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等星来[先婚后爱]》明月锦鲤

11、空气中的酸味

　　早上刚起，林芊芊就收到两条信息。
　　一条来自方雅晴，自从得知她受伤，阿晴就非要请假过来照顾她，劝了足足一个小时，又是看伤口，又是看诊断书，才终于止住了方雅晴订票的冲动。

　　另一条来自苏先生。
　　【楼下等你。】
　　林芊芊抿唇，在手机上打字。
　　【好。】

　　距离两人领证已经过去两天。
　　林芊芊还是有些不适应身份的转变，她将微信备注改成了苏先生。起初她也犹豫要不要改成老公、夫君、相公、男朋友，最后想想还是将房客两个字去掉，保留了苏先生。

　　今天是约着去办理遗产继承的日子，房子还是尽快过户到自己名下才安心。
　　林芊芊穿了一条纯黑色连衣裙，一双黑色平底皮鞋，将需要的材料装进手提包，开门下楼。

　　民宿的一楼一如既往的热闹，林芊芊刚从楼梯拐角处走出来，就见到正在和桃静说话的郭雁。
　　见林芊芊出来，郭雁忙将手中的瓜子放回盘子，拍拍双手拿起放在前台桌面的保温饭盒，向前走几步迎上来。

　　“芊芊，你恢复得怎么样了，这是我给你煲的排骨汤，瞧你这瘦的，可得多补补。”郭雁笑容满面将饭盒递过去。
　　林芊芊接过保温饭盒，点头笑道：“谢谢郭姐，已经好了，我有点事出去一趟，回来喝。你也别再破费了，我只是小扭伤，没事的。”

　　郭雁此人也是与众不同，之前看见林芊芊还满脸嫌弃，眼睛恨不得翻到天上。可自那日被林芊芊救了以后，见到林芊芊就跟见到自家亲妹子一样。
　　每日汤汤水水的送，知道林芊芊扭伤，就主动过来帮着忙活民宿的生意，一来二去的和店里的人也都混的脸熟。

　　听她说，那日闹事的花衬衫，也就是林莽。原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吹嘘的北京房产都是假的，实际就是个无业游民。好点小偷小摸，尤其是好色。
　　那天晚上林莽喝了点酒就去敲人家小姑娘的门，郭雁本来正在厨房切水果，听到声音提着水果刀就上楼。

　　郭雁是个泼辣的，原想着吓唬吓唬他，让他乖乖回去睡觉，第二天就给他撵出去。
　　都说酒壮怂人胆，郭雁又是个女的，哪里是林莽的对手，几下水果刀就被他抢到手里。

　　郭雁的老公和那些瞧热闹的房客见林莽拿了刀，没人敢上前，都远远观望着，接下来也就是林芊芊瞧见的一幕了。
　　后来到了局子，酒醒后的林莽是个怂的，拼命给郭雁道歉。再后来郭雁签了和解书，但林莽还是要关上几天，现在还在局子里没出来。

　　林芊芊把保温饭盒放在前台就出了门。
　　因林芊芊不想让民宿的人知道她和苏栩铭的关系，苏栩铭把车停在附近巷子的小胡同。

　　男人一身西装立在车旁正与人通话，见林芊芊走过来，他挂断电话朝她招手。
　　今日的苏栩铭带了一副黑框眼镜，上方下圆，细边框。黑框眼镜历来彰显着沉闷，但搭配在苏栩铭精致的脸上，反而有一丝柔和，又透着几分可爱。

　　苏栩铭拉开车门，两人坐在后排，司机位置上坐着一个棕色短发的年轻男子。
　　“这是我秘书秦乐，今天的事交给他就好。”苏栩铭介绍到。

　　“你好！”林芊芊笑着和秦乐打招呼。
　　“您好！林小姐。”秦乐回头机械般打个招呼就转过去目视前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林芊芊倒是不介意，并没有再交谈。
　　两人坐好后，车子平稳地开出胡同。

　　什么生意需要用到秘书，必定不是苏栩铭口中的小生意。
　　接触以来，对苏栩铭的身家她隐隐有些猜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自己结婚，即便是契约婚姻，他应该也有更好的选择，或许只是恰好的时机，恰逢她出现吧。林芊芊微微摇头，将脑中的纷乱思绪摇晃出去。

