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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 272 章 大发雷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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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杨尚书远去,王世庸冷淡下唇角弧度,转身回到中书省衙署。
但道理说,若是想将就任江南道的官员这个时候调出来,无论是回京还是短暂去其他地域避避,找身为吏部尚书的杨尚书商量,都会是最好的选择,但王世庸只字未提,甚至不打算找其他人商量帮忙。
因为,毕竟在他的预测中,这会儿族中着急跳脚,想将兄长捞出来,这个时候怕也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怀宁县君浩浩荡荡一行人还没来得及抵达江南,最坏的消息就已经八百里加急传到了朝堂之上。
短短一日之间,江南道两州堤坝溃堤,河水倾灌,带着波涛汹涌的怒意,铺天盖地席卷两州倾覆良田几万顷,冲垮屋舍数万间,遇难百姓不可计数,即便是州府官衙也遭了灾,大量官员失联。
更糟糕的是,在驿使带着消息离开江南道的时候,平江府最重要、承担河水压力最大的一座堤坝,也已经出现了渗漏的情况,在岌岌可危的边缘,彻底倾溃估计也就是时间的问题,说不准消息传送到朝堂上的现在,平江府已经伸出水深火热之中了。
不同于前两座人口和经济发展都有限的中州,平江府作为京畿道到江南道的第一站大型交通运转枢纽,不但往来行商游学的旅客众多,常居住人口远超寻常上州,更是朝廷重要的政治经济信息集散地,一旦平江府沦陷,人口、物资乃至经济损失不可估量,整个江南道基本上可以算作瘫痪一大半,朝廷再获取和传递消息,也会受到阻碍,困难上许多了。
荣晞在朝堂上大发雷霆,甚至顾及不到还懵懂的小皇帝,朝堂上官员们噤若寒蝉,即便知道公主殿下的品行,不是无缘无故迁怒旁人的性子,单页忍不住想起当初先帝出事时,公主封地的私兵血洗进城的场面。
好在离得更近的臣子都位高权重,平时同公主殿下更熟悉些,离得远一些的臣子吓得两股战战,但到底没有近距离领受到濮阳公主怒不可遏的庞大威势,还算站得住。
也就可怜了才六岁多的小皇帝,登基了几年虽然已经十分适应了自己至高无上皇帝陛下的身份,面对宫廷内官的时候还能像模像样端起皇帝陛下的架子,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向温柔美丽的皇姊姊发这么大的脾气,那威势就在身边轰然炸起,即便是天子也吓坏了,泪水当即涌了出来,但见下面大臣们无一人敢出声,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让它泄出呜咽的哭声,惊恐地望着身边砸碎了瓷器杯盏,面色依旧阴沉的荣晞。
但小孩子的恐惧总比经验丰富的成年人难以压抑,加上就在身边,荣晞很快察觉到身边龙椅上幼年天子抽抽搭搭地啜泣,眼神的凶厉还没收敛多少,望过去又是让小孩猛地一顿,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荣晞摆摆手让高延顺带人先将小皇帝带下去,即便现在早朝还没有结束,但现在也不是小皇帝适合在场的时候了。阶下一众臣子皆低着头,不敢看龙椅上天子不成体面的哭泣模样,也不会见到小皇帝软了腿只能被健壮的内侍抱出了含元殿,也无一人对早朝上天子中途离场,发出任何异议。
看着皇帝被内官手脚麻利的抱走,荣晞才更加不加掩饰的展现怒意,只是她到底不是暴虐的性子,只是站起身在御阶上来回走动,面色阴沉掌权数年养出的一身威势压得殿中气氛沉凝,明明是酷暑的夏日,殿中人却觉得背脊阴凉,靠近原本放着冰盆位置的臣子,面上浮上惨白,胳膊上甚至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凉兢兢的。
“本宫记得,上一次传递进京的消息,运河水位上涨逼近警戒值,但还远不到堤坝能承受的压力负荷。”
“而这几日江南道的降雨量已经大大减少,应该远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便冲破警戒值,更是半点消息都没有的,这么短时间迅速冲破警戒线之上的压力临界值。”
“说能告诉本宫,是驿馆的消息怠慢,上次传递进京的其实是数日前的情报?还是钦天监哄骗本宫,实则江南道这几日暴雨不绝,降雨量远超预期了呢?”
