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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其实我爱你 ...
2026年,4月17日。
唐氏新耀公司。
“快看!楼顶站着个人!”
“他该不会要跳楼吧?”
公司楼下,陆续围上了人,看热闹的,打趣的,冷眼旁观的,掏出手机报警的。
“很危险啊,赶紧叫警察来吧……”
“好像是小唐总?”
“估计就恋爱脑犯了,谁不知道他私生活差劲啊,苏家都退亲了,等哪个亲亲宝贝一哄说不定就……”
“咚!”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果断的,毫不留恋这个世界。
没等周围声音嘈杂上来,亦或是警戒线的拉开。
唐新的眼皮越来越沉,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奇怪,明明身着地面,可耳边呼啸闪过的风,反而愈发清晰。
往昔种种,帧帧闪过。
浑身像被巨轮碾过,唐新呛了口血,却笑出了声,指尖朝着那个方向,抖动着,用力想要触碰什么。
陈旧。
原来,你那个时候。
这么痛啊。
-
2020年,6月25日。
“3,2,1,看镜头!”
“茄——子——”
“大家,毕业快乐!”
学士帽从一双双手中抬起落下,飞舞的风扬起绿茵鲜活的叶,无声祝福着每一位学子,前程似锦。
“好了好了,完成,四点之前记得把学士服归还到一层值班室!”校辅导员扯着喇叭大喊,依旧架不住这群猴急的人。
算了,这天过后,他们就会从学生,转变成新的身份。
耍就耍吧,人生就这一次。
大合照结束,学生们四下散开,毕业季的勇敢年年都在,平常不敢联系的人,这会儿都鼓足勇气,想要和青春里的记忆留下一张回忆。
“老唐,班长说晚上聚会,你能去吗?”胡杨走上跟前,“嘛呢,走这么快?”
唐新目光正视斜前方某个位置,被他追上才放慢脚步,心不在焉答:“去。”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胡杨道,意有所指停顿,“你家……”
“我毕业,这种大事儿他们再管?”
“要真管呢?”
唐新顿了顿。
但很快就停顿片刻垂眸,仿佛并不在意地笑了声,话语故作轻松:“那就继续挨罚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数不清喽。”
“陈旧。”
远处响起声清亮的女声。
唐新又锁定到刚才看向的位置。
“陈旧这小子,平常也不个话,但是真讨姑娘喜欢啊,”胡杨话里带酸,“你说学委明里暗里追他这么久,他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不喜欢漂亮的?”
“你少说两句。”唐新吊儿郎当的表情淡下几分,注视前方那人的动作。
陈旧没什么动作,瘦削的脊背挺得发直,一时也没说出个拒绝还是同意。
“是,也就你能跟他说上两句,”胡杨一副快要看透一切的表情,“早想问了,你……”
唐新突然没了影。
胡杨:“?”
再抬眼人已经到了前头,很没有眼力见地接过了学委手上的手机,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来来来,合照呢?带我一个呗?”
女孩脸上的表情僵住,可转眼一看,陈旧那双生的好看却一如既往不苟言笑的脸上依旧黯淡,可那双桃花眼里,分明闪动过了情绪。
她知道,这是默许了的意思。
谁不知道,信息工程的千年冰山陈旧,唐新是唯一能让他多说几句话的人。
不想被暗恋的人再次拒绝,身旁多了电灯泡也无可厚非:“可以。”
“谢谢哈。”唐新看起来只像是多蹭上张合照的喜悦,手要多自然有多自然地揽过陈旧的肩。
后者只是看了眼。
一向拒绝旁人任何接触的人也没拒绝。
唐新还算识趣,没真一点脑子没有地站在两人中间。
中间却还是在若有若无间,被人有心隔开了距离。
晚上班级毕业聚会,班上一向不参加任何聚会的两个人,破天荒的都去了。
不过相比毕业这件大事,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被插科打诨三两句就过去,全剩酒桌上对过往的回忆。
胡杨喝大了,起来一一斟酒。
不分人地走到陈旧这边,唐新的酒杯先递了过来:“他不会喝,给我满上。”
胡杨话都说不利索:“你少来这套,我跟我兄弟喝。”
“你俩什么时候……”唐新也喝了不少,想要呛几句嘴。
“可以喝一点,”陈旧拦住他,“毕业了。”
这样的场合,可以喝一点。
骨节分明的微凉指节握在自己手腕,唐新浑身的热散去一半,人也清醒了不少,没再拦着:“好。”
酒精上头,说的就不只是过去,还有吹大了的壮志前程。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哪句扯上陈旧。
“要我说,还是陈旧有能耐,大厂offer,高分考进来的就是不一样,”有同学说,“不过你那个时候,分数应该够外地了吧,怎么就留在本市了?”
