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8、第 268 章 我以为季谦 ...
-
人很多吵闹不休,好在旁人看到濮阳公主和驸马带着小皇帝来祭拜,都识趣地避开些距离,小皇帝虽有些畏怯瑟缩,但好在荣晞和裴事坤一直紧紧牵着他,走到灵位前,也是之前说好的,还算乖巧。
荣晞接过王相亲自递过来的三炷香,又看着对方带着妻女和身后无数跟随的“孝子们”冲他们磕了一个头。
荣晞收回目光,带着小皇帝深深地弯下腰,朝太傅灵柩一拜,上前一步将香插入青炉中,又看着小皇帝试探地学着荣晞的样子,同样将香插进去,放下了一半的心,又接过忌酒,递给陛下一杯,两人一前一后撒在地上,再行肃拜,没出差错。
不知荣晞松了口气,旁观的孝子们和杨氏族人也都欣喜不已。这边闹糟糟的,皇帝又还太小,荣晞一行人没有多留,此行出宫目的也不是作秀,说来上炷香送送老太傅,祭拜完就赶紧将小皇帝送回了宫,至于对杨氏亲眷的宽慰,自有后来的朝廷宣职。
休牧几日再回到朝堂上的时候,杨尚书再拜见殿下,言谈之间,荣晞已经可以感受到对方真心实意地当作自己的人了,虽有些意外,但杨氏一族在清流文士间的影响力巨大,即便杨太傅已逝 但其留下的无数学生形成的无形联盟,若能为自己所用,无疑会成为巨大的助力,让荣晞如虎添翼。
当然杨尚书是自己一人亲近了荣晞,还是代表整个同门和杨氏自愿为她效力,还需要时间慢慢观察。
同公主殿下互相宽慰几句,杨尚书走出御书房偏殿的门,正好看到隔壁王相也走出来,似乎刚给陛下上完课,对方也见到了他,师兄弟二人自然凑近一并往外走,王世庸也好奇:“近来吏部有什么事需要师兄亲自禀告殿下吗?季谦倒是没听说。”
杨尚书满不在意地摆摆手,虽近来伤怀情绪淤积,但还是冲师弟笑了笑:“师弟在中书省,吏部要是有什么要紧事,哪里瞒得过你呀!只不过刚处理完老师的事还朝,心下感念不已,来向殿下谢恩罢了。”
提到刚故去的恩师岳丈,王世庸唇角温润的笑容淡了淡,眉宇间的哀色浮现出来,又很快压下去:“还是师兄想得周到。”
杨尚书叹了口气,宽慰地拍了拍王世庸的后背,就着这个姿势传递给他力量,“知道季谦如今仍难免伤怀,但好在老师走得安详,该交代的也都说了,没有什么遗憾,公主殿下是仁厚的主君,老师的最后一程走得很体面,无论是追封还是陛下亲自送祭的脸面,老师这一生的鞠躬尽瘁,也算没有辜负了,咱们该想开些,荇儿和鹮儿还需要你宽慰呢!”
王世庸觉得杨尚书的用词有些微妙,但也没往心里去,点点头让师兄安心。
杨尚书今日能看到王世庸正常给小皇帝上课,也是觉得安心了不少,心底的那片空白的钝痛,总要由时间慢慢疗愈,好在师弟看上去没有沉湎在悲伤中,能好好继续生活的。
“说起来其实老师已经离开朝堂许多年了,虽有太傅之名,但到底教导的是代宗皇帝,如今已经几轮更迭,世事变迁无常啊!”杨尚书一边同师弟往外走,一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感慨不已,“若没有殿下还惦记着,怕是老师的离去远达不到这么风光体面。”
“季谦你如今除了中书省议事殿办差,也在御书房走动教授皇帝陛下,倒是正好方便时常去向殿下请安,只是要更辛苦你一些……”
王世庸脚步一停,彻底感受到不对劲,转过身有些怀疑地看向杨尚书:“师兄这是何意?”
