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等星来[先婚后爱]》明月锦鲤

37、我不会离开你

　　次日，林芊芊一早来到民宿。
　　苏栩铭本打算给民宿再安排个保安，但被林芊芊回绝。

　　经营民宿是林芊芊的梦想，年少时打工攒钱积累经验，找店面，找员工，自己设计装修，这里的每片砖瓦都与她血脉相连。
　　她坚信，梦想就应该由自己亲手完成，而不是假手于人。

　　林芊芊在一周前就贴了招聘广告，也如愿招到一位退伍军人。
　　那中年男人瞧着一脸憨厚，与林芊芊过招时却轻松胜过。

　　但男人家中有事处理，约好一周后正式入职。
　　林芊芊也就只好自己先顶上。

　　下午两点，预约的客人都办理完入住，林芊芊终于松口气开始理账。
　　“小林呐，忙不忙。”磁性中带着一股江南小调。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芊芊忙抬头，满脸笑容道：“东哥，不忙，你怎么来了。”
　　东来笑眯眯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前台上，“前阵子去了丽江玩，给你带点特产。”

　　东来是民宿的房东，当初林芊芊预算不足，本想租个小的偏僻店面。恰好赶上东来急需用钱，租金足足低了市场价的一半。
　　对于东来林芊芊一直心存感激，生意能这么好，多亏这个好位置。

　　东来这人40多岁，瞧着却像30出头。总是笑眯眯的，脸上也没皱纹，每次出去玩完回来都会给林芊芊带些小东西。
　　“谢谢东哥。”林芊芊笑着接过。

　　“这是什么？”东来手指向前台上放着的大红喜帖问。
　　这几天林芊芊帮着桃静写请帖，剩的帖子就摆在桌子上，一时也忘了收。

　　没等林芊芊回话，东来就惊喜道：“小林，你要结婚了？”
　　林芊芊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不对，自己也确实打算办婚礼。

　　“恭喜啊！苏先生可是难得的好男人，你要珍惜啊。当初为你补足房子的租金，还让我别和你说，一看就是对你用情至深啊！”东来没注意林芊芊愣住的表情，接着说道：“我可是你们的媒人，你们婚礼在哪办，还缺不缺证婚人？”

　　东来一边说一边拿过请帖打开，上面写着桃静、秦乐，邀请人因为写错名字被划掉，俨然一张废贴。
　　东来愕然抬头，林芊芊正定定瞧着他，表情凝重。

　　“咳咳！小林，我…我这刚去和朋友吃饭，喝了点酒。你看我这人，一喝酒就胡说八道。哎呀！我这头怎么还有点晕，我得赶紧回去了。”东来如握烫手山芋般扔下请帖，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门口走去。
　　林芊芊并没喊住她，而是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嗡的一声震动，林芊芊拿过手机。
　　苏栩铭的信息，【芊芊，我临时出个差，两天后回来。】

　　林芊芊点开信息，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始终没有点击发送键。
　　半晌，她关掉聊天界面，视线飘向窗外，风吹着树叶打着旋落下。

　　她讨厌欺骗，尤其被亲近的人，原来一切只是他的一场局吗？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口中的爱是真的吗？是早就选定她进行这场契约婚姻吗？为什么会是她？
　　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变成一帧帧画面浮现，所有的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假？

　　时间缓缓流淌，街道上从车水马龙到零星人烟，从天光到黑暗。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林芊芊条件反射般看向墙上的挂钟，11点半。

　　她心里叹口气，该锁门了。
　　洛城夜生活结束得早，客人一般11点钟就陆陆续续回来。
　　林芊芊也常在这个时间后落锁，晚回的客人通常会给她微信留言。

　　林芊芊看向走进来的男子，正是那日撞掉她手机的201房客。
　　男人今日戴了一顶鸭舌帽，头发收拢进去，鬓角被拉起，扯得皮肤几条褶皱。

　　似是察觉到视线，男人抬眼，狭长的眼睛，目光如实质打向林芊芊。
　　咣当一声，民宿大门被风猛地吹开，冷风呼的一下倒灌进来。

　　寒风穿透林芊芊的衣服，她骤然打个哆嗦。
　　不对，这人…这人她见过。

　　那眼神！
　　记忆如闪电划过！
　　是他！是他！

　　“这是那个杀人犯，已经在网上通缉，你如果见到样貌相似的人，千万别轻举妄动，赶紧报警，听到了吗？”宋成路的话在林芊芊耳边炸起。
　　林芊芊瞳孔陡然紧缩。

　　她不受控制的身体发抖，心脏快速跳动，牙齿上下打颤。
　　不行，不能被发现，她攥紧拳头，竭力稳住发软的双腿。

　　男人不知想起什么，他停下脚步，转身朝大门走去。
　　林芊芊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气流贴着嘴唇滑过，温暖触感稍缓身体的冰冷。

　　林芊芊，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你可以的。
　　她抬起发抖的手指解锁手机，垂下眼眸打字。视野中的手机却好似叠加一层幻影，手指不受控制地乱晃，好不容易点开苏栩铭的对话框，就只点到几个字符。