陈旧端酒杯的手捏白了些。
“人家恋家不行?”胡杨单纯以大部分留在本地上学的学子的想法评价,“况且我们海科大专业哪儿不好了?罚酒。”
“行,喝喝喝——”
唐新注意到这一动作,想到什么,但也记得,当年也问过陈旧这个原因。
“这里的专业也不错,况且留下,还能有全额奖学金。”
当时陈旧这么回,结合实际,也确实有理有据。
“唐新也可以啊……不对,以后就该叫唐总了?富二代香香香,以后别忘了提拔哥儿几个!”大家开玩笑地说,笑笑也就过去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选择,这群人。
眼前的这一群人。
再也不会有像此刻一样,全员到齐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又是几杯酒后,唐新找了个借口,出去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买了包烟。
那夜月色朦胧。
烟雾更加弥漫,唐新没抽过烟,完全不会过肺,一口下去呛的咳个不停。
“咳……咳咳咳……”
唐新拍这胸口平复,转身想再去买瓶水喝,有人已经递了过来。
紧接着,指尖抽走他手里的烟,依旧是熟悉的触感:“什么时候学的抽烟?以前都不知道。”
唐新抬眼,心虚对上陈旧的视线:“……今天。”
“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陈旧一向这样。
这种调侃类的话,唐新十分确定,只有自己听到过。
想到这里,内心某处难过的位置逐渐被修复,可却还是空虚。
“城东和南里,有点远。”他开口。
一个是陈旧工作的地方。
一个是唐新家的公司位置。
他们谁都清楚,毕业之后,他们就再也不可能像这七年一样,再如此形影不离。
“是有点远,”陈旧如实道,又若有所思想到什么,“不过也还好。”
想着,他又加上一句,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比西沉远就好。”
唐新只是听到。
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再说不出来。
半晌才又开口:“也是。”
一根烟的评论燃烧速度在8分钟左右,他们就这么静静站了一会儿。
烟蒂随风吹落,直至火光彻底熄灭。
“走吧,进去了。”陈旧不嫌弃地捏住他抽过的位置,转身丢掉。
“陈旧。”唐新开口。
“又怎么……”
陈旧转身,唐新轻轻朝他张开怀抱:“来一下?”
仍然是那副贱兮兮的表情,可举手投足,却莫名变得小心翼翼。
明明应该是个纨绔的二世祖大少爷。
像是怕被拒绝,他又加上了句:“毕业了嘛,这算是个……happy ending?”
六月的风已经热了起来,夜里也温凉。
唐新手臂僵直,又舍不得放下。
直到陈旧慢慢地,犹豫着,却还是轻轻抱住了他。
一些回忆涌了上来。
-
2013年,8月3日。
当时的唐氏新耀,还是海港的隆康。唐新外公沈隆康去世,作为海港最大的企业,公司正值内外部的商业斗争最盛,对于绝对话事人的位置,内外部均虎视眈眈。
当时的公司暂领权已经全由父亲唐耀负责,入赘的男人终于熬出了头,对公司和产业,一丝一毫都不可放,外部人员怎么也找不出破绽。
于是,他们把矛头对准了沈凌唐新母子。
唐耀为了自己的势力,在一场鸿门宴似的饭局,在明知对方给自己下毒、却让沈凌在不知情情况下喝下了毒酒,嫁祸给其中的竞争对手之一,出于报复,唐新在某天被绑架。
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唐新被蒙着眼睛,稍微动一下就会被打,直至一声鸡鸣,大概确认这个地方不会被发现,破旧面包车终于停下。唐新假装睡熟,绑架他的人骂骂咧咧下了车解手,留他自己在车上。
确认脚步走远,唐新用头狠狠撞击靠椅,视线总算清明。
四周是一片荒野灌木,像是开进了某个村落。
唐新手和脚被绑着,动弹不得,车里也没有趁手的玩意儿,他废了好大力才解开绳子,跑下车子,朝着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跑。
很快,抓他的人发现他不见,追了上来,空荡的林子里,满是回荡的恐吓声音,混杂着听不真切,却久停不下。
唐新只能一股脑地往前跑,混乱之中,他突然发现,旁边似乎多出一道身影。
瘦削的男生背影,背脊却挺的发直,衣服破破烂烂,明显染上了血。
很快,对方也警惕发觉了视线,看了过来,但他似乎更急,并不准备理睬。
理解,逃命要紧。
唐新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加上被绑了太久,又饿又热,体力不支,不知哪一秒就会倒下。
身后的声音却越追越近。
“别跑!站住!”
