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苍穹天文馆（3） 她会在这里 ...
-
放映机再次陷入空转，沙沙的声音逐渐在洛丽塔耳边放大，那些老鼠似乎从影片中逃了出来，突破了它们所处的空间，寻找到了新的繁衍环境，正躲藏在不知名的角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这群原住民。
洛丽塔的手臂有些痒，她低头一看，几根棕色的毫毛从手臂中挣扎着，扎破皮肤，钻了出来。
血迹顺着胳膊的弧度流向地面，发出了嘀嗒的声响。
可洛丽塔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因此她并不慌乱，仍然端坐着。
黎醉就在自己的左边，如果自己有什么异样，她一定能够第一个发现。
但她此刻没有任何反应，那这大概率是自己的幻觉。
手臂上长几根毛而已，绝不是真正用来杀死玩家的手段，她更需要仔细观看眼前的影片，这当中一定蕴含着解决源体的关键信息。
而就算是异化，或者精神污染，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更何况自己这边还有青羽这种拥有修正认知天赋的玩家。
她冷静地思考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气，洛丽塔皱了皱眉头。
真奇怪，怎么会这么困，是太久没好好休息了吗？
洛丽塔感觉自己的脸也有些怪异地痒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思维不去细想。
什么都没有，不要想，不要去扣，不要触碰，都是幻觉，洛丽塔，将注意力放到影片当中。
姐姐在她耳旁低语着。
洛丽塔终于摆脱了那些异样。
黎醉在提醒青羽自己看到了异象之后，随即陷入了沉思。
她在从源体的角度思考异象的具体作用。
如果说只是为了吓唬自己或让玩家在慌乱中自相残杀，那为何还要让众人都能看到，只有几人能看到，到时候互相猜忌，玩家起内讧的概率岂不是更大？
但如果说坐在拥有齿痕椅子上的玩家都会变异的话，又说不通。
一是太快了，至少以黎醉对洛丽塔的了解，她的精神值绝对不会低于三百。副本要是能通过影片直接感染一个精神值三百的人，还费什么劲在这里吓唬她们，黎醉到现在精神力也扣了不过几十，“源体”大可以直接把除了精神值三百下的玩家都感染变异了，那玩家们铁定团灭。
二是齿痕这个提示过于明显，似乎是有意将她们的思路朝着这个方向引导，恶意就差贴到黎醉脸上了，因此黎醉总觉得不对，她权衡之后，没有选择贸然与洛丽塔进行沟通，而是让青羽屏蔽了自己这一项感知。
黎醉咽了咽口水，她吹下眼眸，随后又想到了第三种可能。
假设，她只是假设，黎醉回想起从副本伊始的各种各样的细节，一步一步细细琢磨着。
如果这一次的“源体”拥有一定智慧呢？
上一个副本中，【织梦者】靳佑明本身意识并不清醒，大多时候依据本能行事，但也已经在无形之中展示了“源体”对玩家的恶意。
那如果这是一个清醒着，存在思维的“源体”，它对玩家的恶意难道就会减少吗？
这个“源体”通过机械恐怖那个副本大致掌控了所有人的能力，它知道青羽拥有修改玩家认知的天赋，能在这个随时污染玩家的副本中几乎无伤保下全部人。
并且对每个玩家的性格和游戏风格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黎醉闭起眼睛，皱起眉头。
那它一定会利用这一点。
洛丽塔和古利所在的位置究竟有何用意？
而木可又为何提出和洛丽塔呼唤位置……只是因为“害怕”？
随着咔嚓一声，放映机好巧不巧恢复了放映，黎醉只能将注意力放回影片本身。
这不仅是因为影片和副本有关，另一个原因在于玩家进来时就曾在外面的墙面上看到了影厅的规则，规则和普通影院没什么两样，大多是不能影响她人观影之类的东西，只有两条，但是写得神神叨叨的。
观影守则：
1.本影厅禁止食用任何食物，如果您在正片开始后，依然听到此起彼伏的声音，请无视。
2.放映期间请保持安静。如果您注意到身边的观众持续发出声音，或看到怪异的景象，切勿转头确认怪异来源，请全程保持认真观影。
按照玩家在机械恐怖副本中的经验，违反规则大概率会扣掉精神值，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中无疑是致命的。
除非觉察到致命的异常，否则黎醉不会轻易出手。
黎醉看向影片，暗暗思考着。
“源体”，你会连这一点都考虑在内么。
而风清屿提到的【缝合歌者】又是什么？它会是解决源体的关键么？
影片采取了第三视角，这一次，时间来到了几年之后。
女孩路西看起来已然十七八岁的模样，人类似乎在研究所附近的沙漠中大量聚集了军队，士兵沉默着路过苍穹研究所，人数众多，神态紧张。
许多研究员也带着大包小包，在军队的护送下登上飞船。
路西正怔怔地看向远处的飞船。
高大男性身着军服，正和身旁的女人不断沟通着，神情激动，但女人却一下打掉他阻拦的手。
她深深地看了路西和面前已经高大的男孩一眼，面露不忍，却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飞船。
沙漠十分炎热，其中几个士兵不由得脱下了头盔，黎醉注意到这是一群男性士兵。
而电影中目之所及之处，登入飞船的女性与男性比例大约在三比一左右。
女人最后还是忍不住回了头，她站在舱口，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或许是想到距离太远，她转而做起了一个双手合十的手势，枕在耳边，闭上眼睛。
「要好好睡觉哦。」
妈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伴随过无数个路西恐惧的，漆黑的夜晚，她的眼眶湿润了，做出了同样的手势作为回应。
可身着军服的男性却神色哀伤，很快又露出些许愤怒，转身离开镜头范围。
