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口腹之欲》啜泣泪滴

1、伯爵红茶蛋糕卷和关东煮

　　好饿。燕珊澜心想，工作是长久的、做不完的、令人痛苦的，但是吃饭就不一样了。
　　对，饭，一顿完美的饭是足以弥补一个人的精神损失，更是可以补充一个人身体的所需能量，人类从诞生之初就需要食物，经过了几千年....应该说上万年的发展过后，自然而然对于食物的追求也随着社会发展之后拔高了许多了。

　　这么一打岔，更想吃饭了，唉。

　　“小燕！下班一起走不？”
　　位于办公桌旁的肖曲曲小声说着话，工位相近，又是同期，自然而然就熟悉了，加上对方性格活泼，自然会有不少共通话题。
　　她一边打着手势，一边继续压低声音说着话，最后将一个小小的宣传菜单递了过来。
　　应该是上一次跟她出门的时候拿上的，之所以印象深刻，当然也是因为递菜单的人身上有一股香味。
　　对的，香味，不是沙龙香水的香味，是非常非常普通的油炸蔬菜的香味。
　　“好多人说好香，就连组长那么挑剔的人也说香得很。”肖曲曲用手指比划着菜的份量，“可大可大，还新鲜，最近说春笋都到了！”

　　“真的吗？真有这么香？饿死了。”不信邪的燕珊澜回应着好同事的话，她最近就没怎么吃过特别好吃的饭，“我这几天都拿的神券随便点的，我们之前吃的麻辣烫还倒闭了唉....”
　　“真的呀真的呀！小燕~我们今晚就去吃嘛~”

　　“吃啥呢？啊？我看是你们太闲了，项目都没做完还在想吃吃吃！”
　　两人的对话忽地被打断，一句锐利的女音强行打断这两人细密而绵长的对话，那是她们的上司——彭组长，一般都喊成彭组。
　　“还搁这想吃啥呢，项目没按照时间推进的话你们都完蛋了，等会儿把你俩都抓来加班就知道了！”彭组双手叉腰，微卷的头发被她仔细地盘起了，她那简洁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燕子和肖儿现在就像俩偷油的小老鼠似的。”
　　彭组向来喜欢调侃，甚至是相当公开无顾及地调侃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谁叫她是老大呢？而且给的福利也够多，这种略微冒犯的调侃在那清晰的指示和工资面前显得相当不值一提。

　　于是肖曲曲只是撇了撇嘴，收到敲打的她不会回复彭组的话，只是将椅子挪了回去。而被称为“燕子”的燕珊澜则是笑了笑，半公式半真心地说：“这不是等彭组的组局呢，我跟肖儿都等着项目大爆后的那一顿。”
　　收到回复的彭组则是相当满意燕珊澜的回话，很快她又将视线转到了别的组员那边，身边的助理则是相当及时地汇报着目前的推进进度以及反馈的问题，并且迅速地为上司递上了一杯咖啡。

　　而被调侃着的两人也收到了来自上司的小小礼物，是的，这次的下午茶是上司自己掏腰包请的，一根棒槌一块糖，所谓上司的行为处事或许也是需要学到这个程度吧，察觉到了组内工作情绪的低迷后迅速采取措施，大家也因为这样也乐于到彭组底下干活。

　　“彭姐请的下午茶，茶点是伯爵红茶蛋糕卷和咖啡，咖啡因过敏的恬恬和贤儿给点了轻乳茶，就按着你们上次点的糖度来的！”新来的实习助理生接过了外卖，并且将这些茶点放在了休息桌上，“彭姐，您的蛋糕我给你放办公室了！”
　　“——好了！醒醒！吃完继续干！”彭组大声拍了拍双手，“这个季度还是得加加班，大家努努力！”

　　“好诶——！”
　　肖曲曲说着话，似乎忘记了之前的不快，转而看向了那些茶点，然后转头又跟燕珊澜说：“燕子，我想起了当时努力去彭组的初心了。”
　　“啥子初心？”
　　“就只有彭组这加班有工资啊？还有一周一次的下午茶！”

　　“......”
　　有些无奈的燕珊澜将椅子转了回去，然后用着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吐槽着。
　　“那你上次还跟我说是跟我玩得好呢？肖肖你这嘴滑的人！”