声音越发清晰,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唐新几乎放弃。
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嘴巴突然被人捂住,紧接着随着山坡滑下,轻车熟路走进某处山洞,背靠灌木丛躲下。
近在咫尺的脚步怔住,目标消失,迟疑了会儿又渐远。
似乎,逃过了一劫。
唐新挣扎着起身,发现截住他的,正是刚才那个逃跑的少年:“你……”
“别出声,”对方确实很急,确认人走后立即准备继续动身,“这边走。”
“哦,”唐新本能跟上,不自在地扭了扭手腕,“轻点,疼。”
对方白了他一眼:“娇气。”
少年应该是村子里的人,轻车熟路绕的很快,一路上都没有再碰上几个劫匪,唐新正欣喜于他的厉害,追赶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却不是找他的。
“陈旧!你他妈又逃跑!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老子的!”
远处,拿着皮鞭的男人步步紧逼。
那一刻,唐新脑子转的很快,很快理清了思绪。
这里大概是一条外人不熟悉、但村子里的人都熟悉的小路,所以这个人,一开始没有走这条路。
是为了救他,才又折回来的。
他叫,陈旧。
“快跑,前方第一个路口右转,30分钟后会有每天经过的货车。”陈旧推了他一把,明显已经把这条路线在心里验算过千百遍。
甚至,是测试过千百遍,才重新摸索出这条路线。
唐新一个趔趄:“那你呢?”
“我……”陈旧回头看了一眼,浑身变不受控制哆嗦,眼神透出恐惧,“来不及了,快走。”
唐新这才看清他身上的伤,已经血肉模糊,被汗水濡湿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
“走啊!”
唐新还在犹豫,陈旧已经迈开步子跑了回去。
来者喝了酒,每个动作都下了死手,一鞭子下去,后者已经躺到了地上,死死护住自己。
但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够呢?
他应该很快就会……
“别打了!”
下一鞭没有落在身上,冷汗落进眼睛,陈旧勉强睁开,看清了来者:“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走……”
“我总不能看着你被打死,”唐新折了回来,试图讲道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可喝醉了的赌徒怎么会讲道理。
“小子,识趣就赶紧滚蛋,我教训自家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陈震啐了口唾沫。
“那、那也不能打人。”唐新发着抖,想看看陈旧的伤。
明明怕的要死,却分明没有走的意思。
“好,好小子,还有人给你出头了是吧?”陈震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儿子,鞭子继续落下。
!!!
这样下去,陈旧真的会死的。
唐新看不下去,冲上去趴下护在陈旧身上。
怀里人重重一怔。
-
而七年后的这个夜里,和唐新收获这个拥抱的动作,如出一辙。
陈旧在心里演算了无数次路线,连货车离开的时间,都精确到了分钟。
幸好,还好。
那天,每天驶离村子的车刚刚离开,迎面便碰上了一众警车。
到达货车离开的时间时,他一度彻底放弃。
可挡住他的身体炽热,求生的欲望战胜彻底放弃的本能。
距离听见警笛、陈震恐惧放手,整整过去了27分钟。
-
在警局,唐新听说了事情全貌。
陈震在村子里出了名的不务正业,近几年染上了赌,欠了一屁股债,前阵子还不下去钱,已经在盘算,把陈旧卖给隔壁村看上自己儿子的老男人还债。
“你那个早死的妈,唯一有用的,就是给你生了这张脸。”
坐在警局长椅上,陈旧手里,还攥着被陈震撕毁的高中录取通知书。
唐耀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儿子,不是有多在意,而是只有他活着,才能在公职人员面前,指出对手的暴行。
但凡唐新提前走掉,碰上迎面的警车。
但凡他们晚一秒钟到。
“你早就知道我被带到了西沉,对吧?你的线人早早告诉了你,但你却到最后一刻才来,”唐新抬手指着他这个父亲,头胀的发疼,“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很有真可能得会被打死。”
拿自己儿子的命去赌吗?
