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083 ...
-
“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在唱着生日歌。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
她怯怯地抬头看向纪明镜：“妈妈，你不开心吗？”
纪明镜只是平静地注视小女孩，一言不发。
她很久没有见过小女孩了。
或者说，很久没有见过3S级灾祸“蝴蝶”在变成灾祸之前的形态了。
好久不见，我的女儿，纪晓梦。
纪明镜将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的脉搏上，数着每一次血管的跳动。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不透露出一丝情绪。
纪明镜在等着纪晓梦异化成“蝴蝶”的时候。
先是头顶长出触角，后是脊背长出翅膀，然后翅膀撑破房屋……
纪明镜漫无目的地回想着纪晓梦变成蝴蝶的那一天。
说起来，纪晓梦翅膀上预知死亡的鳞片就剩下最后一块了，她快失去使用价值了。
在思考间，纪明镜感受到她的衣袖被纪晓梦抓住，轻轻拽了拽。
纪明镜视线下移，看到纪晓梦的头顶。
纪晓梦抱住纪明镜的小腿：“妈妈最近是太累了吗？感觉妈妈不开心。”
纪晓梦还想更近一步，纪明镜伸出手挡住她的脸。
纪晓梦的脸在纪明镜的推拒下慢慢变形。
她的眼眶中盈满泪水。
纪明镜安静地看着纪晓梦哭泣。
这不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早就习惯疼痛，早就习惯她的冷淡，是不会哭泣的。
纪明镜看着这个和纪晓梦九分像的人，理智的大脑飞速分析其中的异同。
这是灾祸的陷阱。
纪明镜眸光微动，她眼中的世界慢慢变得虚无，只剩下数万条交错的丝线组成纵横交错的世界。
她看到节点“卫守诚”慢慢灰败。
果然没有利用价值了。
纪明镜眨了眨眼，在纵横交错的丝线中没有找到陆念安和谢逢渊。
看来是去了特殊的纬度。
纪明镜笃定。
她最后看向纪晓梦的真身的履历。
【状态：被关押在异能局总局。】
果然，面前这个纪晓梦是假的。
纪明镜一用力，就把纪晓梦推倒在地。
纪晓梦的哭声更大了。
纪明镜拍了拍衣服，她从客厅的玻璃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黑色长发，年轻面容，冷漠双眼。
年轻的纪明镜的躯体中撑在的是中年的纪明镜的灵魂。
纪明镜实现转移到纪晓梦身上：“你知道怎么出去。”
她的语句是肯定句。
纪晓梦哭声不停。
纪明镜抬脚踩住纪晓梦的小腿。
纪晓梦吃痛得脸皮抽搐：“妈妈……我……我不知道。”
“我不是和你说话。”纪明镜的视线透过纪晓梦看到了制造出这个纪晓梦背后的“时间”和“社会”，“时间？社会？不出来说两句？”
在异空间中，时间急得上蹿下跳：“这个女人她没有心吗！这是她的女儿啊！”
时间跳完还抓住社会的手臂：“社会，你确定这个女人最在乎的记忆就是这一段吗？”
社会的脑门上好似具现化出汗珠。
它伸手调出纪明镜的生平。
纪明镜所有的记忆都被具象化成胶片围绕在她的周身。
“不应该啊……”社会百思不得其解。
它自以为傲的拿捏人心的技术竟然在纪明镜身上失效了。
它看着纪明镜记忆中，在这一段记忆中她痛苦的模样。
又看了看现在冷漠地踩住自己女儿小腿的纪明镜。
“这真的是一个人吗？总不能从一个人身上提取出别人的记忆吧。”社会喃喃低语。
纪明镜见半天没有灾祸现身，又重复一遍：“你们要抓的是谢逢渊吧，他不是被你们抓到世界交错口关起来了？”
时间和社会听到纪明镜的话语后瞬间僵住。
时间靠近社会：“这个女人……”
社会皱眉，怎么会有普通人类能够知道“世界交错口”？
按照常理来说，只有牵扯到多个世界的因果的人才能看到世界交错口。
它曾经从谢逢渊身上感受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混杂的、错误的气息，所以能根据那一丝气息将他送入世界交错口。
那一丝错误的气息将会永远将谢逢渊囚禁在世界交错口。
