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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斩旧梦魂断紫垣山 “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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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玉青竹表示不解。
全家人都迁往南海,为何叫她一人留在京城?
这话当真是二哥说的?
她不懂二哥为何会有这样的要求,南海不安全?爹没找到娘?还是有人从中作梗,把这一切都推到二哥身上?
燕云煜犯难,但仍坚持:“除此之外。”
玉青竹猜到这个结果,但仍是抱着一线希望问了。但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燕云煜也不会让她离开。
那……她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玉青竹道:“听闻紫垣山每年八月末有落霞紫中带金,宛如神境,正是过几日,我想去看看……这可以吗?”
紫垣山……
京都往西,天凰与幽冥林海交界处,是幽冥林海唯一深入天凰腹地的长舌形地脉,东侧被环状紫垣山半绕,也是天凰与北方游牧民族之间的重要要塞。
据说每年桂月菊月交替时,紫垣山山中雾霭蒸腾,夕阳斜射时,会有漫天紫金色的落霞。
若是走官道,日行夜息,约摸十日左右,刚好能赶上山中落霞。
燕云煜犹豫,他刚刚登基,朝中那些大臣未必能让他出京,可无论是出于对承诺的守信,还是因为刚刚对她做出的禽兽不如的事心中的内疚,或是为了她心中那一点点的需要,他都得同意。
但,他绝不能让玉青竹一人前去。
“只想看落霞?”燕云煜盯着玉青竹,认真问。
他要确定她心中所想。
只要,只要她不再寻死……她的心,早晚有一天能被他捂化,他有的是耐心。
玉青竹垂眸:“之前,修远说今年会带我去看。”
听到这个名字,燕云煜下定决心。
他得,想个办法。
他道:“好。”
话音落,掷地有声。
三日后的傍晚。
官道上一行二十几人,江湖人士打扮,一骑绝尘,飞驰在官道之上。
煜玉二人共骑一匹黑色骏马,飞驰在一行人中间。
马车速度会拖慢行程,玉青竹单骑一匹,马术又不精,所以最终玉青竹还是与燕云煜同骑一匹。
玉青竹身形娇小,完全被包裹在燕云煜宽阔的前胸,看上去倒像只有燕云煜一人一骑。
燕云煜的马不愧是天凰境内难得的好马,日行千里,按这个脚程算,根本用不了十日,就能抵达紫垣山。
可燕云煜竟然要投宿。
近子时,一众人在一家小镇上包下了最大的一间客栈,随行分列左右,将燕云煜和玉青竹围在中间。
简单吃了些当地小菜,乡野特色竟让一直没胃口的玉青竹多吃了小半碗饭。
燕云煜看她出了京,心情果然好了很多,三日前的冲动,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二十来年冰冷的羁旅生涯,突然化做了水一样的眼眸,悄悄上扬的唇角,柔得让人无法直视。
短暂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寅时刚过,众人已经路上。
连续三日赶路,玉青竹的身子骨已有些抗不住,不成想,刚过晌午,天降大雨,一行人不得不停下来,在一间破茅屋中躲雨。
立在破败的窗子前,她看着围在茅屋四周的护卫,人人斗笠蓑衣执剑而立,身形站得笔直,雨水顺着他们斗笠的竹骨汇成几条雨注,倾泻而下。
玉青竹用力裹了裹披风,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入宫这些日子,她刻意忽略了一些事,这会儿看着一旁生火的燕云煜和这些护卫,玉青竹不禁犹豫。
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袖中的致幻药——这是她在京中唯一能自保的筹码。
那夜的事过后,她便动了想让燕云煜步燕云烨后尘的心思,但一想到玉青城,又得顾及这他们之间的友谊,这份心思便被她压了下来,可每每想到白修远,再想那夜燕云煜醉酒所为,她便又下了狠心。
但今日这场雨,又让她犹豫。
以她做的事,说的话,早就够燕云煜杀她几回了,可他没有。
听闻此次西行,燕云煜立压重臣进谏,违拂容太后之意,强行以巡边之名带她出京,实是万般险阻。
他尽量让她在宫里过得舒心,特下旨明令任何人探坊长乐殿,还让人从常州快马加鞭运来时鲜水果……甚至连她想去紫垣山看紫霞,都能应允。
不,是纵容。
她转头看向燕云煜。
燕云煜刚升好一堆火,唤道:“青竹,来这里暖暖。”
此次出行,玉青竹只带着白修远送她发簪和手链,衣裳也只是身上一套。
晴天还好,这雨天,着实不御寒。
她缓缓走了过去,坐在燕云煜为她铺好的披风上。
燕云煜羁旅生涯十几年,经常在外,从来都是轻车简行,这次也只从宫中装了些点心,以及褡裢里唯一一件披风。
打开油纸包,燕云煜拿出一块浅黄色雕花酥皮点心递玉青竹:“先垫一垫。”
接过点心,看他又将油纸包好,玉青竹问:“你不吃吗?”