唐新被唐耀拽到一边,听他教他做着伪证,眼神却一直透过楼梯间的缝隙,看向远处。
“你现在不是还活着吗?”唐耀在警察面前装足了慈父形象,转头却阴狠的吓人,“刚我说的听到没,一会儿一定要说康明朗那个老东西指使的,知道吗?”
“不可能我没有听到,”唐新如实的,“我甚至连绑匪的样子都没……”
“啪!”
清晰的一巴掌。
唐新被打懵了,恶狠狠瞪回去:“这里是警察局,需要我告诉警察,我妈杯子里的毒到底是怎么……你也是帮凶!”
他发觉真相后就被绑走,根本来不及说这些那些。
“你敢,你告了我,你同样什么都没有,”唐耀打起感情牌,“我好歹是你爸,这些东西到我手里跟到别人手里,对你而言,是利是弊,你比我清楚,非要我们全部净身出户才满意吗?而且你妈也活不过来了,让活着的人好好活着,不可以吗?”
唐新手脚冰凉。
这就是他的父亲,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不可以,那就都别活了。”唐新转身,却听到警察的话。
关于陈旧的父亲。
“不太好弄,家暴案最难定性了,没有好的律师,加上那个爹家里人的保释,关不了几天就出来了,可那个孩子……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报警了。”
可是结果呢?
让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这句话,唐耀也没说错。
唐新无法去想,陈旧回家后,会面对怎么样的处境。
他会被打死吗?
他还有机会逃出去吗?
“可以。”终于,唐新自暴自弃地,从嘴里挤出一句。
“什么?”唐耀欣喜若狂,铁青的脸上露出抹假笑,“你再说一次。”
“我可以作证,”唐新冷眼抬起,“但是我需要钱,足够稳定的生活费。”
“可以,只要公司是我的,你要多少钱有多少钱。”唐耀赶紧接上。
“还有。”
“你继续说,只要爸爸能满足的,爸爸一定……”
“那个人,给他请最好的辩护律师,”透过门缝,唐新指过去,“以及,给他办理我高中的入学手续。”
很想帮他,帮他逃离魔爪。
可是活着的人,真就可以好好活着了吗?
-
因为唐新的证词,唐耀最大的竞争对手被彻底铲除,毕竟没有人会认为,一个死里逃生的孩子,还有什么更为沉重的心机。
因此,作为交换,唐耀请了最好的辩护律师,陈震被判了10年有期徒刑,陈旧也办理了学籍转移。
隆康正式改名新耀,外界都在口口传说唐耀尤其重视他的儿子,连新公司的名字都涵盖了他的名字。
可是唐新知道。
那哪里是什么他的名字。
不过是庆祝唐耀自己终于摆脱入赘,获得新生的重证。
可到底是说了谎。
唐新开始时有时无的失眠,每个出现的梦里,都是沈凌对他失望的语气。
他瞒着陈旧,会时不时去做心理疏导。
好在,陈旧生活了下去。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高中,大学。
陈旧学习好长得好,追他的女生不计其数,唐新总以怕他影响学习影响到教自己的名义帮他挡桃花,陈旧也从不在意。
起初唐新只以为是两人关系够好,可渐渐情窦初开的年纪,直到高中毕业,陈旧再一次被起哄追求、唐新替他回应。
有同学开了口:“唐新,每次有人追陈旧你就当着,怎么,你喜欢他啊?”
