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Betroth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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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这个曾经被沈常青谨慎地划归在“遥远未来”的词汇，如今已不再是需要反复权衡的议题，而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共同方向。
然而，现实的经纬依然需要考量——他的医学之路漫长而严谨，我的学业也尚未完结。
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地达成了共识——决定先以“订婚”的形式，为这段跨越漫长时光的爱恋，举行一场小小的、仅属于我们两人的加冕礼——日期定在2031年4月6日，一个春意盎然的时节；而正式的婚礼，则预留给了更加成熟的未来——2033年12月30日，一个寓意着岁末圆满、新年伊始的日子。
订婚，在法律意义上或许只是一道浅浅的印记，但于我们而言，它却重若千钧。这并非一纸契约的束缚，而是两颗灵魂在历经懵懂、暗恋、分离、重逢、确认后，终于决定将彼此的生命脉络紧紧编织在一起的庄严宣告。它意味着，从今往后，无论顺境逆境，我们都将以“我们”的名义共同面对。
沈常青赠予我的那枚素圈金戒，像一枚小小的太阳徽记，成为我指间肌肤的一部分，好似时刻都散发着来自他心核的温热——它承载着他打破自我壁垒的勇气和那份笨拙却炽热的爱意，是沉默却坚定的守护。
而我，也一直酝酿着一份回响，一份同样凝结着心意、能常伴他左右的象征。
戒指，自是无需言说的答案。
但黄金过于夺目，似乎与他沉静的气质不符。思忖良久，我最终选择了铂金——色泽内敛、质地坚韧，如同我们之间历经时光淬炼的情感，不张扬，却自有分量。
我在北城找到了一位藏在胡同深处、手指布满岁月刻痕的老师傅。小小的作坊里，炉火映着老人专注的脸。我软磨硬泡，像讨要糖果的孩子，终于获准“参与”制作。
在老师傅浑浊却锐利的目光下，我笨拙地拿起工具。冰冷的铂金条在指尖仿佛有千斤重，砂纸摩擦的“沙沙”声在耳边回响，细密的金属粉末沾上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我屏息凝神，感受着金属在掌心下一点点变得温顺、圆润，边缘被耐心地磨去棱角，最终在抛光轮的旋转中，焕发出温润内敛的银白色光泽。
每一次打磨，都像是在抚平自己心中那份急切的期待。
当那枚小小的圆环终于成型，躺在掌心，带着我的体温和笨拙的印记时，一种隐秘的、近乎神圣的满足感充盈了我的四肢百骸。
这枚戒指，不仅是一个圈，它还是我用时间、用心力、用一点点笨拙的疼痛，为他锻造的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宇宙，里面盛放着我全部的爱与决心。
其实，我一直想找个良辰吉日，郑重地交付这份心意。可我的心里却像是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雀鸟，总在胸腔里扑棱着翅膀，急不可耐地想冲破牢笼。
那晚，刚掀开食堂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裹挟着冰碴的寒风便迎面扑来，激起一阵寒颤。我缩起脖子，牙齿不受控制地轻磕着。
“嘶——好冷！”
我忍不住抱怨，像寻求庇护的小兽，本能地又往沈常青身侧贴紧了几分。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和书卷气的清冽气息，在凛冽的空气里，竟奇异地化作了一方温暖的港湾。
一个念头，像雪地里倏然亮起的火星，骤然闪现。
我仰起脸，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撒娇的黏腻：“常青哥哥……冷……想要抱抱嘛~”
尾音尚未消散在寒风里，我已像一尾寻求暖流的鱼，倏地钻进了他敞开的怀抱。脸颊紧紧贴上他厚实的大衣前襟，布料下是他温热的胸膛，沉稳的心跳透过层层阻隔，一下下撞击着我的耳膜，像最安心的鼓点，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唔……”
我满足地喟叹一声，像是找到了最熨帖的暖巢，忍不住在他怀里拱了拱，想要汲取更多的暖意——鼻尖无意间蹭到他微凉的羊绒围巾，好似嗅到了一丝干净的皂角香。
沈常青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身形微晃，随即胸腔里传来低沉的、带着磁性的轻笑。
他抬起手，先是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细致，将我棉袄的下摆一寸寸往下抻平，仔细地掖好，堵住任何可能漏风的缝隙。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收紧手臂，将我更深地裹进他的大衣里，用身体为我筑起一道挡风的墙。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被这份密不透风的温暖和安全感包裹着，我心中那只雀鸟的扑腾声愈发响亮。
什么良辰吉日，什么精心策划，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是现在！
此刻，此地，此情此景，我只想将我的心意，连同这冬夜里他给予的暖意，一起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他！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他气息的、冰凉的空气，试图压住胸腔里那只雀跃的鸟儿。
环在他腰际的手依旧未松，但我的另一只手则悄悄探进了自己棉袄温暖而柔软的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那个小小的、被体温焐得温热的红丝绒盒子——丝绒的触感细腻而安心。
“沈常青，”我仰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兴奋而起的微喘，“你快闭眼！我有东西给你！”
