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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澳市四月的一场春雨来得急,图书馆的落地窗上爬满蜿蜒的水痕。迟尽欢和林惊禾窝在图书馆角落的沙发里,面前摊着几本摊开的杂志,谁也没看。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给这场谈话铺了层柔软的底色。
      “禾禾姐,”迟尽欢咬着奶茶吸管,眼睛看向窗外朦胧的雨幕,“真的没想过和他……破镜重圆?”
      林惊禾翻杂志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迟尽欢。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秋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
      “破镜重圆?”林惊禾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带着点自嘲的意味,“这有什么可想的,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而且当初分手是我提的,再回头岂不是打自己脸?”
      迟尽欢没说话。
      她知道林惊禾和江郁衍的故事,或者说,知道那个故事的大概轮廓——所有人都知道,高中毕业后,林惊禾和江郁衍在一起了,大二时分手,林惊禾提的,没人知道原因。
      但迟尽欢知道。因为林惊禾跟她说过,在一个喝多了的深夜。
      那天林惊禾敲开迟家的门,眼睛红红的,身上有酒气,但神志清醒。她拉着迟尽欢坐在客厅地毯上,靠着沙发,声音很轻:
      “欢欢,我跟江郁衍分手了。”
      迟尽欢当时很惊讶,因为林惊禾和江郁衍是学校里公认的“金童玉女”,颜值登对,家世相当,连性格都互补——林惊禾张扬洒脱,江郁衍沉稳内敛。
      “为什么?”她问。
      林惊禾仰头喝了一大口冰水,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因为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林惊禾说,“我性格洒脱,任何人都掀不起波澜,谈恋爱的原因也是因为江郁衍的脸好看,所以想试试。试了两年,发现……也就那样。”
      迟尽欢记得自己当时愣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不喜欢他?”
      “喜欢啊,”林惊禾说得理所当然,“他那么好看,谁不喜欢?但喜欢和爱不一样。我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对我好。但我不爱他,至少……没爱到想跟他过一辈子的程度。”
      “那他知道吗?”
      “知道,”林惊禾说,“我跟他说的。我说‘江郁衍,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合适,分手吧’。他问我哪里不合适,我说‘哪里都不合适,我不想耽误你’。”
      “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林惊禾的眼神有些恍惚,“就看了我很久,然后说‘好’。后来他就出国了,再也没联系过。”
      迟尽欢记得那天晚上,林惊禾说了很多话,说她跟江郁衍的第一次约会,说他给她写的信,说他送她的生日礼物,说他抱着她在海边看日出。
      但最后她说:“可是欢欢,你知道吗?我看着他为我做这些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我好幸福’,而是‘他真好看’。”
      迟尽欢当时不理解,但现在好像懂了。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被爱捆住。
      林惊禾就是这样的人——她像一阵自由的风,可以短暂地停留,但永远不会为谁驻足。

      “所以,”林惊禾的声音把迟尽欢拉回现实,“破镜重圆这种戏码,不适合我。镜子破了就破了,碎了就碎了,没必要非得拼回去。拼回去也是裂痕,看着糟心。”
      迟尽欢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他在一起,或者后悔提分手?”
      林惊禾想了想,摇头:“不后悔。在一起的时候开心过,这就够了。至于分手……更不后悔。及时止损,对两个人都好。”
      “那他呢?”迟尽欢问,“江郁衍哥,他会后悔吗?”
      林惊禾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某种急促的心跳。
      “不知道,”林惊禾最后说,“但无论他后不后悔,都跟我没关系了。我们已经是两条平行线,不会再相交了。”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迟尽欢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不是为林惊禾,也不是为江郁衍,是为那种……明明曾经那么靠近,最后却只能各自走远的遗憾。
      “禾禾姐,”她小声说,“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冷静了?”
      “冷静不好吗?”林惊禾反问,“难道要像电视剧里那样,分手后哭得死去活来,要死要活?没必要。感情这种事,拿得起就要放得下。放不下的人,才会痛苦。”
      “可是……”
      “没有可是,”林惊禾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欢欢,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我弟那样,喜欢一个人就喜欢很多年,分开了就痛不欲生。有些人,比如我,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喜欢的时候是真喜欢,不喜欢了也是真不喜欢。这没什么对错,只是性格不同。”
      迟尽欢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林惊禾能成为F7里的大姐大——她不是冷漠,她是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能承受什么,不能承受什么。

      “那以后呢?”迟尽欢问,“还会谈恋爱吗?”
      “当然会,”林惊禾笑了,那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张扬,“世界这么大,帅哥这么多,我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等遇到下一个长得合我心意的,再试试呗。”
      “只是试试?”
      “不然呢?”林惊禾挑眉,“难道一开始就要想着结婚生子白头偕老?那多累啊。先谈着,开心就继续,不开心就分开,多简单。”
      迟尽欢被她这套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她忽然想起林惊辞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姐这个人,看起来对谁都热情,其实对谁都无情。因为她只爱自己。”
      当时她不理解,现在好像懂了。
      林惊禾不是不爱别人,她只是更爱自己。爱到不愿意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爱到可以潇洒地开始,也可以潇洒地结束。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她不会受伤。