　　“老板！我帮你锁门吧。”男人低沉戏谑的声音传来。
　　当当的锁门声重重敲击在林芊芊心头。

　　林芊芊抬眼，视线正撞上男人凶狠的目光。
　　他发现了！！！！

　　男人如饿极了的毒蛇见到猎物。
　　他伸出舌头，从左到右舔过下嘴唇，接着缓缓勾起唇角。

　　那目光冷得像冰渣子钉进骨头缝，盯得人背脊发凉，仿佛下一秒就会伸出毒牙。
　　那不是人的眼神，是捕猎者在确认尸体的温度。

　　林芊芊没说话，紧紧抿着唇，胡乱在手机上碰了一下，接着悄悄伸到手提包里，握住宋成路给的匕首。
　　男人好似并未察觉，缓缓朝着林芊芊走来，目光凶狠。

　　一步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林芊芊把匕首拿出来握在手里，曾经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勇敢的，可此时此刻她不确定了，那份恐惧如蛛网般笼罩全身，让人喘不过气。

　　男人的脸越来越清晰，视线中的重影也合为一体，心脏快要跳出来。
　　来不及了，林芊芊拿出匕首就要刺过去，可因为颤抖匕首滑落地上，当的一声！

　　男人像是看到什么笑话，扯了下唇角，抛过来的眼神夹着淡淡的嘲讽。

　　说时迟那时快，林芊芊猛地推倒前台桌子，转身朝后门跑去。
　　男人被桌子挡了一瞬，接着抓起地上的匕首，朝林芊芊追过去。

　　民宿不大，后门离着并不远，林芊芊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
　　那是她的生机，只要打开那扇门，只要逃到室外，她就有机会活下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要打开门栓。
　　然而身后的男人也在此刻追上来，林芊芊能感到两人近在咫尺。

　　空气好像被压缩，她努力平稳呼吸，不断告诫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镇定。
　　身后的影子贴上来，林芊芊也即将触碰到门栓。
　　电光火石间，林芊芊拧身跑向楼梯，匕首也贴着她的衣角滑过。

　　救命！林芊芊大声呼救。
　　只要二楼的住户听见。
　　只要有人给她开门。

　　谁呀！大半夜的刚睡着。
　　二楼响起杂七杂八说话声和开门声。

　　追击的男人好似更兴奋了，他拿着匕首指向开门探头出来的人。
　　咣当！门被齐刷刷关上。

　　林芊芊绝望的看着那一扇扇关闭的房门，白日里还与自己谈笑的脸庞，此时只余惊恐。
　　她弓身躲过刺来的匕首，就地一滚来到楼梯旁。

　　两人的打斗并无多大声音，男人的力气极大，林芊芊引以为傲的腿部功夫也似成了花拳绣腿。
　　几个回合下来，林芊芊就落了下风。

　　刺啦一声，匕首划过林芊芊肩膀，伤口向两侧翻开，鲜血汩汩流出。
　　剧痛让她脚下不稳，从楼梯滚了下去。

　　男人看着匕首上的血，伸出舌头舔一口，血腥气蔓延，他的脸色变得黑红。

　　林芊芊顾不得疼痛，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踉跄朝大堂走去。
　　她不甘心生命就如此结束，苏栩铭还欠她一个答案，她渴望的那个家究竟是真是假？

　　落地窗的玻璃映照着此刻大堂的情形。
　　林芊芊踉跄前行，男人在她身后举起匕首，她双手拿起椅子朝男人抡过去。

　　椅子砸在男人身上，他吃痛扔掉匕首，捂着头向后倒坐在地上。
　　林芊芊跌跌撞撞朝门口走过去。

　　突然，巨大的撞击力打在头上，剧痛蔓延，视线涣散。
　　林芊芊回身看向男人，支撑不住靠在玻璃上。

　　男人扔掉手里的椅子，拿起匕首走过来。
　　他握着匕首刺过去，脸上的笑容足见他的兴奋。

　　终究还是逃不过吗？也好，她应该能见到外婆吧。
　　林芊芊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痛苦和死亡。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噗嗤”，没有随之而来的疼痛感。
　　林芊芊睁开眼，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他依然如骑士挡在她的面前。

　　刀没入腹部，苏栩铭猛地一脚踹向男人。
　　接着，剧痛让他单膝跪地，但依然牢牢挡在林芊芊面前。

　　哗啦！一盆水猛地泼在男人脸上，帽子掉落，假发也被掀起一半。接着是来自四面八方劈头盖脸的击打，有扫帚、拖把、甚至还有马桶抽子。
　　泼完水的秦老还在大声喊，“快！拿床单给这个王八蛋捆上。”
　　“赶紧打110还有120。”
　　“喂？…对！初见民宿…”
　　“…”

　　一片吵嚷与混乱。
　　视线有些模糊，林芊芊努力去看清那一张张脸庞，不再是刚刚见到的惊恐，而是勇敢、焦急与关切。

　　“芊芊姐！你怎么样？”
　　方琳的声音让林芊芊的意识回笼，晕沉感褪去，躺在地上的苏栩铭也在林芊芊的视线中放大。

　　苏栩铭此刻躺在地上，刀插入腹部，鲜血渗透衣服，他好像睡着一样，一动不动。
　　林芊芊起身跪在他身边，她握紧苏栩铭的手，不敢触碰其他地方。

　　“栩铭！苏栩铭！”林芊芊想大声喊，但出口的声音却很小，她不敢，她害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了自己声音。
　　她的世界好似变得灰暗，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她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勇敢。她害怕，真的好怕！她不想也不能失去苏栩铭。为什么？难道真的像姚婉说的，自己就是那个扫把星，克死所有爱自己的人，真正不该活着的人是自己。

　　“芊芊！”声音很小，在嘈杂的环境中听不真切，但林芊芊还是听到了。
　　“栩铭！”林芊芊看着睁开眼的苏栩铭，眼泪抑制不住滚落。

　　外面响起嘈杂的警笛声、脚步声。
　　“芊芊！我…不会离开你。相信我！”苏栩铭的声音不高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