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赏花宴(二) ...
-
“如今这时节,风日清美,正适宜出游。宝儿到京城后也没游赏过附近的名胜,让璟儿陪你一同游览,如何?”
沈皇后看似在询问,神情中却透露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萧宝儿心里清楚,沈皇后想让她与魏璟培养感情,但是她不情愿啊。
都怪魏璟,魏璟要是不过来,就不会生出这事了。
萧宝儿低下头,不敢与沈皇后对视,试图逃避。
“母后,所言极是,恰好我与子言打算去明觉寺赏银杏,萧姑娘可愿一同前往?
魏璟看着萧宝儿,眸中含笑,似乎真诚地提议,“明觉寺后山种满了银杏树,满树金黄,似金蝶成群,直叫人移不开眼。”
明、觉、寺。
沈皇后眼睫轻颤,眸光掠过魏璟,停留一瞬,随后落在萧宝儿身上。
萧宝儿将那三个字在口中念了一遍,方才应下。
她从秋润那里刚得知一件旧事。
沈皇后达成目的,便放萧宝儿和魏璟出去了。
魏璟身量高,走得快一些,再加上萧宝儿有意放慢脚步,两人之间搁了两三米的距离。
刚走到拐角处,魏璟一眼看到等候多时的兰吟雪,蓦得收住脚步。
兰吟雪抱着画,眉峰低垂,瞧见魏璟顿时精神一振,朝魏璟走了两步,但拘于礼教,没靠太近。
“参见五皇子殿下。臣女今日在宴上画了一幅秋菊,有幸得诸位娘娘厚爱。听闻殿下的诗亦为鳌头,臣女斗胆请殿下为此画题诗。”
魏璟一怔。
她倒是一如既往地醉心诗画。
“本宫的诗写得是金甲披秋的虎丘黄袍,与姑娘的画不相衬。”
魏璟这意思便是拒绝了兰吟雪的请求。
前世他心中郁结,借吟诗作画来疏解心情。如今他已死过一回,所思所想与前世大不相同,也决无可能像上辈子那样与兰吟雪以诗会友。
“既如此,那臣女便不打扰殿下了。”兰吟雪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萧宝儿在听到兰吟雪的声音后就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贴近墙边听两人说话。
魏璟一回头,就看到她睁着圆圆的眼睛,神情茫然。
她还挺可爱的。魏璟心想。
萧宝儿想的却是:魏璟竟然拒绝了,他不是喜欢兰吟雪吗?
前世,由于定国公夫妇与沈皇后都有意撮合,再加上魏璟相貌不错,她才愿意嫁给魏璟的,不曾想魏璟婚后竟然对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甚至与兰吟雪往来频繁。
魏璟若是不喜欢她,成婚前说啊,她又不是非魏璟不嫁,婚后搞这一出,实在叫人恼火。
魏璟不搭理她,她也不搭理魏璟,五皇子府像个冰窖,艳阳天都能将人冻死。
她实在受不了这淡漠又无趣的婚姻,才想方设法要和离,终于如愿却害死了沈皇后他们。
都怪魏璟!
他若是早说他喜欢兰吟雪,萧宝儿定不会嫁给他,也不会有之后的事发生。
所以,都是魏璟的错。
萧宝儿正回想着,冷不丁听到魏璟问:“母后唤你‘宝儿’,子言也这么唤你,是你的小名吗?我也能唤你这个名字吗?”
“不行!”
萧宝儿没有过多思考,直接拒绝。
魏璟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为何我不行?”
“臣女的小名自然只有亲近之人能唤,我与殿下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前世即使成婚后,魏璟也是生疏地连名带姓地唤她,如今居然问起她的小名,真是稀奇。
“除了你的家人会唤你这个名字,还有其他人吗?”
其实魏璟想问的是:那个姓徐的能唤你的小名吗?
但话不能说的太直白。
萧宝儿白了魏璟一眼,“当然没有了。”
魏璟心头的阴霾散去几分,他看着萧宝儿郑重地说:“我可以成为,除家人外,第一个唤你小名的人吗?”