陈旧明显被饮料呛了一声,唐新愣住,后知后觉,慢了内心的反应:“哪儿有,我们纯直男,你少我俩谣。”
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会是陈旧的想法。
毕竟他那个赌鬼老爸要把他卖给其他男人,这样看来,他大概会很反感这类事情。
高中毕业,大家五湖四海分散,也很少有人再提起过这事。
很快,高考成绩出来,陈旧上了700,完全可以离开海港,离这边越来越远,离开这座曾经给他带来过痛苦回忆的城市。
而在此期间,唐新提心吊胆的,终于确认了,自己喜欢陈旧的事实。
可他希望他越来越好。
唐新没有问过,反而是陈旧偶尔提起,大概也只是在问,他那650的成绩,能不能稳进海科大。
两个人各自,填下了自己的录取志愿。
录取通知书同天收到,同样的封面和学校。
确认这一点后,唐新几乎雀跃,压着情绪:“怎么……报了海科大,没去外地?”
“这里的专业很好,”陈旧只是说,“而且还有全额奖学金。”
唐新信了。
又或者说是,陈旧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相信。
可是他忘了。
他还替唐耀藏着秘密。
只要这个秘密在,他们分明不会缺钱。
-
那晚之后,两个人搬离宿舍,分别去往了不同的地方。
陈旧聪明能干,工作效率很高,很快就在城东的公司站稳脚跟,唐新也在南里进入了新耀慢慢从下学习。
那些小时候没有尽头的苦痛回忆,仿佛随着长大,一点一点消耗殆尽,只剩更为广阔的未来。
工作渐渐忙了起来,两个人见面的机会渐少。
从起初的还能出来见上一面,到偶尔的一通电话都成奢望。
陈旧愈发努力的赚钱,什么业务都不怕困难,而唐耀对唐新的掌控,从始至终没有松懈,只有难得的提起往事要挟,才能换来片刻自由,却会换来更加警惕的提防。
唐新从不敢多用,唯独那年,大学班上举行了一次同学聚会。
2023年,10月9日。
胡杨给他发了消息:【老唐,能不能来啊?】
唐新顿了顿,反而跳转聊天窗,给陈旧发了消息:【阿旧,同学聚会……你有时间去吗?】
对面没有秒回。
也一直这样,唐新已经习惯,觉得陈旧并不会去,转回编辑【不去】想要发给胡杨,新消息却弹出。
陈旧:【可以】
又过了好几分钟,兴许是网速不好。
陈旧:【你去吗】
唐新擦了擦手,赶紧:【去,当然去,有时间。】
聚会当天,时隔许久的,唐新终于见到了陈旧。
他整个人利落干练了许多,脸颊的轮廓更为立体。
同学们碰上认出,大多都在夸他变得更帅,又或者现在在哪里高就。
唯独他停了一步:“你瘦了。”
陈旧眼底发青,藏不住的疲态,那双好看的眼睛,依旧在看他时鲜活跳跃。
唐新却只注意到了前者,因为心疼他的变化。
那天,大家都喝了不少。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烦恼,大概是工作的原因,陈旧的酒量比以前好了太多,一个因为父亲喝酒所以发誓不会碰酒的人,也因为生活,一点点软化了坚持。
唐新不想把自己的坏情绪再带到陈旧面前,一个人出去抽烟。
胡杨看在眼里,跟了上去。
也能理解,出生在唐新那种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轻易交付真心,所以一向吊儿郎当,不外露真实情绪。
可是这几年过去,那些名曰悸动的冲动,丝毫没有因为时间而冲淡。
这个人,明显长情,用了真心。
唐新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身后胡杨抢过一根,用打火机点燃:“就打算这样了?”
“什么?”
“别装不懂,你清楚我在说什么,”胡杨说,“我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你喜欢他,你还要瞒他本人到什么时候?”
唐新叼烟的手停顿,烟蒂落到手上,烫的一疼:“他不需要知道。”
果然,他还是很怕疼。
所以他完全回忆不起,当年到底是怎么鼓足的勇气,跑回去跟他一起面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折磨。
可那双眼睛让他离开时太过坚定。
他舍不得,也不愿意。
就这么让他独自留在那里。
“喂,你这种想法真的很自私哎,他本人总要有知情的权利……”
“是,”唐新打断,掐断了烟,陈旧从不让他多抽,“可是然后呢?”
对啊,然后呢。
“是要他抱着对朋友的感激答应我所谓的示爱,还是……”
“他会觉得我恶心的吧。”唐新说不下去。
“算了,”胡杨摆摆手,“你状态也不对,最近没休息好?”