场景骤然切换，从白天切换到了晚上。
路西在实验室中记录着数据，她脖子上挂着的蓝色工作证也向观众展露了真容。
【姓名：路西】
【编号：Lucy-1201】
【职位：实习研究员】
【所属单位：C.Q研究所】
小鼠在她面前的玻璃缸中不断爬来爬去，路西面无表情，拿起一只小鼠，将针管中的液体推了进去。
小鼠发出了吱吱的叫喊声，似乎很是痛苦，不一会儿便没了声息。
她正拿起一把手术刀，专心解剖着尸体。
门传来清脆的转动声，路西回过头，是那名高大的男性，他二话不说，利用身体优势将路西强行掳走，染血的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实验室干净整洁，只剩下一只被开膛破肚的小鼠，孤零零地呆在解剖台上。
男人将路西从研究所带走，绑上了车，朝沙漠的方向开去。
路西在车上挣扎了起来，发出呜咽，泪流满面。
男人在荒漠中停下车，将路西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他祈求道：
“路西，和我走吧。”
“你不在军部，没有和外界接触过，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形式有多严峻。”
他拿出一款通讯器，上面是无数条求救的讯息。
“这里就要完蛋了，探索者号不是出去寻找新家园的希望，探索者号是人类文明的火种，他们把能带的一切都运到了方舟上，所有有权有势的人都上去了，他们就是要放弃蓝星——”
啪——
路西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四周一片死寂，这里的海拔够高，可或许是今天的天色阴沉，看不见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弗兰克愣住了，从小性格温驯的妹妹第一次对他动了手。
他红着眼睛问：“为什么？”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今晚是上船的最后时机，他抓紧时间劝说。
“好，就算他们还会回来，但你知道罅隙距离这里有多远吗？”
“三万光年，几乎贯穿了整个银河系，你比我更清楚这是多远的距离，对吧？如果他们要采取亚光速飞行，仅仅依靠脉冲引擎，对于蓝星的我们而言，他们或许在大几百年甚至千年后才能回来。”
“就算真的尝试曲速引擎，他们能保证不路过任何一个虫洞吗？到时候时间根本就不在他们的控制范围内！他们根本就没想回来！”
“真等探索者号回来了，那个时候蓝星所有灾难早就结束了，说不定人类已经完蛋了，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一定要上探索者号，我们一家人留下来一起珍惜最后的时光不好吗？是她逼我的，我只是想和你们在一起而已，为什么……”
弗兰克神经质的摇了摇她，掩面哭泣起来，他哭得是那么伤心，好像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女孩张了张口，面露痛苦，艰难发声：“不可以。”
弗兰克失望地看向妹妹，但思及女孩平日的寡言，更别提露出什么表情，他还是将女孩紧紧抱在怀里。
可一把极高功率的电机枪却抵在了男人腰侧，他很快昏倒过去，无力地瘫在车内。
女孩趁着夜幕，躲在沙丘后，最后凝视着男人，看着他逐渐恢复神智，看着他在附近搜索自己的痕迹，看着他跪地痛哭，看着他失魂落魄地开车离开这里，向着远处的基地狂奔去。
她想着，他自由了。
可路西要遵守和妈妈的约定。
她会在这里等着妈妈和哥哥，永远。
她想起那个自己恐惧的深夜。
小路西躺在床上，发着低烧，她问妈妈。
“妈妈，我不想你走……人类为什么一定探索宇宙，探索太空？”
妈妈温柔地摸了摸路西的脑袋。
“因为人类向往星辰大海，我们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每个人都想明白宇宙的真相，都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去探索更多未知，看到更多风景。”
“这是属于人类的浪漫。”
路西皱起眉头，很是不解：
“可哥哥说，是因为地球的资源不够我们生存了，我们要扩张，要抢夺更多的资源，人类才能存活下去，人类一直在遵循繁衍的本能，这是基因的劣性，也是文明的辉煌。”
妈妈点了点头：“哥哥说得也很对呀，宇宙这么大，会容纳人类对它的一切看法，路西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她轻轻的哼起歌谣，在路西即将睡去之时，她轻语：
“妈妈或许不能永远在路西身边，但路西会永远记得妈妈，妈妈会在记忆中一直陪伴路西。
“路西，不要害怕分离，我一直都在，我从未离开。”
女人露出了伤感的神色，闭眼的那一刻，她清晰得看到了飞船失控撞向虫洞的画面，看到摄像中的女儿从那么小一团逐渐长大，亭亭玉立，她的小脸儿是那么红润，看着她一个人在研究所忙碌，她不断长高，长大，日日重复着实验，她的相貌同母亲是那般相似，她的天赋为文明的重建增添了举足轻重的力量。
她又看着她不断变矮，变矮，年龄渐渐超过她的母亲，成了一个苍老的小老太太，她真的好可爱。
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的女儿就算是老去了也是那么的可爱，总是比别的老人瘦小那么多，她走路颤颤巍巍，她别了一身荣誉的奖章，她一直是一个人，傻乎乎地一辈子也没找个伴儿，她孤零零的接受着一切嘉奖，她接受着最高的称赞。
她带着所有对人类的贡献走向墓碑。
这就是她的女儿，路西。
不论她有多痛苦，都不能带走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苍穹天文馆（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