萧宝儿想说“不行”,却不知为何简单的两个字,在她喉咙里像被堵住了,迟迟说不出口。
不想和魏璟继续纠葛,她轻咬下唇,然后道:“皇后娘娘已经叫我‘宝儿’了。”
萧宝儿说完,自顾自朝前走。
魏璟站在原地,低垂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没走出多远,萧宝儿远远就看到一个宫女与几位姑娘惊慌失措地朝这边而来。
瞧见魏璟,姑娘们停下脚步,那宫女慌乱地行了一礼又急匆匆地去求见沈皇后。
萧宝儿看到一个熟人,她走到梅姑娘身旁询问情况。
梅姑娘已然被吓得六神无主,说话颠三倒四,“我……我和吟雪相约去花园,路上她忽然说落下东西要回去……我遇到贤妃娘娘……在荷花池边,她们在喂鱼……我和贤妃娘娘也过去了,贤妃娘娘忽然就摔倒了……有只小雀鸟,对,一只小雀突然飞过来……贤妃娘娘下身流了好多血……贤妃娘娘流产了!”
说到最后,梅姑娘几乎要哭出来。
谋害皇嗣,那可是谋害皇嗣啊!
魏璟和萧宝儿皆感诧异。
前世的赏花宴上,发生过这事吗?
萧宝儿把杂念先晃出脑袋,拍拍梅姑娘的肩膀以示安慰,怕刺激到梅姑娘,她轻声询问:“贤妃娘娘摔倒后可叫了太医?是你亲眼看到她下身出血,还听旁人说的?是太医说贤妃流产的吗?”
旁边的一位姑娘抢话:“贤妃娘娘的宫女叫来了太医,正是太医说娘娘因摔这一跤落胎了。”
与梅姑娘一起的姑娘们皆是一副害怕到要哭出来的样子,谋害皇嗣的罪名谁都担不起。
萧宝儿努力回想,但她对这事没有一点印象。
报信的宫女引着沈皇后去寻贤妃,萧宝儿和几位姑娘们都跟在后面,魏璟不方便跟过去,但在沈皇后一行人离开后,他也安排了人去打听。
贤妃已经被送回她的宫殿,沈皇后到时,宫殿外聚集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沈夫人。
沈皇后进去安抚贤妃,其余人都候在外面。
萧宝儿靠在沈夫人旁边,眉眼低垂,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宝儿被吓到了吗?”沈夫人轻柔地抚摸萧宝儿的头,“这只是个意外,很快就没事了。”
萧宝儿道:“我没事,只是梅姑娘她们吓坏了。”
沈夫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又说了一句,“天降横祸,这也怪不得梅姑娘。”
萧宝儿沉默地看着紧闭的宫门。
是天灾,还是人祸?
随着太监的唱和,宫殿前吵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跪下迎接圣驾。
皇帝行至跟前,沉声道:“偶生事端,诸位受惊了,先到宴席上等候,朕会派人去调查清楚。”
说完,皇帝迈步走进宫殿,便听见贤妃嘶哑的哭喊声。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我才刚知道他的存在,他就已经没了——”
皇帝眉间挤出沟壑。
贤妃如今满脑子都是自己失去的孩子,看到皇帝来了,什么也顾不得,膝行至皇帝身前,抓住皇帝的衣袖哭喊:“陛下,陛下要为臣妾讨回公道啊,定是有人心怀不轨,害了我们的孩子。”
说完贤妃看向沈皇后,意有所指。
皇帝抽回被贤妃攥住的袖子,冷声道:“朕自会查明真相。”
贤妃一双美眸里浸满泪水,哀婉地看向皇帝,身影摇晃两下倒在地上。
皇帝到底是生出几分怜爱之心,将人扶起来。
“皇后管理有失,罚三个月俸禄。皇后可有话说?”
沈皇后行至皇帝身边,神色中并未有被连累的不服气,反而贴心地说:“臣妾领罚。贤妃妹妹遭逢大难,便在宫里好好养身体,这几个月不必到仪华宫请安了。另外臣妾再指两个太医来给贤妃妹妹调养。”
“皇后考虑周到。”皇帝点头,看向沈皇后的眼神柔和。
贤妃暗中咬牙,心道:就她沈明珠会做好人。
宴席上已不复先前的热闹,众人噤若寒蝉。
皇帝子嗣不丰,至今仅有三位皇子,宫里也许久没传出喜讯,大家都以为贤妃这胎没了,皇帝会大发雷霆。
萧宝儿神态自若,她只是想不明白。
“阿娘,若贤妃娘娘这胎没出事,且是皇子,应当行几?”
“应是行九。”沈夫人不明白萧宝儿为何会作此假设,“怎么问起这个?”