　　“那我把蛋糕分你一半，原谅我嘛燕儿！”肖曲曲挪动着椅子，“今晚一起吃不？明天周末耶，还可以喝点小酒！”
　　“你来真的？别到会又发酒疯了？”
　　“就一两杯！”

　　说着就一两杯的肖曲曲丝毫没有记起自己之前所发的誓，在酒局上猛猛喝了三四杯之后发着酒疯一直说着要亲亲，而不堪其扰的燕珊澜则是选择了将肖曲曲塞到她租的房子之后等了一会时间，煮好醒酒茶压着字条才放心出门。
　　路上下起了小雨，这在南方地区都非常常见了，春季正是雨水缠绵的季节.....周身酒气的燕珊澜最后选择了在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中坐着，她还没有想回家的欲望，也觉得一身酒气回家有些奇怪，折中考虑之后选择了在便利店那边小坐一会再回去。

　　真方便啊，现在的便利店都是24小时营业了，虽然也是方便了别人，但是员工本身还挺累的。燕珊澜心里想着，然后在冰柜前挑选着饮料，虽然最后还是选了普通的大麦茶，因为套餐算下来还可以便宜五块钱。
　　便利店的促销方式也是不免得让自己心动那么一下，精打细算之后确实划算一点，这样意味着自己又能小小地吃几口了，当然也能算一种借口。

　　“欢迎光临——！诶？燕姐！”
　　本来并没有在意营业员，毕竟当前的时代都有无人结账的机器，燕珊澜本来就打算自助搞定，不愿麻烦他人.....可营业员的声音实在耳熟，让她的视线从手机上的讯息转移到了那人身上。
　　喊着自己“燕姐”的人相当高大，就连自己踩着5cm的中跟鞋对着也逊色不少，一头染着的金发被规规矩矩地扎了起来，浓密的眉眼倒是暴露在了口罩之外，哦....！她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燕姐？怎么你在这呢！刚刚下班吗？”
　　一说话，就带着笑，那人的眼睛也随着话眯了眯，连带着口罩都动了动。
　　“不如说你怎么在这上班呢？”燕珊澜放下了手里的水，对方倒是相当爽利地开始帮她把商品给过了机子，她也只好任由对方去做了，“宋寺，上次不是还在饭店打工呢。”

　　“燕姐！晚上我上晚班！”被称为宋寺的男生笑着说，“我请你吃关东煮呗，上次那事真得谢谢你！”

　　宋寺立刻夹起了几个贵的关东煮，然后刷着自己的员工卡递了过来，他又跟后面的老员工请示了些什么，随即脱下了口罩后揪了个消毒湿巾给桌子来了个清洁。
　　他弯着腰，高大的身子让他擦桌子的时候都显着有些别扭了，可是宋寺的面上表情认真到不行，以至于燕珊澜都憋住了调侃的心思，况且这人真的会把调侃的话当真的。

　　——于是变成了身穿员工服的宋寺像一个勤恳的服务员一样收拾起来，上一个工作场所带来的习惯一时半会估计也改不掉了，不过或许也算是好事。

　　“你怎么来这了？”燕珊澜坐在椅子上，用着温和的语调试图唠家常，“这里离你居住的地方近吗？”
　　对方把自己当成长辈的态度时不时让她一阵恍惚，随后用一些较为温和的长辈口吻询问着对方的生活状况。

　　“还好，用电动车三十分钟就到了。”宋寺老老实实回答，跟他那张扬的外表不太像，他的说话风格和处事方式都相当内敛，“而且晚上没啥事干呢，想着不如多打工攒攒钱。”

　　这倒是有点超过燕珊澜的思考范围了，什么叫晚上没事干就去打工了，真的有人这么喜欢打工吗？不如说为啥宋寺精力咋这么充足，感觉都有点吓人了。

　　“哦哦哦，那就好，还有别叫我燕姐了.....我就大你五六岁。”试图纠正着对方的称呼，燕珊澜叹了口气，“班不用着急上，等你毕业了就有无尽的班可以上。”
　　“因为想攒钱来着，而且我也不觉得很累？不过如果不叫燕姐的话，就觉得不太尊重，所以还是想叫燕姐！”

