有些担心：“可……万一它同我们并非一条心呢？”

　　脚程慢不可怕，可怕的是，同行之人离心。

　　“所以，要让他签下血契。”白修远道。

　　“血契？”玉青竹不得不提醒白修远：“师兄，麒麟有可能是师尊的灵兽。”

　　“如果真是他老人家的，同咱们签了血契也不算亏，若然不是……”白修远面上闪过一丝笑意，“那我们便又拐骗了一只灵兽，并无不可。”

　　白修远直觉这只麒麟就是他师父的。

　　如此，把这只灵兽俱为己有，刚好可以气气这个将他丢下不管的，老、不、休！

　　玉青竹觉得自己眼花了，她怎么好像看到师兄眼中一闪而过的邪笑？

　　定然是她看错了。

　　“可，麒麟能同意吗？”玉青竹没什么信心，毕竟，要结血契，得双方都心甘情愿才行。

　　“我有办法。”

　　玉青竹对白修远所说的办法目瞪口呆。

　　她一直觉得师兄是这世间最温柔的人。

　　可他在麒麟委婉拒绝时，亮出元婴修为，直接把麒麟揍了一顿。

　　麒麟贪玩，修为比不过白修远，不然当年也不会被封在林海中，无法回到长留，被白修远的术法追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开始还想抗争一下，但被白修远追着揍了几顿后，不得不跪地求饶。

　　它擦了擦鼻尖上的血，眼神里带着委屈却又别扭，看了眼一旁态度睥睨的飞鸾，给自己最后争取道：“若非要签血契，属下想与飞鸾签。”

　　飞鸾听到麒麟点自己，原本微阖的双眸立刻张开，不屑地睨了它一眼，而后冲着白修远扇动羽翅，叽叽喳喳清啼一通，仿佛在拒绝此事。

　　白修远安抚飞鸾半晌，它才平静下来。

　　走到麒麟面前，白修远蹲下与它平视：“为何要与飞鸾签血契？”

　　他语气温和，却让麒麟感觉泰山压顶。

　　即便如此，麒麟仍然硬着头皮争取：“飞鸾乃故人之子，与属下也算渊源颇深……而且，结血契后主仆心意相通，我若同二位少主结血契，就会晓得少主的心意，我又是个藏不住话的，如此一来，哪天叫我一不小心说了主子的秘密……”

　　后面的话直接被怕被说出秘密的白修远拦下，他道：“好，就与飞鸾结契。”

　　飞鸾闻言登时站直，抖抖满身飞羽，双目圆睁，清啼一声，很是不满，抗拒之意明显。

　　白修远轻抚飞鸾的飞羽，安抚它：“鸾儿，你想，若和麒麟结了血契，你就会多个跟班，日常不想自己处理的事都可以让它去帮你办，不是很好。”

　　飞鸾轻哼一声，倒也接受了这个说辞。

　　等它二兽结好血契，玉青竹眼见着飞鸾从刚刚对麒麟的轻蔑变得亲昵起来，颇为新奇。

　　再次上路，玉青竹以飞鸾为骑，孤城则乘坐麒麟。

　　有了这两只灵兽，果然比御剑要快很多。

　　白修远仍待在鎏金里，这次倒不是因为身形不稳，而是他要给玉青竹锻造一把剑。

　　鎏金里环境合适，那块庚酉之精被麒麟反复淬炼过千百遍，材料现成。

　　但青竹说过，她想要让剑身透出冰蓝色，正好可以将那块青晶矿石溶入其中。

　　不过若想此剑带着青晶矿石本身的冰寒水意，需取月华本身太阴之精，才能将青晶矿石本身的阴寒之意逼出。

　　白修远的术法虽金中带火，但水木土不缺，两条系统运转流畅，但青竹术法灵力系与他不同，她比较偏枯，仅有水木两种，微带些紫金，还只是因为人间祈愿才会如此，无丝毫火土。

　　武器需得与她灵力相通，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将此庚酉之精融入些许青晶矿石，以他本身的的金火之力锻造，淬以月华之阴，便可成剑锋金。

