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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 288 章 真是让人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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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晞贴心,没有让他干着急多久,即便王世庸还没有看完文书,她也不吝啬于为其他人解释,声音不徐不疾,难辨喜怒:“前几日王相因病告假,审案子的进度暂且搁置一日,但午后不多时大理寺狱中便出了意外,原平江府刺史好端端的在牢里待着,却遇刺中毒之事相比在座各位都清楚。”
荣晞话音刚落,大理寺卿的冷汗就冒了出来,之前几天他们都抓紧时间再审各个罪臣,中毒奄奄一息的原平江府刺史被挪了出去由太医院负责救治,至今也没有消息,宫里对这事的惩处也没有下来,他还当殿下日理万机,是忘了呢!
看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还是逃不过,大理寺卿擦了擦额间冷汗,赶忙跪下来请罪:“臣管教不严,纵容下面人玩忽职守,导致歹人有可乘之机,臣有罪,请殿下降罪。”
荣晞瞄了他一眼,也没搭理自顾自地说下去,“因这此案,原本大多空置的大理寺狱一下子人满为患,相应的,近来进出大理寺的闲杂人等便多了不少,本宫虽手头还有其他诸多要事,但也担心有余党趁此机会浑水摸鱼潜入大理寺趁机作乱,便派人留意了一下。”
“倒是不出所料的,果然盯到了点不同寻常的动静,负责牢中涤桶的隶卒中有一个,在原平江府刺史中毒后不久,便趁乱离开了大理寺,本宫的人察觉到不对追到了对方家中,却已经被人灭了口,好在对方虽是贱籍,但也知道为人卖命做这样凶险的事,总要留下一些证据,在这批证据被彻底销毁之前及时抢救了下来,也算是幸运好歹不算死得糊涂。”
荣晞勾起唇角轻笑一声,但并没有多少暖意,“本宫的人便顺着往下查了下去,又在负责送饭的仆妇,负责洒扫的小卒中,发现了两个不妥的人,及时控制了起来,不得不说,能在诸卿的重重眼皮子底下还敢做小动作,这些残余逆党虽无所不用其极,但也算是个人物了。”
朱大人日日入宫向荣晞禀告,也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的事,这会儿也是坐立不安了,也跪下请罪:“臣疏忽大意了,尽半点未曾察觉,请殿下降罪。”
荣晞依旧不予理会,看着王世庸这会儿已经收敛了表现在面上的惊异,合上了文书。于是随手又从旁边那一摞拿出了一本再次递过去:“还有方才你们呈上来的江南地方豪族名单,这是江南最新传过来的情报,你也拿去瞧瞧!”
但这次王世庸没再接过,而是端端正正走到堂中央,面向荣晞一撩袍双膝跪地,“臣有罪,请殿下降罪。”
他姿态还算清俊风雅,看上去不像有什么大事的模样,但原本坐在他身旁的世家官员紧随其后就双腿一软,跟着跪了下去,狼狈的:“殿下赎罪!殿下饶命啊!”殿中其他官员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惊疑的目光向王世庸看去,或是试探地去瞄荣晞的神色。
荣晞手悬停在半空,王世庸没接也无人敢多做动作,不轻不重地将这册公文抛到桌案上,荣晞叹了口气:“王相!王季谦啊!你让本宫很失望啊!”
“结党营私、徇私枉法,为罪臣串通一气、篡改证据提供便利,欺君罔上甚至借职务之便排除异己。不要告诉本宫这些事情王世庸一无所知!王相啊王相,你是觉得这中书令的位置坐得不舒服了?还是觉得本宫是傻子,能任由尔等蒙蔽呀?”荣晞气消了,“又或者,是你王世庸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不可或缺没到谋逆造反,本宫就动不得你啊!”
荣晞虽未大喝,但周遭气氛明显冷凝了下来,殿中其他臣子也不敢置身事外,纷纷起身双膝跪地:“殿下息怒!”
王世庸面上不见惊慌,但也没有浑不在意的轻慢,郑重地俯身以头触地:“臣不敢,臣有罪有负圣恩和殿下信重,请殿下降罪!”竟就这样坦荡地认罪了,丝毫没有辩驳的意思,像是将所谓的君子坦荡之风发挥到了极致。
倒是他身后一并来奏禀的几个世家官员欠缺了几分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沉稳气度,忍不住磕头求饶起来:“殿下!臣等知错,但请看在臣等这么多年在朝堂之上,兢兢业业鞠躬尽瘁的份上,看在族中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先祖的份上,请殿下从轻发落啊!”