杨尚书反而被他这样一问有些懵了,“诶?当日老师临终前交代事情的时候,季谦不是离老师和公主殿下更近?难道那时候只顾着伤怀没记得老师说的话?我记得老师向殿下许诺的,他走后朝中的几个杨氏子弟和他的学生,能为殿下效力分忧的。既有这样的许诺,但我等往日同殿下的交集不深,该多让殿下看到我们的孝心才是,若是季谦无暇,我也可以……”
“师兄,”王世庸不可置信地皱起眉,打断对方的话,“老师说的话那日我听见了,但愚弟认为那不过是当时公主殿下驾临,老师应付说的场面话而已,师兄这也太往心里去了。”
杨尚书却奇怪地看着他,“可是季谦放任鹮儿同裴氏女郎成为好友,那日鹮儿更是同殿下一并从宫里会的杨府,为兄本以为,季谦早就有亲近濮阳公主之意,并且已经试探行动了才是。”
“师兄思虑过甚了些,只不过裴氏女郎与鹮儿年岁相仿,性情相投,某与裴驸马同朝为官,并无政见相对,偶有交际也还算相处和睦,我二人都不欲干涉小辈女郎之间的来往友谊罢了!并不能代表某有额外的政治主张。”
“更何况殿下品行师兄也清楚,关照一下两位重臣家中的雉龄女眷本就正常,更不提其中一位还是殿下的夫妹。殿下身为辅政长公主,我等身为朝堂臣子,自当做好分内的差事,尽心竭力为陛下、殿下分忧解难,不过是置身朝堂领受俸禄,我等应尽义务,合该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哪里要到刻意亲近讨好?老师清流名士,珍惜羽毛了一辈子,可从未做过结党营私之事。”
“季谦这话严重了,话也不能这么说。”杨尚书的反驳声并不严厉,带着像老好人的语气,看向王世庸的目光却很复杂,还隐隐有些愧疚,“季谦啊!你出身优渥,又有天纵之才,得老师教诲傅一入朝,便受到代宗陛下赏识,一路官运亨通,所以嫉恶如仇,如同书中的贤明圣人,眼睛里揉不下沙子。”
“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还是平凡的普通人,即便是杨氏,在老师走后,我们也是要寻求未来的发展道路的。你是老师的女婿,也算半个杨家人,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你的中书令,为兄的吏部尚书,的确让杨家即便在老师退出朝堂后,仍昌盛一时,但你我之下,再没有多少冒头的孩子了。”
“而且你我的官位,也是在代宗陛下时晋封的,这又何尝没有老师最初选择了帮衬代宗陛下的情分在呢!现在季谦你还年轻,又有教导小陛下的情分,未来还有数十年的官途,但为兄年长你许多,这眼看着已经到头了!”
杨尚书叹了口气,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老师生前其实也多次跟为兄提起过濮阳殿下,每每对其赞赏有加,只是老师年纪已经大了,早过了该为晚辈们拿主意的年纪,而为兄我到底估计殿下女子的身份,和我杨家清流文士的名声,迟迟拿不定主意,老师临走前说的那一番话,想必也是想推为兄一把吧!”
王世庸唇角有些僵硬,面色有些难看,既觉得杨尚书对他出身的推崇,品行的夸大吹捧感觉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又对杨太傅和杨尚书早早就有的这种心思,他直到今日才知道感到荒诞的可笑。
以往他公事之余陪伴杨太傅的时间最多,与他比亲生父子还要亲密,濮阳公主每每造访的时候,也多有他作陪,倒是不知道杨太傅什么时候生出的这样的念头。
王世庸很快冷静下来,如同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自己的情绪,倒是没有多少愤怒情绪,只听见他沉静开口:“所以,如今师兄是做好决定了?”
这会儿杨尚书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王世庸好像全然不知道此事,老师竟从来没跟他提过吗?有些不好意思地打量身边王世庸的脸色,看上去倒是还好,他斟酌了会儿,还是顾念两人的情分,说清楚的好。
“老师走后,也同族中其他长辈们聊过了,殿下往日的名声从不曾亏待了贤臣良将,即便这两年在外头的名声有了些瑕疵,但想要拥有屹立不倒的地位,总要牺牲一点什么,这点咱们都是清楚的,族老们也都赞成。”
“再说,”杨尚书有些吞吞吐吐的,“这或许也是老师的意思,季谦你也是知道的,为兄从不会忤逆老师的意思,所以……”
见王世庸沉默不言,杨尚书顿了顿,也善解人意:“当然,为兄也知道的,季谦你除了是老师的学生和杨家的女婿,出身世家名门,也难免要顾念家族的利益和想法,你又一向最孝顺,你还是回去问问伯父的意思,你若是不方便,我们杨家就不拖你下水了,除了是亲眷同窗,为兄也是视你为好友,只希望你好的!”
王世庸勾了勾唇角,他还不至于会怀疑老师和师兄对他的真心,“多谢师兄体恤,此事且容愚弟回去好好斟酌一二,会给师兄一个答复的。”
杨尚书也松了口气,重新又拍了拍王世庸的后背,“没事,不着急,你慢慢想,你总是比师兄更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