“凑合,就时不时觉得有人跟着我。”
“累的,幻觉了吧?富家公子哥出情种,今天算是见识了,”胡杨说,“不管你俩了,但你要是这么喜欢,当初就给他安排到你家公司不就得了。”
“我家?”唐新听着那个刺耳的词汇,“没什么好的。”
那种牢笼,就别让他趟了。
陈旧值得更好的。
而不是愈发被掌控,越来越像提前木偶任人摆布的自己。
这天之后,两个人似乎大道朝天,彻底没了交集。
唐耀用了几年迅速吞并了海港各大知名企业,甚至渐渐地,唐新发现,他似乎做起了某些违背法律的生意。
用沈隆康清清白白积攒了一辈子的家业。
唐新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可他形单影只,又不是唐耀的对手,想要举报,却反被他要挟。
“你那个资助的同学,应该是在城东那边?”唐耀已然一副运筹帷幄的表情,“你也不想你的救命恩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唐新的精神一副崩溃。
心理疏导已经彻底没用,他的失眠越来越严重,甚至不敢合眼,一闭上眼就是母亲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开始没完没了的工作,一点一点在暗地搜集证据。
可比结果先来的。
“我们这种家族,联姻是你最好的选择,”唐耀把一纸合约甩在他脸上,“和苏家女儿结婚,到时候整个海港都是我们说了算,我在港平那段地段开发的房地产,会升值,十倍,百倍!”
“我们这种家族?”唐新的颧骨被A4划出一道血痕,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山鸡飞上枝头,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
“你!”唐耀还想像从前那样一巴掌扇过去,可他的儿子已然长大。
唐新一把拦住他的手,力道大到几乎折断。
“逆子!”可毕竟是亲生父子,力道上压制不过,唐耀却知道怎么最戳他痛处:“怎么?我是在为你好,你妈当年就是掌握了自己的婚姻,不照样找了我这个假凤凰——”
唐新一拳抡了过去:“你还敢提我妈?我要报警,报警……”
“你敢,你瞒了一次,你就得瞒一辈子,”唐耀学着他当年的语气,吐了一口血,“你也是,帮凶,哈哈哈哈——”
唐新他看着眼前近乎疯魔的男人,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可整个人已经像被抽了斗志,再也坚持不住。
-
2024年,9月21日。
凌晨2点14分。
婚期没有因为唐新的拒绝而结束,他这位所谓的新郎只是傀儡,有没有他也都无所谓。
唐新坐在自己在外的房子窗沿旁看,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住过,也总比待在那个地方强。
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拿到费了很大力气。
他确实怕疼,就算到了现在,也依旧没什么勇气直面。
睡眠已经差到了极点,人已经负荷的睁不开眼,但就是无法入眠。
唐新看着窗外,夜晚霓虹璀璨,生活好像十分美好。
可他眼里只剩黯淡。
他又不免想到了陈旧。最近他俩联系的频率越来越低,每年除了网络上定期的节日祝福,也就只剩逢年陈旧生日,假装快递送货上门、实际是他自己送去让别人代送,只为在他签收时,能够远远看上他一眼。
好像他已经彻底放下,只当他是个普通朋友。
大概,本身也就该如此吧。
“叮铃铃——”
微信铃声突然想起。
这大半夜的,除了胡杨那个狗东西偶尔会在喝醉后打过来喊他喝酒,再也没有其他人……
来电显示陈旧。
还是个视频电话,唐新死寂的眼睛里难得有了光亮,他坐起来,挤了挤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搓了搓脸把姿势调到最佳,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正常,又怕对方等久了挂断,很快接起:“喂?”
入眼是陈旧清瘦的脸。
看不到他背后的景观,只知道他还在室外,耳边呼啸着风:“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又加班了吗?”
“嗯,有点累了,”陈旧轻轻点头,“你不是也没睡?”
“我也忙啊。”唐新耸耸肩,只想就这么看着这个人,就算不说话也可以。
可他又怕会冒犯他,蹩脚找着话题:“你最近怎么样?也别太累,工作是做不完的。”
“我还好。”陈旧笑笑,也是静静看着他。
空气都仿佛静止。
谁都没再说话。
以往都是唐新主动提起话题,今天却一反常态,陈旧先开了口:“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
他这么说,明明是安慰的语气。
唐新却没来由地,心脏狂跳不止。
“打扰你了,早点休息。”陈旧笑了笑,抬手就要按断。
唐新干张着嘴,说不出的心慌,好在在挂断前一刻发出声音:“那个……你今年的生日……要不,我们一起过?”