　　“你在做什么？”苏栩铭看向林芊芊，声音里含着笑。
　　林芊芊愣住，失笑捂着额头，微微低头转向一旁。自己刚刚在干嘛，好傻啊！

　　“你一会儿有时间吗？能陪我去趟老房子吗？”林芊芊转移话题道。
　　“好。”苏栩铭点头，目光满是宠溺。

　　公证处的人很多，还好他们提前在网上约了号，秘书秦乐拿着材料办理，全程林芊芊只需要签字和看摄像头。
　　今日只是办理公正，办理过户还要再过几天。

　　办理完后，秦乐没再跟着他们，苏栩铭开车载着林芊芊来到雅西村。
　　正值晌午，街上人不多，家家户户都闭着门，约是忙着张罗午饭。

　　铁门上的锁头有些生锈，林芊芊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沉重的吱嘎声有些刺耳。
　　院子凌乱，飘落的树叶遍布院落，屋门口还有上次村长随手扔的烟头。

　　林芊芊弯腰拾起地上躺着的扫帚，正准备清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扫帚，“我来吧。”
　　林芊芊没反驳，松开扫帚递给苏栩铭，转身朝屋里走去。片刻，她手里拿着另一把扫帚和一个簸箕走出来。

　　院子不大，俩人很快就清理干净。
　　屋子门敞着，清晰可见里面斑驳的红色石砖。

　　林芊芊将扫帚放到院子一旁，转头笑着对苏栩铭说道：“饿了吗？尝尝我的手艺。”
　　苏栩铭点头，跟着林芊芊走进屋子。

　　这是个宽敞的客厅，里面设施虽陈旧，但摆放整齐有序，沙发上盖着一块有些许褪色的黄色格子布，沙发靠着的墙上挂一张相框。
　　这是一张老照片，老人手里牵着一个约5、6岁的小姑娘，背景是洛水河公园入口处的洛神像。

　　“那是我小时候。”林芊芊站在苏栩铭身后说道。
　　苏栩铭：“很可爱。”
　　林芊芊：“我也这么觉得。”
　　苏栩铭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你随便看看，我去刘姨那借点菜，让你尝尝我的拿手菜。”林芊芊留下话就转身出了门。

　　苏栩铭站在相框前默了片刻，低声说道：“谢谢！”
　　一楼客厅不大，苏栩铭环顾四周后上了二楼。

　　二楼是两间卧室，南北各一间，中间隔着卫生间。
　　苏栩铭走向北卧室，推开门。入目是干净整洁的床榻和一个老旧的柜子，床头边放着一套缺角的桌椅，桌子上摆着个小相框。相框中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穿着老旧中山装，脸上洋溢着笑。

　　苏栩铭挑眉，如林芊芊所说，她的外婆是真的很爱她。
　　轻轻关上房门，他转身走到南边卧室，随着门的打开，阳光铺洒在地板上，直延伸到楼梯处。

　　苏栩铭迈步走进去，与他想象中的卧室一样，干净、整洁、淡粉色。
　　书桌在窗子下面，一个老式台灯，桌上的书摆放整齐，每一本都包着书皮。

　　一张铺着淡粉色床单的单人床，床头摆着一个黄色毛绒绒的小熊。大概因为总清洗，小熊身上的绒毛瞧着有些桀骜不驯。
　　“那是外婆花了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买给我的。”林芊芊越过苏栩铭走过去，拿起床头的小熊，用手将小熊凌乱的绒毛捋顺。

　　“我那时候不懂事，在商店看到这个小熊就吵闹着非要买，外婆怎么劝都没有用。”林芊芊温声说着，好似说给身后的苏栩铭听，也似说给自己听。“我们那个时候穷，都靠外婆给人做衣服赚钱，要供我上学，还要时不时被姚婉搜刮。哦，对了，我有没有说过外婆的手很巧。”

　　苏栩铭走过去，一脸温柔的看着她，认真倾听。
　　“外婆是村里有名的巧手，特别会做衣服，我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外婆做的，那时候村里的姑娘们都羡慕我，比外边买的还漂亮呢。外婆说我长得像她，她要给我好好打扮，我是她最漂亮的小公主…”

　　林芊芊的眼中蓄着泪，并未在意身边人在没在听。直到身旁的人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林芊芊抬头看过去，苏栩铭的面容映在阳光下，瞳孔中映出自己勾起的唇角，原来她在笑，这或许就是外婆所期望的吧。

　　“走吧，饭做好了，下楼吃饭。”林芊芊抹去眼角泪水说道。
　　“好，我很期待。”苏栩铭眯起眼睛。

　　苏栩铭的表情让林芊芊噗嗤笑出声来，“哈哈哈！你放心，我也是会做饭的。”
　　苏栩铭挑眉不置可否。

　　两人来到楼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米饭，中间是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和一份凉拌菜。
　　菜的卖相都不错，苏栩铭的眼神中带着赞赏，他尝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满意地点点头。

　　“再尝尝这个，这是我们这才有的山野菜，独家特色。”林芊芊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苏栩铭。
　　绿油油的叶子，锯齿形状，吃到嘴里有些许苦味，又带着些说不出的清香。

　　“好吃吧。”林芊芊看着苏栩铭满意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说。
　　苏栩铭：“呃…很特别。”