“不管了。”社会下定决心，“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是人，就会有弱点。”
时间点头附和。
社会继续：“既然她对真实的记忆没有感情，那我们就把她送入虚假的记忆。”
社会回忆起纪明镜记忆中，她一直奔波于世界各地，开展反灾祸的演讲。
只有回到异能局总局时，才会回到地下室，在地下室里静静地看着纪晓梦。
它仔细一思考，突然领悟了。
“她不是不在乎纪晓梦。”社会眼中精光闪烁，“她只是封锁了自己，献祭女儿想要救人，那么如果让她进入一个全社会都抗拒她的世界呢？”
“你是说……”时间的眼睛也慢慢睁大了。
社会点头：“献祭了女儿，还救不了人，我不信她不崩溃。”
社会抓住时间的手，时间反握住。
两个灾祸交握的双手处迸发出异彩。
异彩不断膨大，逐渐形成一个小世界。
而纪明镜脚下的纪晓梦也慢慢变成了纪明镜记忆中熟悉的样子。
纪明镜敛下眸子，不再去看纪晓梦。
她被蝴蝶翅膀支撑起飞向空中。
倏地，她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吸力，她放松身体进入新的世界。
在新的世界，纪明镜甫一落地就感觉不对劲。
她缓缓起身，扫视周围的环境。
很陌生，不是她曾经去过的世界。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因为纪明镜的突然出现停住脚步。
纪明镜收敛气息，打量着周围的行人。
这是时间和社会开拓的世界，想来是觉得能对付她。
纪明镜看了看双手，已经不再是年轻的时候的躯体，是中年的她。
手背已经逐渐变薄，昭示着她的衰老。
……和所剩不多的时间。
纪明镜再次抬头的时候，就看到行人不知道何时停住了脚步，全部直勾勾看着她。
纪明镜一愣。
她发现这些行人全部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陆念安、谢逢渊、秦不语、苏见微、赵平生……
这些是异能局内曾经认识过的执行官。
还有一些因为异能局救助而存活的普通市民。
行人数以万计，纪明镜仔细看过去，她每一个人都记得。
有一个人率先走上来。
纪明镜认出这个人，是她在象鸣邦开设异能局后，得以生存的异能者“莫兰”。
纪明镜扯出一个官方的笑容：“莫兰，最近生活得好吗？”
“莫兰”直勾勾盯着纪明镜。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你这个恶魔！！”
她尖叫。
周围的行人也不约而同开始尖叫。
纪明镜感觉耳朵一阵阵痛。
“陆念安”伸手拉过纪明镜。
纪明镜看向她，只见“陆念安”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棋手和棋子的游戏好玩吗？”
纪明镜的另一只胳膊又被“卫守诚”扯住：“还我妻子！还我女儿！”
纪明镜的双腿又被两个孩童扯住。
纪明镜低头看去，一个是3S级灾祸金属的遇难者，一个是3S级灾祸太阳·月亮的遇难者。
“阿姨我们好痛啊！”他们异口同声。
纪明镜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都被人拽住。
而且不止如此，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朝着她压来。
她感觉她的肉身难以呼吸。
……她的心灵也难以呼吸。
我做错了吗？
纪明镜通过人群缝隙朝天望去。
我没错。
动摇只是一瞬间，很快纪明镜又恢复平静。
这里是时间和社会的陷阱。
他们现实中不会这样想的……吗？
纪明镜不断拷问自己。
她的身体也因为拥挤的人群难以呼吸，她的肺部像被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吸不到新鲜空气。
她感到她的体温在迅速流失。
耳鸣声尖锐或低沉，逐渐取代外界的一切声音。
这也是一种解脱。
纪明镜苦中作乐。
她的视野也逐渐缩小，逐渐缩成一个光点。
她好像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蝴蝶，好像纪晓梦啊……我的女儿……
我太无能了……
