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公主的我登基了》长安的飞鱼

198、第 198 章 此行指挥嘱

　　“这，大人！”金吾卫领队犹豫不决。现在跟在裴大人身边的一共都没有几个人，他实在担忧不敢离开。

　　“快去，本官之前勘舆图时并未研究过此地山林的地形，并无把握能平安逃出去，只能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外援相助。”但裴事坤极度冷静，同他分析利弊，“若你执意留下来护着我，等他们叫来援军搜山，吾等就只能一起死了。”

　　“正好林外还留了一匹快马，你骑马去，东郊二十里也不算太远，速去速回，敌人的援军大概率还没能赶到，本官能不能顺顺利利地淌过这一劫，就看你啦！”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有金吾卫领队拒绝的余地了，他正色向裴大人一抱拳，压抑住情绪领命，不敢多留，当即带着两个金吾卫绕开之前走过的地方，往来时山林外的方向急速行去。一人需要帮他们拦截可能会有的敌人，帮他们断后，同剩下一名亲信同乘一骑赶去调兵，虽会折损一定的速度，但万一路上再遇到什么意外，也能有人作为替补，确保钦差调兵的命令传达到折冲府。

　　目送三人消失在黑暗的草丛中，剩下的人护着裴事坤也不敢逗留，往丛林更深处行去，但或许是这次命运终于没能眷顾此行人，还没走到他们觉得足够安全，难以被寻觅到的山林最深处，一条横断内外的溪流便挡在众人面前。

　　江南地区秋雨连绵，山林间的需水量远比中原或北方地区要充沛很多，这座山林中的植被又是极为繁盛的阔叶林，这也导致了更好的蓄水能力。

　　当早众人面前的这条溪流，便足以证实这一点，圆润的鹅卵石铺就的开阔的滩涂，比常规意义上的溪流要宽上许多，也深许多。最让人望而却步的是，其流速湍急，带着奔腾之势撞击乱石，演奏出清脆悦耳的动人乐章，却绝对不是此时逃命的一行人愿意听到的仙乐。

　　一个金吾卫上前到边缘浅滩处查探了一下，连忙跑回来回禀：“大人，前几日下的大雨刚歇，那溪水涨溢，几乎到人胸膛之上，加之又水势汹汹，若贸然涉水，稍有不慎便会被流水击倒冲走，山涧溪流中又常有乱石嶙峋，太过危险，怕是不能再往前了！”

　　这是在征求他的意见，看来这些时日他表现得像是无所不能一样，真的让这些人全身心信赖他了，但此时裴事坤却软趴趴地趴在黄续肩膀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即便自小学了包罗万象的知识，他也到底不曾真的只身涉足过山林，若早先多有准备将地形地貌都探查清楚倒是有两分把握，但此时阴差阳错地被逼近了陌生又危险的环境，他又能在第一时间想出多么好的办法呢？

　　但他又想到身下背着他的这个人本是猎户出身，自小便在山林中摸爬滚打，即便一南一北植被气候都不尽相同，但基本的野外生存本能应当都是互通的，总比他这个纸上谈兵的庙堂文臣要好得多。

　　他不是会自惭形秽，费尽心机遮掩自身缺陷不足，不懂装懂的膏粱子弟，也不乏对黄续能力和品行的信任，于是他开口道：“黄侍卫，裴某是自幼端坐于亭台殿宇中，熟读山河风物舆图兵略的书生，却不曾真正置身于山野丛岭之中，脑子里学过的知识不过纸上谈兵的夸夸其谈，但林间风向、草木带来的讯息、野兽留下的气味，对山林地势的推测，裴某不敢擅专，自觉逊色于黄侍卫远矣。”

　　“裴某想拜托黄侍卫，此行由你指挥，尽你所能，让我们在这场山林逃亡的生死对决中，最大可能性地活下来，不知道你可会答应？”

　　周围小心翼翼警惕周围环境的三两个金吾卫都投过来惊异的目光，倒不是不相信黄侍卫的能力，只是他们还以为河东裴氏的天之骄子，是世间万般领域无一不通的全才呢！更何况以他们的身份，平日里接触的勋贵士族不知凡几，这样大家出身的世家公子，不都最是心高气傲，裴大人能坦言自身的不足，抬举一个身份微贱的侍卫的能力，实在令他们惊诧。

　　当然听到这话最意外的自然还当属黄续，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属下出身北境，此行也是第一次踏足江南。”裴事坤怎么敢这般轻率地信任他？