沈常青低下头，路灯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一点温柔的困惑。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顺从地、乖顺地阖上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扇形阴影，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纵容。
看着他毫无防备、全然交付的模样，我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酸酸软软，几乎要化开。
我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温热的红丝绒盒子，双手捧起，像捧着一颗在暗夜里跳动的心脏。
“沈常青，”我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谢谢你……谢谢你不计回报的爱。”
我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想要将心中翻涌的情感尽可能准确地表达出来，“你总是说，爱我是你本身的事。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你的喜欢与爱，从未石沉大海。它们像种子一样，落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土壤里，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彼此的心跳。
“从前……我就像是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总觉得你是那么的好，像高悬的明月，清辉朗朗，而我却那么的渺小，黯淡无光，连仰望都带着惶恐。是你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你很好，你无需自卑’。也是你，愿意等我，等我慢慢从壳里探出头，等我一点点长出自信的触角，等我终于觉得，自己也能……够到一点你的光……等我终于鼓足勇气，走到你的身边，与你并肩站立。”
泪水不知何时盈满了眼眶，但我努力不让它落下，声音哽咽却坚定，“现在，我也想让你感受到，你的付出，得到了我最郑重、最竭尽所能的回应。这枚戒指，或许不值什么钱，但它是我用时间、用心意，一点点为你打造的。它代表着我的承诺——从今往后，无论风雨晴晦，我都会在你身边，像你守护我一样，守护你，支持你。你……愿意接受我这份爱的回应吗？”
沈常青缓缓睁开了眼睛，路灯的光芒落在他眼底，就像碎钻跌入了深潭，闪烁着一种近乎震撼的、滚烫的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带着冬日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开我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瓷器。然后，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稳稳地递到我面前。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在寒风中微微泛着粉红，掌心却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暖意。
“之之，”他的声音低沉，像融化的雪水淌过心田，“给我戴上，好吗？”
我用力点头，眼眶瞬间滚烫。
打开红丝绒盒子，那枚我亲手参与打磨的铂金素圈，在昏黄的光线下，流淌着一种灰调的、内敛的银光，如同月亮的背面。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小小的圆环，金属的凉意瞬间穿透指尖，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我执起沈常青温暖而宽大的左手，他的手掌干燥，指腹还带着薄茧。
我屏住呼吸，将戒指轻轻抵在他中指的指根处。
他的指节微微隆起，戒指滑过时，能感受到一丝微小的阻力。我稳住心神，用指尖施加一点温柔的力道，感受着冰凉的金属缓缓滑过温热的皮肤，最终妥帖地、稳稳地圈住了他的中指指根。
戒指戴好的瞬间，沈常青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拇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看戒指，而是抬起那只刚刚戴上戒指的手，用带着铂金微凉触感的手掌，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和他掌心本身的温热，形成奇异的对比。
“凉？”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摇摇头，只觉得被他触碰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过，一片滚烫。
他这才收回手，微微侧身，借着昏黄摇曳的路灯光，低头仔细地端详起自己中指上那枚崭新的戒指——铂金素圈，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静的、近乎于灰色的银白光泽，与他沉静的气质浑然天成。他转动着手腕，让戒指在不同的光线下折射出细微的变化。
看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脸上，嘴角却扬起一个无比温暖、无比满足的弧度，仿佛盛满了整个冬夜的星光。
“真好看！”
他轻声说，然后伸出左手，紧紧握住了我的左手。
我的无名指上，那枚金圈素戒与他中指的铂金素圈在夜色中交相辉映，像两个无声的、温暖的契约。
寒风依旧在耳畔呼啸，卷起细碎的雪尘。但他的掌心依旧滚烫，将我的手完全包裹。可那一刻，我感觉呼啸的北风仿佛不再刺骨，周遭的寒冷仿佛也被我们紧握的双手和交汇的目光驱散。
我们站在路灯下，像两棵根系紧紧缠绕的冬青树，在冬夜里相互汲取着温暖。而这枚小小的戒指，不仅是一个信物，更是一个无声的誓言——我们彼此交付的，不仅仅是爱意，更是余生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决心。
我们的生命，自此真正地、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
缔约此生，风雨同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Betrotha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