蝴蝶缓慢滑行，划开了时空，进入这个由时间和社会联手打造的小世界。
纪晓梦一直有模糊意识，她被困在蝴蝶身体中无法言语。
她感觉自己不能动，一动全世界就完了。
她只能在蝴蝶的身躯中，等待妈妈的到来。
她的翅膀上每次出现预言的时候，也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因为妈妈会来看预言！
纪晓梦想笑，但笑不出来。
终于，她的翅膀被填满。
最后一个空格中，纪明镜被人群压倒。
她的脸色无比苍白，再也不会呼吸，再也不会来看她。
纪晓梦明白，是时候了。
她的翅膀微微扇动，地下室的玻璃应声而碎。
总局的警报瞬间炸开。
但纪晓梦不在乎，她扇动的翅膀划开了时空，来到了妈妈身边。
她那双复眼看到妈妈的挣扎。
蝴蝶扇动翅膀，蝴蝶效应开始。
预知死亡的最后一片鳞片上的花纹开始斑驳。
人群开始消散，纪明镜亦然，她被传送回总局地下室。
纪明镜虽然陷入昏迷，但胸膛仍有起伏。
纪晓梦看着空空如也的世界，绽放出最后一个笑容。
“妈……妈……”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像人又像虫。
蝴蝶翅膀逐渐破败。
蝴蝶坠落在地上。
纪晓梦抱住自己：“妈妈永远快乐……”
一如当初的生日愿望。
纪晓梦逐渐失去呼吸。
不能被改写的预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改写。
纪明镜被一群被警报声吸引来的执行官连忙送入治疗仓。
在治疗仓治疗下，不消一个小时，纪明镜就恢复了神智。
她朦胧地睁开眼睛。
她感觉她的女儿完全离开她了。
她眼眶、鼻头发酸，眼泪将落未落。
一个执行官就抓住了纪明镜的手：“纪局长！”
他的语气十分兴奋。
纪明镜看向他。
他的眉毛飞扬，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纪局长我带你去看！3S级灾祸消失了！纪局长是您拯救了大家！”
他不等纪明镜反应，就将治疗仓推向总局门外。
门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大家欢声笑语，见到纪明镜一拥而上。
纪明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人在怀中塞入鲜花。
“纪局长多亏您！3S级灾祸全部消失了！”
“纪局长大义！”
“纪局长，我相信异能局的执行官们很快就能把剩下的灾祸全部消除！”
“多亏了纪局长啊，终于能体会到以前没有灾祸的日子了。”
“……”
人群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家轮流和纪明镜拍照。
纪明镜表情木木的。
3S级灾祸消失了？那是不是世界也不会毁灭了？
那我的女儿呢？
纪明镜心中盈满悲伤和空虚。
这是她几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除了算计以外的情绪。
她想要落泪，一个市民就挤上前：“纪局长笑一个，纪局长在您的带头下，异能局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纪明镜下意识扯出一个官方笑容。
人群越来越多，纪明镜一眼望不到头。
“纪局长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不能再民众面前哭出来。
“纪局长还会扩大异能局的规模吗？”
我是异能局局长，纪明镜。
“纪局长多亏了有您。”
纪明镜扯出笑容：“后续的工作流程，异能局都会在官网上发布。”
人群静默一瞬，随机迸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纪局长！纪局长！纪局长！”
纪明镜抱着花束，接受来自各方的拥护。
夜深了，人群才散开。
纪明镜下意识想要回到地下室。
刚迈出一步，纪明镜就顿住了。
地下室已经没有安静的蝴蝶了。
纪明镜敛下眸子，回到办公室，将花束放在窗台，拿起钢笔，开始处理文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