刑部尚书心中惶惶不安,见之前殿下给王世庸看的文书落在一旁的地上,大起胆子膝行两步将掉落在地的文书捡起来,快速翻看,前平江府刺史中毒的前因后果都查得清清楚楚,那已经被灭口的隶卒上下十八代,以及近来同什么人有过交往都记载得清晰明了。
底层的平民基本上都不识字,但只有一套可以沟通的符号,连蒙带猜的倒是可以知道想表达的意思。那人愿意为贵族老爷们卖命,却知道多留个心,将每次沟通的时间地点和交代他的事情、换取什么样的回报都记录了下来,但这样的鬼画符拿到朝堂上很难作为值得取信的铁证。
作为能被豪门大族委以重任做这样要掉脑袋事情的人物,肯定格外谨慎小心,不会留给这等低贱的小人物留下证据的机会,但公主府的人在这人家中寻到的,除了这份似是而非的记录,却真有一份让人出乎意料的证据,那是一块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硬土,上面带着专属于贵族的宽车辙印,均匀地碾过应当是雨后略显松软的土路,留下来绝不该出现在最底层脏污晦暗贫民区的贵族家徽,那是世家谢氏的家徽,不可辩驳。
刑部尚书睁大了瞳孔,手微微颤动,又快速地往后狂翻几页,其他被买通人没有这个这样的谨慎心思,还知道留下记录和证据,但他们都还活着,顺藤摸瓜找出背后联系的人对公主府来说着实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都不需要他沉心细看,在最后面将这几家的详细情报人员关系也都一一陈列清楚,谢家的、钟家的、李家的,虽不像王家有个嫡长子深陷其中,但都同大理寺狱中的某几个官员产生过交集,近些年来也一直保持着似有若无的联系,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想想便知道,对方在江南谋求的见不得光的好处,也必然为他们的穷奢极欲添了不少的彩!
刑部尚书抬头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那些求饶的世家官员,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公主殿下都亲自派人盯着,之前他没有收到人私下递到府上的帖子,还以为他们这次安分认栽了,没想到私底下动作竟然藏得这么深,却还是被公主府的人就到了把柄。
现在再想想王相的这场突如其来的风寒,不得已告假的那半日未免太过巧合了些,他不敢去看王世庸的神色,却还是不甘心地向荣晞求情:“殿下,王家并未收买大理寺的仆隶衙役,王相为此案夙兴夜寐恨不得宿在衙署这是有目共睹的,操劳之下邪风入体也理所应当,或许王相真的不知情,不能因为同为世家,便认定王相同这些人沆瀣一气,结党营私徇私枉法啊!”
荣晞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本宫记得卫尚书也是世家出身,虽不及王谢李钟显赫,只是小世家,但这些年依附王家的关系,也发展得格外昌盛啊!你对王家倒是有情有义,只是不知道对朝廷的忠心是不是也想这般日月昭彰。”
荣晞虽然没有疾言厉色,但刑部尚书当即冷汗就冒了出来,嘴唇哆嗦起来不敢多言,生怕不能为王家求情还将侥幸逃过一劫的自家拉下了水。
朱大人倒是相信荣晞不会牵连无辜,身为监察之责审讯的全流程都没发现什么问题现在被殿下戳破藏在底下的阴私,就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一样火辣辣的,若是不探清楚他都要没脸站在这里了。
接过哆嗦的卫尚书手里的文书快速翻看,面色难看又请示荣晞,将桌面上那份王世庸没看的文书拿过来翻阅,这本是江南道各个地方豪族大户的详细情报,哪家同谁谁谁官员过从甚密,哪家给远在京城的世家送过礼,给地方官员行过方便,甚至有些给官员府上送过妾室。
之前审问出来,呈递到荣晞案头的名单也在此之列,但却是曾经跟世家在江南存在行商的竞争关系的;曾经跟世家去地方的官员有些无足轻重的小龃龉的;扶持过惊才绝艳的寒门学子同世家子弟争过官位的;即便是也有同世家官员勾结的,但绝对是在这份情报中,往来最疏远的那一批了。
王家的名字也在其中,列举了同这些被推出来的“替罪羊”的龃龉,朱大人不可置信地看了王世庸一眼,带着一些失望,“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王世庸垂下眼眸,不为所动,荣晞开口再次确认:“王相,你真就不辩驳一句吗?”他依旧一声不吭。
荣晞失望地叹了口气,摆摆手:“将人都带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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