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害虫 害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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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为捏紧双拳，神色痛苦，以往年少轻狂，以为自己读了书，高中秀才，便算作是飞黄腾达，可为生民立命。
但直到他生病后，以往巴结他的人如作鸟兽散，以往对他严肃，一丝不苟的娘亲，也都将他当作弃子。
现如今，也是她亲手将自己打入这深山之中，而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关禁闭，甚至连自己还活着，都无法说出口。
刘茵听到门外的寂静，偶有一丝哽咽声传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便推门，只看见李为埋头，将双手抵在眼前，任由垂落的长袖拭去眼角湿润。
而此番交谈，大门是关着的，刘茵偏过头，目光疑惑。
“怎么不将人请进来。”
在李为尚小时，月娘作为乳母，自是明白李为心中的那股高傲。
此事大抵是少爷羞于开口，便先一步，为她解释了缘由。
“少夫人，家族曾请大夫为少爷诊治，少爷患了肺痨，近身照顾恐会染病，只有身体健硕之人方敢近身。”
言毕，刘茵先是一愣。
她只知道李为染重病，不知具体什么病症，足以严重到让李家放弃一个秀才。
竟是肺痨吗？带传染的，不就是肺结核吗？
一旦染上这种病，在古代这个医疗条件下，确实没得救。
这也难怪李为会被李家放弃。
但……
刘茵回忆着原主的记忆，以及自己所见所闻。
越想越是心惊，送亲之人也只是隔门嘱托几句，就连老驴都离她们远远的。
刘翠花这个新娘子，却在头一天，被丢到了病患的屋内，这还是在李家明知李秀才染了肺痨的基础之上。
担心她反抗，便有意瞒着，甚至于原主的记忆之中，也没有半分提及此事。
如果李为真的得了肺结核，将她送进来不就是想让她和李为一起入土吗？
李为咳嗽了几声，也不知是否于心有愧，不愿与她对视，还是其他缘由。
刘茵只感到自己被骗了，被人真正意义上卖了，还蒙在鼓里，哪怕再好的修养，也仅能做到愠怒之情藏匿在心。
月娘话落，屋内一片寂静，就连羽毛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老妇人等了许久，没有收到屋内的回复，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苍白的面容下，是一幅更为惊骇的表情。
“少爷……少夫人……莫非……”
刘茵心中早已惊涛骇浪，什么礼节，什么理智，全都抛得一干二净，声音有些失控。
“李为，月娘，正如你们所想，娘亲也好，李夫人也罢，她们从未告诉过我……你的事。”
刘茵瞥了李为一眼，面无表情回到自己房间，进屋后，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只余满地灰尘，被余力撒至空中，又落回地上。
这里的尘土堆积有一层，足以说明，就连这秀才，也都是新送来的。
李家虽是名门，以往也就是这山野的猎户，自山涧走出，如今，只是将这不争气的后辈，送回山里罢了。
刘茵将头深深埋在被子里，刚刚听闻李为患病时，她有想过，或许自己能帮他。
即便她专业不怎么对口，但在这古代，应该也不至于完全的束手无策。
现在一想到自己就是个给李为陪葬的弃子，得了肺结核，专业的医生来了都不一定好使，更何况她一介小小的兽医。
这也难怪，十两银子足够一个大家庭生活两年，没有哪一家能拒绝得了这个诱惑。
李为这个秀才夫人，看起来只有命硬的，才能有机会当。
她只是个小兽医，还想带着小猫小狗，尽可能在山里好好生活，如果能有余力治好李为，以救命之恩要一个独立生活的愿景。
这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哪能想到，竟然会是这东西，一旦染上，那生死之事，在现在的医疗状况下，只会是迟早之事。
如果她死了，大狸尚且有自理能力，但小黄该怎么办？
小黄察觉到刘茵正在哭，连忙靠在床边，用舌头舔舐她的衣角。
就连刚刚还龇牙咧嘴想当老大的大狸子也都愕然瞪大眼睛，连忙跳着来到床边，在她的耳畔“喵喵～”
转换到她耳边，就变成了对她情绪失控的关心。
〔大喵咋了～喵～〕
〔难道是食物不好吃吗喵～〕
小黄自小便是跟在刘茵身边，最是能明白人类的情绪，便试图同大狸解释。
〔主人以前被很凶很凶的人打时就会这样～汪～〕
大狸听完，顿时炸毛，像是见到了凶猛的掠食者，尾巴翘得老高，耳朵则横着，发出猛兽一般的威胁。
〔大喵被人欺负了吗喵～〕
矫健的四肢跳越上窗户。
〔本喵去去就回～〕
这次确实急迫，话里连喵都没夹带。
刘茵确实很生气，只是听到大狸这傻样，连眼角的泪滴也来不及拭去，便起身想要阻止。
刚出声，这小家伙就窜了出去，怎么喊都没回来。
她刘茵，在以前就不是个会受气的主。
哪怕穿到了古代，哪怕这个社会以成为闺阁女子为荣，她也不是那个合群之人。
没有道德包袱在，等到人一走，这李为，此后日子如何，也都由自己说了算。
刘茵咽下呜咽的声音，她更担心那只傻猫。
毕竟，这个家里，绝对信得过的，也就只有大狸和小黄了。
比起人类，小动物感染肺结核的几率要小上不少。
它们不能有事。
