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伸爪试探 林阑意到底 ...
-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周肆压着眉骨盯着身高只到自己鼻尖低头,将自己快要埋起来的陈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意味很足的笑。
他是真搞不明白,林阑意到底看上陈措什么了。
提供不了情绪价值,做不了吉祥物,做不了家常菜,做不了家庭煮夫,现在就连林阑意受伤这么明显的地方都发现不了。
那双眼睛不要真的可以捐了。
“好了。”林阑意揉了揉眉心,打乱这里僵硬的尴尬,语气并不是很热情的热场,“不是什么大问题,先回家吧。”
说完,他迈着步子,准备走向单元楼里,还没走几步,又想起明天约了外科医生帮忙复查周肆的脚踝,提醒道:“周肆,我约好大夫了,你明早和我一起去医院。”
周肆无所谓地点头。
陈措的衣服放在林阑意卧室,已经清洗好,用包装袋装起来了。
进门后,林阑意丢了句等我,转身去卧室拿衣服,倒是周肆将人迎坐在沙发伤,又去倒水泡茶,简直像屋子的男主人似的热情,期间小公主想跳上茶几,那是它的根据地,谁知这次前爪刚蹭上桌子就被周肆抱在身上,揉揉毛茸茸的脑袋说:“有客人在家,别乱跑。”
完了又像陈措道歉,“不好意思,孩子太皮了,管不住。”
陈措坐立难安,弓着背双手插进大腿之间,和周肆的放松形成鲜明对比,“没事。”
林阑意提着包装袋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陈措如释重负,像弹簧似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林阑意面前,心疼地侧眸望向林阑意脖颈,问:“小意,你的伤还好吗?”
林阑意双手递去包装袋,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没事,你的衣服拿回去吧。”
“小意,我刚才——”陈措像是犯错的小孩,试图趁着现在的时间向林阑意解释刚才的疏忽,但被林阑意打断。
从回家起,林阑意脑袋里只有那件事,完全想不起陈措是否对这浅浅的伤口是否表示关心,只是现在频繁提起来这件不算大事的小事,林阑意只觉得心里像长了发霉的蘑菇似的烦躁。
可即便如此,他也做不到恶语相向,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而是一字一句对陈措说:“我真的没事,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路上注意安全。”
大方得体,别人挑不出一点错。
陈措还想解释什么,不远处忽然开口的男声打断了他憋在胸口迟到的关心和解释。
周肆坐着沙发,一双长腿随意交叠,漂亮的小猫窝在他的手边,丰满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蹭着周肆手臂,漆黑的卫衣袖口留下柔软的香槟色猫毛,男人身上的冷硬的气质得到消减,身上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
他侧过脸直直看向斜后方站在林阑意卧室门口的陈措,语气比林阑意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看不出来他很累吗?”
陈措后知后觉抓住林阑意的肩膀,急忙说:“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弥补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林阑意受伤的错误。
周肆简直气笑了,真搞不明白林阑意当时怎么看上他的,要搁平常人,可能早轰这种男朋友滚出去,但林阑意擅长哄小孩,耐心总是很足,这个时候还不忘敷衍陈措。
周肆放下手里的猫从沙发上起身,走路带风停在林阑意旁边,一把抢过林阑意挂在指头的包装袋强硬塞给陈措,用自己身体隔成一道实体墙,说:“他抱着你的衣服赶紧走。”
硬挺的五官配上恶劣的语气,似乎下一秒就要原地揍陈措一顿。
陈措被推着走到玄关,随后周肆开门将人赶出去,这才“砰”一声关门。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周肆转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客厅里的林阑意也已经不见,只剩小公主站在沙发上,踩着柔软的垫子,歪头看他。
“小公主。”周肆叫了声小猫主的名字,单膝蹲在小猫面前,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语气却是强硬地下达命令,“你爸爸好像很不开心,你去陪陪他。”
小猫喵了声,前爪抬起来,泥鳅一样轻巧地跳在地上。
周肆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压低了声音,威逼利诱道:“妈妈明天给你买小鱼罐头。”
说完,又觉得不够,再追加筹码,“买两个。”
小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林阑意卧室门前,用它惯有的伎俩,用爪子轻轻蹭门板,一声。两声。
卧室门从里面打开条缝,小猫咪眼睛一亮,顺着那条缝挤进去走到林阑意腿边,用柔软的脑袋去蹭林阑意的脚踝,好像在说,人,咪来陪你了。
次日,周肆醒来做饭的时候,林阑意已经做好饭,正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很瘦,肩膀很薄,背后的肩胛骨支起柔软的布料,还留有空荡荡的间隙。他已经摘掉了围在脖颈的纱布,细长的红痕滑过皮肤留下条锋利的纹理,有种无所欲为的脆弱感。
他掌心紧紧贴着杯壁,烟雾状的热气从杯口缓缓流出,飘散到空气中,最终消散不见。
周肆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但坐在沙发上清瘦的青年如同老僧入定,眼睛都没眨几下。周肆越过沙发走到茶几前停下,,在看见林阑意眼睑下方那两个又黑又重的黑眼圈后,语气不自觉冷下来问:“你一夜没睡?”