他好想再看他一眼,哪怕就一眼。
“怎么想起来过生日了,不过了吧,年纪大了。”陈旧一愣,又恢复那副只对他流露的温和表情。
“大什么,我们生日都小,还没26呢,”唐新说,“今年的生日礼物……”
“就不送了吧,心意收到了。”陈旧说。
他的语气总是那么平淡。
平淡的没有起伏。
平淡的,这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陈述。
唐新开了话茬:“你不知道……”
他想说自己要送什么。
陈旧抢在他面前:“我知道。”
他的语气仿佛有魔力般,像在娓娓道来一个长远的故事:“我都知道。”
“谢谢你,唐新,”陈旧说,“我累了。”
“……哦。”唐新没再坚持,反正,反正明天,往后,日子还长呢,“那你早点休息。”
“好。”
陈旧似乎又说了什么,但夜里的风实在太大,他又像是并不希望他听到。
电话挂断,唐新一时回忆不起刚陈旧到底说的是什么,室内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迟迟消散不下,像年少的雀跃,可似乎又夹杂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总觉得遗漏什么细节。
上了年纪吗?果然不能熬夜了。
可神奇的,只是听到陈旧的声音,就已然静下了心。
破天荒的,唐新打了个哈欠,真的眯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睡前的最后记忆,是手机屏幕亮起时,停留的数字02:31。
这一觉,唐新睡得无比踏实,多年的梦魇没有出现,直到睁开眼睛。
明明已经无梦,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唐新不明所以,下意识翻手机看,时间显示凌晨2点58分。
“才只睡了27分钟啊……”唐新喃喃道,困意还未完全消下,又在下一秒彻底清醒。
那股还没散下的不安登时席卷,他快要透不过气。
屏幕上,赫然显示了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73146.82的转账。
一条语音。
“为什么要给我转账……”唐新自言自语,点开那条语音求证。
【唐新,晚安,好梦。】
只有六个字。
唐新愣了片刻,随即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整个人大口呼吸,可又怎么都连贯不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赶紧回拨,对面却一直没有人接,不知道第多少通电话过后,才终于有人接起。
“喂?陈旧!你吓死我了,怎么不接电话啊,”唐新断断续续的,想要回应那句风里的话,“我也……”
“喂?”回应的却是一个陌生男声。
唐新警惕道:“你是?”
“我是海港分局的吴航,您就是……唐新?”
唐新的心脏几乎跳出来,声音颤抖着连不成话:“他、他怎么了?他呢,陈旧呢?”
对方停了一秒。
“他在港平开发区,坠楼了。”
-
唐新闯了四个红灯,正常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只用了54分钟。
电话对面的警察没有让他去现场,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其实去也是徒劳。
人在坠楼后直接断了气,送到医院,不过只是走个流程。现场一切正常,周遭人流量虽然大,但现场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初步排除他杀。
到了医院,唐新走进认领区,看到了已经被盖上白布的人。
他“咚”的一声跪倒地上,迟迟不敢打开去看:“骗我的吧,陈旧,你骗我的吧……”
唐新抖着手,只是触到那只手指,就已经足够笃定。
“为什么啊……为什么……”
唐新哭了很久。
哭到被人拉开,哭到陈旧不能留到这里,哭到必须要走。
“请问,您认识陈震吗?”警员问。
“他现在应该还在牢里。”
“他在狱中表现良好,去年8月已经出来了,”吴航把一张张聊天记录摆出来给他看,“出来后人重新沾上了赌,近半年间,他一直在以赡养费的名义向受害者索取,金额高达三百万,因为对话中提到了您,所以看到您的电话,就喊您过来了。”
其实不喊他也会过来的。
“三百万……”唐新哼笑一声,唐新工作四年,所有的钱,估计也就这些了,凌晨转过来的,估计是他最后的全部积蓄。
全都,给了他。
他那么能干,最后却只剩下了这些。
可纵使如此,陈旧也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些事。
他不想,让他再沾染上一点儿关于他的麻烦。
“请节哀,但请您配合一下调查,这些事情,受害者跟您说过吗?”