燕云煜随意道:“只带了这些,你先吃。”说完,他又解下随身携带的水囊递给她。
玉青竹摸着水囊的水,并不算多。
看着玉青竹小口小口的吃了块点心,又看看天色,燕云煜道:“这雨不会下很久。”
玉青竹垂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北方游牧民族一直有小动作,九月下旬还要科考……这些刻意被她忽略的事,现下冷静想想,燕云煜做皇帝,总比燕云家其他人做皇帝要好,而且他勤于政事,应该是个好皇帝。
还有……他和修远说不定是未出五服的亲人。
另外,她若真这样做,那整个天凰说不定会陷入无主之城,祸患兵乱会四起,天下危矣。
她不能这样。
燕云煜看着玉青竹低头沉思,眉心微蹙,他担心玉青竹的身体状况。
自白修远死后,她又被囚禁在烨王府月余。燕云煜曾派手下严刑拷打烨王府师爷,那人倒了不少东西,尤其是,他说起燕云烨以南疆蛊术控制玉青竹,亲手杀了白修远。
燕云煜听到此事暴怒,亲自将那个以母蛊控制玉青竹的术师千刀万剐,还不解气。
他知道玉青竹的医术毒术可堪比宫中太医,甚至她的毒术更胜一筹。
当他亲自向玉青竹求证时,得知她亲自解了蛊毒,燕云煜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仍是大吃一惊,也算是明白了,她为何骨瘦如柴,枯槁之态。
盛怒之下,燕云煜还处置了煜王府留守的一位谋士,只因此谋士违逆他临行前的嘱托,交代其务必照顾好玉宅里的一切人事物,然而,这位谋士认为,成大事者,必不能被一女子绊住,故而对玉宅之事并未理会,才有后来种种。
他让太医帮玉青竹把脉,才知她这短短几月,就已被折磨得内里空虚,再加上精神一直不济,身子已弱到了极点,若是不好好调理,恐会落下病根。
雨气不断从破窗破门钻进茅屋,才入秋,她就变得格外怕冷,现下坐在火堆旁,仍在发抖。
行军打仗对这些人是常事,餐风露宿冒雨前行更是家常便饭,可她不成,所以尽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也得停下让她躲雨。
站在刚刚玉青竹看雨的破窗前,燕云煜先是探出窗外,喝了几大口雨水,然后用身躯挡在这个破窗前,尽量减少雨气往茅屋里钻。
玉青竹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由捏紧水中水囊。
悄悄摸出那个小瓷瓶,打算一会儿趁燕云煜不注意,扔在破败的草堆里。
很快,雨停了,空气中泛着泥土草叶的气息,还带着沁凉,燕云煜担心这样长时间赶路她会吃消,犹豫要不要立刻赶路。
玉青竹看出他的意思,向他保证绝不会有问题。
她想早些到达紫垣山。
抄起刚刚玉青竹坐过的披风,燕云煜思索一下,问道:“把这个裹外面?”
这会儿空气微凉,两件披风叠加,倒是聊胜于无。
她也没有先择余地,直接披到了身上,然后上马,一路向西飞驰。
临行前,她趁燕云煜不注意,将装有致幻药的小瓷瓶塞到干草堆下面,还特意抓了几把干草,盖了个严实。
燕云煜在她出门后,看了眼那片干草堆,眼眸微动。
好在后几日一路艳阳高照,第十一日辰时,抵达紫垣山脚。
接连十一日的路程,玉青竹早已支撑不住,面色土灰,眼中却充满希冀。
她看着高耸入云的山顶,胸口微微起伏。
与落照峰的平缓不同,紫垣山拔地而起,陡峭嶙峋,林中有虎狼豹兽出没,马匹难以前行。玉青竹和燕云煜一起徒步了段距离,累得跟不上大队伍,燕云煜俯下身,对她道:“我背你。”
玉青竹看着面前宽阔的脊背,再看看根本看不到的山顶,知道再拖后腿只会耽搁燕云煜回京的时辰,便伏到他背上。
如此速度反倒快了,燕云煜和这二十几位护卫功夫极高,他背着玉青竹,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架起燕云煜的胳臂,运起轻功在林间左闪右躲,快如灵蛇。
玉青竹俯身往下看,竟还能看到狗熊、山鸡、梅花鹿等,只是没见一只老虎。
小半个时辰,就已登至山顶,燕云煜一行人热得汗流浃背,玉青竹却手脚冰凉。
好在山顶暖阳笼罩,薄雾散开,景致不如落照峰,但是显得更高耸些。
想到另一边就是幽冥林海,玉青竹眼里多了些期待。
“饿不饿?”燕云煜接过护卫手中的包袱,打开了让玉青竹看。
自那场大雨过后,燕云煜便多备了些蜜饯肉脯之类,还给玉青竹买了件超厚实的披风。
玉青竹捡了个蜜饯放进口中,觉得很是开胃,又吃了块桂花糕,可惜冷食无法暖胃,她便没有多食。
燕云煜面上还是冷肃,眼神却是无比温柔。
等玉青竹吃好,燕云煜又把肉脯干粮递给护卫分食。
燕云煜也简单吃了口,看玉青竹满心期待等落霞,他有些担心。
万一……落霞并非如传言一般美呢?
她的期待岂不是要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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