　　真的假的，现在年轻人精力这么卷吗？还是自己上班上久了就像咸鱼一样动弹不得了？
　　称呼问题过不去，燕珊澜只好苦哈哈地安慰自己其实也还行，被叫“姐姐”一类的不就证明自己也挺厉害的。她将手上的关东煮汤先嘬了一小口，尚未卸掉的口红就明晃晃地印在了纸杯上。

　　“说起来，燕姐为什么在这附近啊？现在公司上班要加班到这个程度了吗？”
　　“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

　　“我也不能算小孩子了！燕姐也只比我大5岁而已啊？”
　　不过确实也不能算小孩子了，小孩子哪有这么大的体格，燕珊澜上下扫视了宋寺一眼，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反而有些手足无措那般拉了拉衣领，一边说着有点热一类的话一边荡着自己的衣袖。
　　也因为这样，燕珊澜无意间窥见了宋寺略微发红的脸和不知所措的动作，啊，她也心知肚明。

　　——宋寺应该是喜欢上她了。

　　但是燕珊澜并不想挑开这事，一是有可能是自己误会了，对方估计只把自己当成姐姐看待；二是她也没打算建立一段新的亲密关系，在上班的鞭打中她已经认命打算跟工作结婚了。

　　于是她决定快刀斩乱麻，火速吃完关东煮就跑，燕珊澜就那样无言地吃着丸子，弹牙的肉丸子浸满了淡盐味的汤汁，沾着酱的时候还会有些咸辣口，原本也是好吃的。
　　可燕珊澜很着急，着急到她呛了一下，原本只是端坐在座位乖乖看她吃饭的宋寺立刻将水递了过去，然后迅速地抽了几张纸巾放在了她手上。
　　原本估计还打算拍背，但是想着距离感过近会惹得燕珊澜不适，只好先坐在原座位上手足无措地呆着。

　　“燕，燕姐，我去给你拿瓶牛奶！”火速搜索完应该做什么的宋寺又转回店内买了牛奶，“我看网上说这样可以舒服点！”
　　“咳咳，诶小宋，咳咳，别乱花钱！”在咳嗽间隙的燕珊澜不忘提醒着宋寺庙，“我自己买就行了！”
　　可惜那句喊话已经晚于宋寺花钱的时候了。这瓶草莓牛奶就这样被放置在了燕珊澜的前面，连同矿泉水一起。

　　“咋样了姐，你现在好点了没？”
　　“唉，真的不能着急吧？”燕珊澜深呼吸了会，鼻腔里还是有股辣味，“吃饱了，牛奶钱我等会转你，不是说要攒钱吗。”

　　“——其实，我想攒钱的原因很简单，主要是燕姐对我太好了，我想回报你，但是其他方面我又笨，没有你这么厉害。”宋寺手指轻轻挠着脸，用着很不好意思的语气说着话，“如果不是你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哦、哦！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幸好没乱说话！
　　燕珊澜心里想着，暗自感慨着幸好自己作为社会人的矜持并没有将这些心思说出来，不然自己可丢大了，与此同时也在偷看着宋寺的脸色，预测着对方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觉得我也只是帮了个小忙，没必要想太多，不如说换成谁都会去这么做的。”
　　终于缓过来的燕珊澜喝了一大口水，用着略微沙哑的声音说着话。

　　“但是燕姐是不一样的。”

　　——好令人误会的一句话，要不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真的要误会了！

　　“因为.....就是燕姐，珊澜，你那个时候没有计较什么，然后像光一样出现了。”宋寺挠了挠头，声音越说越低，到后面都几乎听不清了，“我真的很想回报你，所以。”

　　“所以？”

　　“燕姐！我会给你做饭的！无论你想吃什么我都会去学！”

　　——哈啊？？
　　不是，这大小伙子说啥呢？？

　　“您放心，我会给你直播做饭！你喜欢什么菜式我可以去学！”

　　所以不是告白，也不是暧昧，纯纯报恩来了？

　　燕珊澜呆愣在原地，好几秒都没法说话，只能看着面前的金发大高个发着“绝对要报恩”的话自顾自燃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