      “所以欢欢,”林惊禾看着她,“别替我操心了。我现在挺好的,真的。每天开开心心,想干嘛干嘛,没人管,没人约束,多自由。”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而且看着你和我弟好好的,我就更开心了。我们家的傻猪终于拱到白菜了,我这个当姐姐的,比谁都高兴。”
      迟尽欢笑了,靠在她肩上:“禾禾姐,你真好。”
      “知道就好,”林惊禾搂住她,“以后多给我做点好吃的,少管我的感情生活,听到没?”
      “听到啦。”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水痕未干的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图书馆里有人开始收拾东西离开,安静的空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迟尽欢看着林惊禾的侧脸,忽然想——也许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方式都不一样。
      有的人像林惊辞,认准了一个人,就死心塌地等很多年。
      有的人像她自己,迟钝又笨拙,但一旦开窍,就会全心全意。
      有的人像林惊禾,洒脱又清醒,拿得起放得下,不让自己陷得太深。
      没有哪一种更好,也没有哪一种更坏。
      只要自己觉得幸福,就够了。

      “走吧,”林惊禾站起来,“雨停了,陪我去逛街。我看上了一个新包,你帮我参谋参谋。”
      “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街道上行人多了起来,天空出现一道淡淡的彩虹。
      林惊禾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看,彩虹。”
      迟尽欢也抬头看,彩虹的颜色很淡,像水彩晕染在天空,美得不真实。
      “真好看。”她说。
      “嗯,”林惊禾点头,然后拉着她往前走,“走吧,看包去。比起虚无缥缈的彩虹,还是实实在在的包更让我开心。”
      迟尽欢笑了,跟在她身后。
      是啊,林惊禾就是这样的人。
      清醒,务实,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也许有人会觉得她太现实,太无情。
      但迟尽欢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她活得自在。
      而这世上,能活得自在的人,本就不多。

      周六下午,F7的聚会在江家别墅。温眠提议的,说江家后花园新修了个玻璃花房,特别漂亮,适合拍照。
      迟尽欢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温眠和江冰清在花房里摆弄相机,苏柠和林惊禾坐在藤椅上聊天,江淮在角落里看书,江云舒在喂猫——江家收养的流浪猫已经发展成一个小型猫咖了。
      “欢欢来啦,”温眠看见她,招手,“快来,这个角度拍你肯定好看。”
      迟尽欢走过去,站在温眠指定的位置——一丛盛开的白色玫瑰前。阳光透过玻璃屋顶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光。
      “笑一笑,”温眠举着相机,“对对对,就这样。”
      拍了几张,温眠把相机递给迟尽欢看:“怎么样?是不是很美?”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白色玫瑰丛中,笑得眉眼弯弯。确实很美。
      “好看,”迟尽欢说,“眠眠你拍照技术越来越好了。”
      “那是,”温眠得意地挑眉,“我可是专门学过的。”
      “为了拍你家江淮?”迟尽欢小声问。
      温眠的脸红了:“才不是!”
      “哦~”迟尽欢拉长声音,“那是为了谁?”
      “为了……为了艺术!”
      “艺术就是江淮哥?”
      “欢欢!”温眠跺脚。
      迟尽欢笑了,不再逗她。
      她走到藤椅那边,在林惊禾旁边坐下。苏柠正在说一个新款的包包,林惊禾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欢欢,”苏柠看见她,眼睛亮了,“你来得正好,这个包你说好不好看?”
      迟尽欢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图片,点头:“好看。”
      “我也觉得,”苏柠叹气,“就是太贵了,下不去手。”
      “让你男朋友买啊,”林惊禾说,“他不是刚发了奖金?”
      “他买和我买能一样吗?”苏柠撇嘴,“自己买的才有成就感。”
      “那你就自己买呗。”
      “没钱啊。”
      “……”

      迟尽欢听着她们的对话,忍不住笑。她转头看向花房另一头,江淮还坐在那里看书,温眠已经悄悄挪过去了,蹲在他旁边,假装看花,眼睛却一直往他身上瞟。
      迟尽欢忽然想起什么,问林惊禾:“禾禾姐,江郁衍哥……最近有消息吗?”
      林惊禾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
      林惊禾合上杂志,端起旁边的花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有啊,上周我妈还跟我说,他在国外混得不错,好像要留在那边工作了。”
      “他不回来了?”
      “不知道,”林惊禾说,“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反正……跟我没关系。”
      她说得很平静,但迟尽欢从她微微收紧的手指看出了点什么。
      也许,并不是完全没关系。
      也许,那些洒脱和清醒,只是保护色。
      也许,她也会在某个深夜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些曾经的美好。
      但林惊禾永远不会承认。
      因为她骄傲。
      因为她选择了放手,就不会回头看。

      “禾禾姐,”迟尽欢小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江郁衍哥回来了,想跟你复合,你会答应吗?”
      林惊禾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嘲讽的意味:“不会。”
      “为什么?”
      “因为破镜不能重圆,”林惊禾说,“就算勉强拼回去了,裂缝还在,看着就膈应。我这个人,最讨厌将就。”
      “可是……”
      “没有可是,”林惊禾打断她,眼神认真起来,“欢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后悔。但我真的不后悔。我和江郁衍,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有过一个交点,然后就越走越远。这才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迟尽欢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林惊禾能那么干脆地提分手——因为她早就看透了这段关系的本质。
      她和江郁衍,一个是风,一个是树。风可以绕着树转,但永远不会为树停留。树可以等风来,但永远不会追着风跑。
      他们可以相爱,但无法相守。
      所以林惊禾选择放手,不是不爱,是太清醒。清醒地知道,再继续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我懂了,”迟尽欢说,“禾禾姐,你真的很厉害。”
      “厉害什么?”林惊禾挑眉。
      “厉害到……可以这么清醒地爱,也可以这么清醒地放手。”
      林惊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不是厉害,是自私。我只爱自己,所以不会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这不叫自私,”迟尽欢说,“这叫自爱。爱自己,才能更好地爱别人。”
      林惊禾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欢欢,你长大了。”
      “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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