“有些好奇,随口一问罢了。”
九,九皇子。
皇帝下一个平安出生的儿子,就是前世的淑妃所生的九皇子。
想到上辈子在翠微宫被囚禁监视的数十年生活和九皇子登上皇位后的恶行,萧宝不由打了个冷颤。
沈皇后如今信任白贵人,若白贵人有孕,助她登上妃位也是有可能的。只是,她口说无凭,要找到白贵人心怀不轨的证据才行。
萧宝儿仔细辨认宴席上的每一张脸,没有看到白贵人。
开宴时她应是见过白贵人,之后白贵人去了哪就不知道了。
“阿娘,这里有些闷,我想出去透透气。”
萧宝儿拉着沈夫人的衣袖晃了两下。
“这……”沈夫人声音微顿,轻叹口气,嘱咐:“莫要走太远。”
“省得了,阿娘放心。”
御花园、荷花池。
萧宝儿带着如星直奔目的地。
如星还在疑惑:小姐不是才第二次进宫吗,为何对皇宫如此熟悉?
萧宝儿突然停下,如星猝不及防撞上去,瞥见萧宝儿严肃的深情,她下意识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荷花池前的鹅卵石小路上,站着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裙,只用一根玉簪盘发的女子。
她俯身蹲下,指尖轻触地上圆润的石子。
萧宝儿回头对着如星指了一下斜后方枝叶茂密的桂树,两人小心翼翼地挪到桂树后。
再看去时,青衣女子已经起身,离得远,萧宝儿看不清她从衣袖中拿出什么东西。
一刻钟后,一只灰扑扑的小雀鸟落在她手心中。
又过几息,飞来更多雀鸟。
看这样,是在调查贤妃摔倒的原因。
萧宝儿在记忆里搜寻,可惜一无所获。
青衣女子朝远处走去,萧宝儿犹豫要不要跟上去看看,衣袖被如星扯了一下,她回头竟看到梅姑娘出现在她们后面。
“萧妹妹,你在这做什么?”虽然声音还有些哑,但梅姑娘的情绪比之前平静许多。
萧宝儿瞬间有了主意,她侧身露出青衣女子的身影,询问梅姑娘:“姐姐可知道那位夫人或小姐的身份?我出来透气,撞见她只身一人在此,不知是在做什么。”
梅姑娘眯着眼辨认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啊,那是二皇子妃姜紫菀。”
见萧宝儿一脸茫然,她又解释道:“二皇子妃是医女出身,因救治二皇子有功,被陛下赐婚。但是她家世不高,从前与京城的小姐们没什么交集,如今又融不进夫人们的圈子里,在宴会上向来是孤身一人。”
“二皇子?”萧宝儿嘴里念了一遍。
皇帝的最年长的儿子,生母只是个普通的宫女,且早早去世。
二皇子不受皇帝重视,这事朝中官员心知肚明,连带着贵女夫人们私底下也疏远二皇子妃。
前世二皇子夫妇在京城里的存在感不高,魏璟和六皇子魏珹在朝堂上掀起腥风血雨时,二皇子也没有站队,看起来置身事外,只做个闲散王爷。
今日二皇子妃的举动,莫不是二皇子暗地里上了六皇子的船?
可上辈子六皇子在党派争斗中败给魏璟,魏璟又被揭发身世被皇帝随便套了个罪名流放,最后九皇子继位,桩桩件件都没牵连过二皇子。
萧宝儿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脑袋,上辈子要么装着衣裳首饰,要么顾着在京城贵女中争名斗誉,朝堂上的事所知甚少。
“萧妹妹先回吧,我去寻吟雪。”
萧宝儿颔首,与梅姑娘作别。
她从梅姑娘口中得知,皇帝已经将贤妃流产之事调查清楚。
贤妃拿着的鱼食吸引来雀鸟,她受惊摔倒,却不知自己已有身孕,这一摔导致孩子没了。
皇帝称此事实为无妄之祸,牵扯其中的梅姑娘等人压在心头的巨石才算彻底放下。
梅姑娘不见兰吟雪的身影,出来寻找,正巧遇到萧宝儿。
萧宝儿回想二皇子妃姜紫菀的举动,总觉得此事不会这么简单。
皇帝草草了事,安抚众人,看起来更像是在掩盖真相。
“谢过娘娘厚爱,娘娘所言之事臣女做不到。”
阴暗的房间里,白贵人看着离去的倩影,神色晦暗。
“倒是看错她了。不过笼络兰大人也行得通。”
又一女子的身影似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虽然处理得很干净,但我还是找到一点证据。”
白贵人看了一眼女子手上得东西,嗤笑一声,“这些本宫也能拿到。只靠这点东西可扳不倒皇后,而且你真以为皇帝对这些事毫不知情吗?”
女子冷冷道:“我只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做事。”
“记得把本宫的话转告给殿下。”白贵人留下一句话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