　　“自然，裴某知晓！”裴事坤却是轻笑一声，身体还虚弱的人喉咙还是沙哑的，“几位金吾卫大人们的出身履历裴某也看过，能入宫做皇庭禁军的，皆是出身京畿名门官宦人家，接触过的山野环境估计与裴某大差不差，专门打理好给贵族和皇室行猎的猎场罢了。”

　　“若论对天然危机四伏的野外环境的熟悉程度，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得上黄侍卫，即便有一南一北的气候差异，但依靠山林为生并能以此养家糊口的猎户，自小锻炼出来的生存本能却是共同的，如果黄侍卫都觉得自己不行，裴某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带领吾等，在深谷密林和敌人威逼的重重险境中活下来，或许，真就只能辜负朝廷和公主殿下的厚望了。”

　　还在黄续犹豫之际，离着有一段距离断后的一位金吾卫快步跑过来，连忙道：“大人，外面开始有动静了。”把他放在那样的位置就是因为这小子耳力奇佳，看来应当是敌人找进来了，即便刚开始有动静估摸着距离还远，但他们一行人也不能再这样明晃晃地在这里待着了。

　　金吾卫的目光都投到背着裴大人的黄续身上，无声催促，黄续无法，只能咬咬牙开口道：“跟我往这边走。”言罢，就率先离开了因山泉冲刷，少有树木能长出来，天然留出空荡地带的河谷浅滩，转头又钻回了茂密丛林。

　　一边背着裴大人，还要一边小心观察环境地形的黄续觉得压力甚大，好在十数年耳濡目染学到的山野生存常识，比他想象的烙印还要深刻。

　　沉下心感受着林木间风的走势，秋季还算活跃的鸟虫小兽的动静，让他总能率先察觉敌人寻来的方向，提前带一行人小心避开；堆积的落叶上残留下的野兽的气味，树木上非自然长成的痕迹，就连一块石头上苔藓的长势，都能让他分析出这片陌生的山林更多的讯息。

　　让他能一直兜兜转转地同敌人打游击，还自始至终都没碰上山林间，除了人之外真正难以抵抗的危险。

　　一次又一次远远听到动静，再一次成功逃脱敌人的耳目，让他信心逐渐增长。即便奔波的时间越来越长，让他背着格外轻的裴大人，额间也开始渗出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依旧不觉得太过疲累。

　　但为了能更集中精神观察环境作出判断，金吾卫在察觉到黄续脚步开始变缓的第一时间，就出言劝谏，将裴大人转移到了他们的背上。

　　金吾卫们似有若无，愈发敬服信任的目光，让黄续感觉前所未有的轻快，觉得即便是在传世数百年的世家大族面前，他也不是没有独属于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嘛！

　　巨大的成就感包裹着他，让林间的秋风仿佛都格外钟爱他，承载着他的脚步愈发轻快了起来，直到身后低声沙哑的交换，唤回了他的神智。

　　“黄侍卫！咳咳！”裴事坤有气无力地趴在金吾卫的背上，面色又生出几分酡红，像是又起了热，就连咳嗽声都是轻飘飘的，不像他见过的痨病的人咳得撕心裂肺，但看上去同样难受虚弱。

　　即便他还没有说什么，黄续满心抑制不住、轻飘飘的得意，就像瞬间泼下来了一盆冷水，当即冷静了下来。他转身探了探裴事坤额头的温度，果不其然温度更高了点，黄续皱了皱眉，又想往怀里再掏一枚药丸出来，却被裴事坤制止。

　　“黄侍卫，裴某意识还清醒，不用再浪费药了，只是我等一直在山林间同敌人周旋打转不是个办法。咳咳，我等提前发现敌人的歹意潜逃入山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没有准备，这才让我等逃脱这般久。咳咳！”

　　裴事坤的声音比以往更加轻声细语，全然不复在京畿时还有些清贵冷傲的模样。即便时不时压抑地轻咳，他还是将话有条不紊地同黄续说清楚。

　　“但我们的优势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减少，我等初来乍到也没有提前做准备，能有黄侍卫在山林间得天独厚地备受钟爱，已然是意外之喜，然此地到底是敌人的地盘，他们在此地界如琼剧的猛虎，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如今我们给了他们时间，他们在附近临时找来极为熟悉此间山林，又愿意帮助他们的百姓，实属易事。而我们走过的路越多，留下的痕迹便越多，也更容易被敌人发现。”

　　裴事坤只是点到为止，但冷静下来的黄续已经听明白他的意思了，当即有些自责和懊恼之前的得意轻狂，若不是裴大人还清醒着提醒，指不定再拖延出什么祸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