林阑意抬起下巴,行尸走肉般呆滞。他点头,承认自己一夜没睡,又匆匆揭过这页,视线隔开点了不远处餐桌,“快去吃饭,一会儿该凉了。”
餐桌上只放了一人餐,是林阑意拿手的三件套,
周肆瞥了眼,压下睫毛问:“只做了一份?”
林阑意说:“我已经吃过了。”
这种鬼话翩翩陈措这种傻子也就罢了,还想骗他?周肆冷笑一声。
可能林阑意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情绪很容易体现在胃上,如果心情舒畅,他吃饭时眼睛会泛着亮光,就像小猫的眼睛突然冒出虹膜,食欲也会比平常好很多,如果心情稍微有点不舒服,即使嘴上不提,面上不显,他的筷子都会比平常少动很多,眼神也会变得灰扑扑的。
周肆快速解决完自己的早餐回到厨房,他从冰箱取出买好的贝果放进烤箱加热,又拨开牛油果碾碎抹在贝果切面,这两种味道爽口不黏腻,林阑意饿了加餐正合适。
从家里出来,林阑意便注意到周肆手里拎了个布袋,他以为里面放着病例和检查单没多问,直到车子停在车位,他准备下车时,周肆才顺手递过去。
座椅脚下空间不大,周肆一米九的身高窝在里面简直憋屈,长腿为了舒服大大岔开,他递过去那个印着小女孩的布袋,提醒林阑意:“饿了就吃。”
林阑意愣了半秒钟,随即笑了,梗在胸口的硬刺短暂因为周肆的举动而软化,他垂下眼睛,薄唇抿了又抿,最终扬起手里的餐盒说:“谢谢。”
林阑意临走时留下车钥匙,并且告诉周肆等他消息。
周肆答应的好好的,但在林阑意背影消失后推开车门下去了。
林阑意毕业后入职这家医院,算是见证过林阑意从青涩到成熟的物证。周肆拼拼图似的辗转于各个印有医生照片的地方,试图扒拉出未见过的林阑意。
他从门诊找到住院,又从住院找到花园,最后终于长亭旁边的一个玻璃展示架前看到了熟悉的眉眼。
那时的林阑意面容青涩,不太高清的画质模糊了清晰的五官,他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在笑,眼睛时漂亮的月牙形,眼头勾起,眼尾上扬,笑得温柔而无害。
照片下方是一排小字,上写【我院优秀职工】
周肆微微俯身,隔着玻璃和林阑意平视了一会儿,从口袋掏出纸巾和手机,先细致地擦干净玻璃上的灰尘,随后拍了照片记录。
今天天气很好,不少陪护扶着老太太在花园唠嗑散步。周肆拍完照片后,经过其中一个,在听见对方闲聊的内容时停下脚步。
“听说儿科有大夫被讹上了。”
“是呀,那女人直接用玻璃去捅医生,听说医生脖子都伤了。”
“这么严重?”
“对呀!都上短视频了,你刷到没有?”
两道苍老的背影越来越远,周肆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按照老太太的提示只在短视频平台打出医院的名字,尖锐的女声以及玻璃杯落地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周肆沉默地看完了整段视频,想到林阑意眼睑下方出现的黑眼圈,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揪起。
林阑意是个情绪很细腻的人,他会因为垃圾洒在外面为环卫工造成困扰而感到抱歉,会用纸巾包起地上的垃圾攥在手心,直到看到垃圾桶丢进去。
也会因为和流浪猫约好投喂时间,可因为工作加班,看到瘦骨嶙峋的小猫在原地团团转等他,而自责很久,然后在手机上定好固定时间,提醒他不要忘记投喂时间。
他经常照顾所有人的情绪,不会说让别人下不来台的话,若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忽视别人,他会既送礼物又请客吃饭,还会反复道歉,直到下次聚会,那个人会成为他重点关照对象。
周肆不敢想象,昨晚林阑意是怎么度过的。
本就是个在乎别人感受的人,现在硬生生被灌上杀害小孩的罪名,估计晚上眼睛都不敢闭上来,那种愧疚感会像蚂蚁看到食物那样越来越多,最后被全部占满。
周肆深吸一口气,正想给林阑意打个电话,电话还没打出去,那边电话倒是先过来了。
林阑意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先是道歉,随后解释:“对不起,周肆,我待会儿有事没法陪你去外科,但你放心,我已经给医生打过招呼了。”
周肆觉得任由林阑意攥牛角尖并不是个好办法,那样会让他陷进去,最后越陷越深,索性直接说明话:“你在哪?”
林阑意停顿了半秒钟,回答:“科室。”
“我在儿科门口。”周肆说:“现在进去找你。”
林阑意没有说话。
周肆继续:“如果没看见你,我会问你的同事,总会知道你在哪。”
林阑意还是没有说话。
周肆撩起眼皮,盯着对面高耸的住院部大楼,语气咄咄逼人,“所以,你到底在哪?”
良久,林阑意轻轻吐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报出自己的位置,“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