李家老宅的大堂没有窗户，在大门合上，两侧房间的窗户才是唯一的突破口。
如果房门关闭，哪怕处在白天，大堂都会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小猫咪虽然算得上聪明，但这种需要拐弯思考的操作很难做到。
毕竟它只是一只小动物。
刘茵俯身，轻拍小黄的背，示意自己已经没事。
但嘴上一直试图通过声音传递自己的担忧。
“大狸……”
从窗外探出头，侧过去，老妪早已走远，独留下一些布包裹着的东西，沉甸甸地放在地上。
李为房间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是大狸的声音。
〔坏喵，我家大喵是由本喵罩着的～〕
刘茵心头一紧。
不会吧，大狸竟然真能找过去？
连忙将小黄放下，敲响李为的房门，几乎用尽全力，方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李为，你睡了吗？”
大狸还在骂，那叫声，足够穿透墙壁，听得刘茵更是担心不已，对于人类而言，小动物几乎都是不可战胜的大型掠食者。
平日里若因喜好，让着它，倒没有什么危险。
若真遇上坏人，大狸这小身边，就一巴掌的事。
她的心情分外焦灼，但屋里的对峙始终没有停止。
好消息是，大狸还没死。
但继续挑衅下去，刘茵很难保证屋里的人不会因烦躁而把猫给伤了，便硬着头皮，从外主动拉开大门。
依旧是挂着红绸的婚房，但李为正躺在床上，看着已经睡着。
纸糊的窗户关着，窗户纸没有破损的痕迹，说明大狸并非直接破窗进来。
顺着声音来源，向上望去，头顶的茅草不知怎的破了个大洞，大狸的猫猫头从屋顶探出，白色的爪爪试探着，左右晃动，似乎在寻找着陆点。
刘茵傻了眼，只觉眼前一黑。
这只笨猫！！
大狸只顾着喵喵叫，没半点威胁性。
比起它，刘茵这个闯入者，这番动静，惊醒了正在沉睡的少年。
惺忪的眉眼下，是常年被病痛折磨下病态似的白。
少年揉了揉眼，看清来者的身份后，有些慌张地将自己埋进被子。
“抱歉，我以为岳母已道明你我之事……”
刘茵看着大狸那只猫猫头还在使劲叫唤，没有理会李为的歉意。
李为被屋里的猫叫声惊到，连忙抬头，看着大狸被卡住的动作。
也都呆了一瞬，这才回过头。
心中更是疑惑，娘子这猫，难道有什么喜欢钻洞的爱好吗？
大狸的突然搅局，搞得刘茵也来不及说什么，就抄起木盆当垫子，反扣在地上准备爬屋顶。
这傻猫平时在外不是巡视领地，喜欢跟其他小动物打架吗？
这还能把自己脑袋卡上了。
好在老宅的屋顶不算高，刘茵瞪在小黄身上，借着狗势，很快就爬了上去，又小心翼翼来到李为的房间上面。
将小猫咪从洞口里扯出来后，大狸还在张牙舞爪的，见到刘茵还好好的，又用它那带着泥土的脑袋蹭了蹭。
这种老式茅草屋的房顶本就不怎么结实，这洞不像是猫咪现挖的，估计以前就有。
刘茵就索性在屋顶上，通过缝隙往屋里望去，漫不经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屋里房顶坏了，记得修。”
既然已经爬上屋顶，刘茵先去了自己房顶，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破口后，又将大狸，连同自己，从刚刚踮起的木盆旁，跳了下来。
将东西收起后，招呼这俩小家伙一起出门。
她需要好好走走，万一自己尚未感染，或许，带着这两只小家伙，找个什么山洞……
但这种概率极低，如果在古代，她还没学过这些卫生防疫知识，或许还能心存侥幸，以为自己能受上天的庇佑逃过一劫。
但这可是细菌，一个不慎那就是要命的东西。
而传染之事，也并非听天由命，一旦接触上，即暴露在危险环境下，染上的几率便大大提高。
而症状，则看自身的免疫能力。
就这么想着，刘茵便踏出院门，漫无目的行走在竹林间。
今天的时间尚早，外面时不时有鸟儿飞过，这个时节，正是吃笋的好时间。
但在原主的记忆里，刘家没有吃笋的习俗，这些竹林，多被认为是一处优美的风景。
也不知是没这个意识还是纯粹因为这里的竹笋品种不行。
找了半天，在一处尚未分解完的落叶堆下，刘茵发现了一个冒头的小笋尖，走了几步，俯身准备挖笋。
余光突然瞥见一整体褐色，以最中央为分界线，两侧分布有对称三角纹路，头部黑色，有顶尖尖脑袋的长条生物。
刘茵瞳孔骤然放大，即将伸出去的脚猛地缩回，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肥大的身躯，高昂的三角头，明显的环纹特征，正是这种落叶堆里常见的地面杀手—五步蛇。
这种肥宅老蛇平日喜欢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猎物路过。
体色与枯枝落叶相近，若不仔细检查，很容易一脚踩中。
到时候咬上一口，别说肺结核，在这种医疗条件紧缺的山区，一旦中了蛇毒就足够致命。
大狸也发现了这里盘踞着五步蛇，好奇心的驱使下，伸出猫爪爪想要碰碰对方。
刘茵连忙制止，抓着它远离这条蛇。
“别过去，有毒的。”
大狸别过头，猫眼里充满迷惑，仿佛在问，有毒是什么。
刘茵扇了扇它的小脑袋，“这东西你要是不注意被咬了就得死，看到了直接远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害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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