　　夜间，白修远特意出鎏金吸收月华，如此几番，此剑有了雏形，再经千百次锻炼，便是质地最优的武器。

　　而玉青竹与孤城又行了半月有余，几人已临近昆仑山附近。

　　麒麟与飞鸾到此处，似是被不名之力压着，身重不能飞，几人欲徒步进山。

　　此处的确蹊跷，玉青竹必得亮出元婴修为尚可御剑，可麒麟飞鸾甚至孤城都有些吃力，因而几人当即收敛行踪。

　　落脚点离昆仑之墟还有段距离，几人到了此处已是夜里。

　　昆仑之墟阴不见月，伸手不见五指，连山脚都这般，此时入山怕是前途未知。几人打算在这休整一番，明日再往里走。

　　孤城捉了只兔子，燃起火堆，兔肉的香气四溢，一行人与灵兽分而食之，飞鸾不食肉类，孤城拿出为它备好的果子，啄了两个后，一同原地休息。

　　玉青竹本以为临近昆仑山脚，会有很多修为等级高的生灵，却不曾想这里竟是很平静。

　　一夜相安无事。

　　次日清晨，山中起了雾气，浓得只见尺寸之地，几人步行谨慎上路。

　　罗盘失灵，不辨西东，几人凭感觉前行，寻找入山之门。约摸一个时辰，浓雾突然朝一个方向飞散，瞬间消失，孤城挡在玉青竹前，沉声道：“姑娘，小心。”

　　二人顺着浓雾被吸走的方向看去，漫天浓雾顷刻化为乌有，周围是一望无迹的平川，阳光突现，分外矅目。

　　白修远出了鎏金，看着前面似乎不远的神秘昆仑，道：“此山或也有一部分在结界之外。”

　　麒麟极其赞同他的话：“此山高处与九重天相接，可谓是直通九重天的人间天梯，但自二十年前，幽冥林海被结界封住，这条登天之路便也被封断。”

　　“那是什么？”玉青竹眼尖地看到一处，似乎有些不对劲。

　　“看起来是面银镜。”

　　“这里怎么会有银镜？还是这么大一面。”

　　“过去看看。”

　　躲避不是办法，几人谨慎往前飞，及至近处，众人看清，这面镜子映出的人事物异常清晰，比之铜镜不知要强上凡几。

　　“我刚刚还以为是山壁太过平滑，没想到竟不是山壁。”

　　玉青竹伸手触碰镜面，想知道此为何物，却被白修远阻拦：“青竹，小心。”

　　玉青竹指尖一顿，麒麟却已触碰到镜面。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镜面里原本已经幻化成人形的麒麟，指尖在触碰到镜面的一瞬，竟然显现出本体，是一只金黄色的麒麟，很是威武。

　　“诶？”玉青竹惊讶极了。

　　见麒麟无事，玉青竹也伸手去触碰镜面，镜面里玉青竹登时从一身白衣换成一袭蓝衣，发饰也复杂一些。

　　“这衣服……”玉青竹疑惑道，“师兄啊，我哪里有蓝色的衣服啊？”

　　白修远眼皮微闪，这套衣服，是当初在常州时，青竹最喜欢的一套衣服。

　　“是以前的衣服。”白修远道。

　　“这衣服真好看。”玉青竹摸着镜面不肯撒手。

　　“你若喜欢，等回到幽冥涧，让穆然带回来几套。”

　　白修远一向对衣食无所谓，要不是今日从镜子里看到青竹以前的妆扮，竟然没意识到，她在涧里的服饰只有白青两色，他竟没给她多置办几套衣裳。

　　见麒麟和玉青竹都上手触摸镜面，孤城和飞鸾也稀奇地凑了上来，孤城仍是黑衣黑发带，面不改色，和平常并无不同，而飞鸾却意外现出幻形后的样子，竟是位长相十分帅气的少年。

　　几人兴奋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和对方，尤其飞鸾激动地清啼两声，更神奇地一幕出现了，镜中的飞鸾竟开口说了人话——

　　“本鸾幻形了！”

　　说完这话，飞鸾连忙用羽翅捂住嘴，惊得麒麟和孤城纷纷出主意，让它再说句话，几人玩得不亦乐乎。

　　这边白修远和玉青竹瞧着几人也觉得甚是有趣。

　　“师兄，你也把手放上来，”玉青竹想知道白修远喜欢什么，连忙招呼他。

　　“未必就能看到什么。”白修远拒绝。

　　“你快些！”玉青竹催促。

　　白修远无奈伸手，全掌摸向镜面。

　　最最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