荣晞声音沉沉,阶下一大堆官员慌忙跪下去,冲荣晞连连磕头,“殿下明鉴,臣等不敢啊!”大多是兵部和钦天监的官员。
“那就是工部早年呈递的修缮图纸出了问题,耗费巨资修建的大坝实则是不堪一击纸糊的把式?还是户部贪墨了巨额修缮堤坝的银两,只能做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糊弄朝廷?吏部派出的巡查官员也是群蠢货,是被轻易糊弄了过去,还是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一起蛀空了我大燕的国祚?若是没遇上这一场大雨,你们怕不是还要若无其事的天天上朝表现忠心,把本宫和天子都当傻子糊弄是吗!”
这一下牵扯的人可就更多了,不论是不是被点到名的几部官员,是否牵涉其中,殿中无数官员都紧赶慢赶的跪地磕头,诚惶诚恐的告罪:“臣等不敢,请殿下明鉴啊!”
殿中除了最前面几位大人还沉得住气,再没有几个还站着的官员,荣晞胸膛起伏,冷厉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视过殿中众人,她早知道这个腐朽的朝堂,朝中许多官员都同地方势力牵扯不清,光靠朝廷发放的俸禄,可不能这么快速缔造一群世家的崛起和兴盛。
殿下那一个个的,或自身或家族,恐怕都没少贪墨国家的银两充实自家的口袋,只是没想到他们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是太过狂妄,未免太不将她们荣氏放在眼里了!
看来南星说得不错,养精蓄锐这么久,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荣晞广袖一挥,也不理会还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众多臣子,直接沉声下令:“传本宫懿旨,命典军石忠将军为江南道行军总管,调令江南道各地折冲府,左武卫郎将为行军副总管,极速领命南下汇合。整兵一万严控江南道,临时赋予钦差怀宁县君指挥调度权,封锁江南道运河水域,严控所有非救灾船只往来,全力搜救受灾百姓,严查各地河道堤坝,防止新增堤坝倾溃,杜绝灾情进一步扩散,羁押管控所有江南道涉事官员,待灾情结束后全部押解入京听候论处,若有反抗不从者,先杀后审!”
先杀后审!
朝堂上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们,还从未听过这样带着汹涌杀气的命令,从无此先例,不合规矩,朝廷不该发出这样的命令,濮阳公主怎么能发出这样的命令呢?
但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臣子们感受到头顶压下来的凶骇杀气,鼻尖像是再次闻到了经久不能散去的血腥气,背后冷汗涔涔哆哆嗦嗦的臣子们不断内心告诫自己,这位殿下可不一样,这位可是实打实上过战场的;这位备受军队拥护,朝中那几位将军都推崇这位;更不要提这位手上还握着只听她一人命令的私兵,实打实见过血的战绩,可万万不能招惹。
便是当初在京城备受称道的公主府那头通人性的爱宠,都成了现在臣子们感受到威胁,不断驯服自己不要跟殿下唱反调的又一重压力。
荣晞的命令落了好一会儿,除了禁卫军斟酌片刻走出殿外传命,殿中鸦雀无声,半声反驳都不敢有。
荣晞看着这么安静的朝堂还有些不适应,但能感受到她经过时间,掌控在手中越来越扎实的权柄,还是能让她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但她之前并不是被冒犯的怒火冲昏了头脑,现在逐渐冷静下来,也丝毫不后悔刚刚下达的命令。
既然几年前流满京城的血,还没有洗干净这些臣子的脑子,那就该让他们再涨涨教训了,正好更多不在京城的外放官员们瞧瞧,现在早已经不是代宗乃至先帝时期放纵他们的时候了,现在的掌权者能容许他们发展自身势力,但要是不小心迈入了她的禁区,就要做好被她剁下爪子的准备了。
下面也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感受到了荣晞的怒意渐渐平复,王相才出列向荣晞躬身开口:“殿下,江南道十数个州地方官员无数,方才殿下的命令所及‘涉事官员’,其中范围,还请殿下示下!”
荣晞看着王相似乎事不关己的沉静表情,甚至比其他真的没有多少关系的官员,面对她的怒火时还要镇定,真不愧是王相,明明她还记得江南朝廷可是有不少依附他们王家的臣子,更不要提刚刚溃堤的两个州,王相同父所生的嫡亲兄长就在那处任职,如今怕还是生死不明呢。
荣晞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此做下来:“江南道各处堤坝都是在先帝在位年间统一拨款修缮,澜州、浔州河道溃堤,平江府堤坝渗透岌岌可危,其余州域情况尚且不明,若是当年堤坝修缮到位,以如今通报上来的灾情预估,远不至于到如今的局面,王相以为呢?”
王世庸出列并不是想反驳荣晞对江南地方官员的清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若不是那群蠢货做得太过分,也不至于如今如此显眼,自作自受而已没必要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