　　“哈哈哈！我也是会做饭的，就是种类少，会的不多，你今天有福了。”林芊芊骄傲的微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我很荣幸。”苏栩铭说话时微微欠身，眼睛望向林芊芊，漆黑的瞳孔透着真诚。

　　嗡嗡的震动声，林芊芊拿起手机划开，脸上漾起喜悦的神情。
　　“有什么好消息吗？”苏栩铭夹起盘子里的鸡蛋放到林芊芊碗中。

　　林芊芊边打字回消息边说道：“是王潇，我要的书到货了。”接着似想到苏栩铭应该不认识王潇，她抬起头，“是文墨居的老板，我常去的一家书店，前阵给他发信息，让他帮我进一本书，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货了。”
　　“我一会儿陪你去取，先吃饭，凉了对胃不好。”苏栩铭说道。

　　林芊芊点头，放下手机，两人边吃边聊。
　　屋里的物件都有些磨损使用痕迹，苏栩铭似不经意提起，林芊芊就耐心地讲起曾经的过往。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两人从老房子出来后，苏栩铭就开车导航到了文墨居。

　　牌匾周围的灯带亮着，给文墨二字更添几分诗意。
　　推开门，伴随着铃铛响，书架后缓缓走出一个男人。一手拿着书，在见到林芊芊的一刻，勾起唇角。

　　“你来了。”王潇说道。
　　林芊芊走进来，一身西装的苏栩铭跟在她身后。

　　王潇的视线从苏栩铭身上扫过，接着转身朝书架走去，“稍等，我给你拿书。”
　　林芊芊站在柜台处，柜台前立着几个小架子，架子上分门别类摆着书，有言情小说，有历史故事，有时政杂志。

　　林芊芊拿起贴着言情故事标签架子上的一本书，打开翻看。
　　苏栩铭站在她身后，抬眼打量四周。

　　少顷，王潇从书架后出来，拿着一本书双手递给林芊芊。“你要的。”
　　林芊芊忙放下手里的书，满面笑容接过，“太感谢了，我想要这本很久了。”

　　林芊芊双手轻轻摩挲着封皮。最近养伤，之前拿的那本书早就看完了。
　　她手上这本书已经绝版很久了，市面上早就不再印刷出版。因为经典，拿到书的都选择珍藏不会转售，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王潇竟给她一个惊喜。

　　书并不是全新的，但持有者保护的不错，基本看不出使用痕迹。
　　“多少钱，我转给你。”这本书的售价一定是远高于市场价，林芊芊边说边拿起手机要给王潇转账。

　　“不用了，房客闹事的事儿我听说了，我去外地取这本书就没去看你，这本书就当送给你的礼物。”王潇抬手扶了下金丝眼镜框说道。
　　林芊芊的民宿和书店离着不远，茶余饭后消息传得飞快。林芊芊猜到王潇约是知道这件事的。

　　“那好吧，那我改天请你吃饭。”林芊芊本就不是扭捏之人，也不喜欢推来推去，这人情她受了，改日再还回来就好。
　　王潇笑起来，似是对她的回答很满意。“我最近还进了一些新书，我拿给你看看。”

　　还未等林芊芊说话，她的肩膀蓦地被揽住，拿着书的手上也覆盖了一只手掌，那只手握着她的手，手指微微抬起，水滴形的钻石在屋里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剔透的光。
　　苏栩铭微低头，在林芊芊耳边说道，“太晚了，该回去了。”

　　苏栩铭接过林芊芊手里的书，抬眼看向王潇，神色意味不明，“谢谢你的书。”
　　王潇好似刚看到苏栩铭，眼皮微微上挑，声线压的很低，语速缓慢“不客气。”

　　随着书店木门合上，铃铛的响声在寂静的街道格外清晰。
　　苏栩铭一手拿着书，一手牵着林芊芊，两人的手十指紧扣。

　　寂静的街道，牵手缓步而行的两道修长身影。
　　林芊芊也不知道两人怎么就牵手前行了，好像一切发生的自然而然。

　　林芊芊的手历来是微凉的，在苏栩铭手掌的包裹中逐渐升温。
　　十指紧扣，虽然只是手掌相贴，但好像彼此的心跳顺着肌肤互相传导。

　　这种感觉对林芊芊来说是新奇的，莫名的涌起一种快乐情绪。
　　两人都没讲话，只在街上漫步，感受这份夜的宁静。

　　书店离着民宿有一段距离，可今天的路程好像特别短特别快。
　　来到民宿后门，林芊芊将手轻轻抽出来，歪头抬起脸看着苏栩铭，“到了。”

　　门外路灯映照着林芊芊微红的脸庞，苏栩铭淡雅的声音如在林芊芊耳边轻诉，“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