“是我发现的太晚了……”唐新想起去年聚会陈旧的眼神,那个时候,陈震就已经找上他了,“是我发现的太晚了……”
唐新以为自己哭不出来,可当情绪再次涌上,眼睛已经痛到睁不开,但还是有液体拼命溢出:“我、我都在干什么啊……”
“经调查,我们发现受害者坠楼的区域是您父亲所在公司负责经营的项目,因为围观群众过多,社会影响力太大,我们需要着重调查。”
事关自家公司,唐新却什么都听不下去。他抓住一点一点零星的记忆,复盘这仅有的几次见面,包括里面的每一句对话。
陈旧说,他什么都知道。
“是,自杀吗?”唐新从牙关挤出这个自己极其不愿意提起的事实。
“初步判定是的,我们还在受害者的手机里发现了他的诊断证明,他有重度抑郁,已经治疗了很久,”吴航递过来一沓资料,“还有他的备忘,其中也有关于您的,我想您可能会需要。”
那些被调阅出来的云盘备忘,在人离开之后,才得以窥见天光。
是这个人,掩藏在心底,最大最深的秘密。
【2013.8.9: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这是他给我买的手机。】
【2013.8.22:我可以继续上学了。】
【2013.12.3:陈震被抓了,判了十年。】
【2014.3.1:他真的好笨,一道题经典习题需要讲很多遍,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但没关系,多少遍都没关系。】
……
【2015.7.4:他为什么要去心理辅导?】
【2015.9.9:我听到了他和他父亲的对话,关于他的母亲。】
【2015.9.15:是我的原因。】
……
【2016.7.1:我们是什么关系?】
……
【2016.7.10:分数出了,他会留在海港。】
【2016.7.30:和他一起录取。】
【2016.9.3:新的开始。
痛苦的回忆确实在这里。
但是。
快乐的记忆也在这里。】
……
一页页的,全是这个人,从未展露过的真心。
明明,他已经对他不一样了。
唐新看过去。
可他什么都没注意。
【2020.6.25:毕业了,我喝了酒,拥抱了他,感觉好像回到了七年前,他挡在我面前,我倒数着从开始到货车彻底驶离一直到救援赶来,过去了27分钟。
我的希望再一次破灭,可生活,有了新的希望。】
【2020.6.30:我会努力,为了我们的未来。
我想,和他有未来。】
纸张被泪水浸湿,晕染模糊了字体。
所以他才会拼命赚钱,尽管忙的根本抽不出时间,却还是会接他的电话。
唐新无法想象,陈旧好不容易走出、计划好新的未来,却在一朝之间全部破碎。
他该有多绝望。
才会在那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他知道唐耀这些年抓着我的把柄,所以选在新区……”唐新翻到眼前,“就差这27分钟,就差27分钟……”
自己为什么,偏偏就在这27分钟里睡着了。
15岁那年,他和他一起挨了27分钟的打。
25岁这年,他还了他27分钟的好眠。
唐新踉跄站起,眼里满是红痕,更显长期失眠的疲态,手掌撑过的白色瓷砖地面,有血湿润的颜色。
是指甲过度用力,嵌进皮肉,留下的一道道斑痕。
“你去哪儿?”吴航问,“刚交警队说你闯了红灯,在外面等着,你现在的状态也开不了车。”
“既然是交警队,那就不劳刑侦大队费心了。”
“最近这段日子你不能随便出去,陈震很有可能会去找你。”
“哦?”唐新死死捏着那沓纸页,语气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所以呢?如果他只是逼我给钱,你们会把他怎么样?”
顶多被关起来教育,没个几天就又放出来,起不到任何作用。
“也要等到我被打个半死,甚至……还要请上个专业的律师,才能得到相对中肯的结果吗?”
那个时候,陈旧早已经不是第一次报警了。
“与其有在这里干巴巴给我忠告的功夫,不如赶紧按照计划,端了陈震赌博的窝点,拿到他的证据。”
唐新说,陈旧也知道。
所以他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用这样的方式,一针见血地,扫清双方最致命的问题。
唐新麻木走出了警局,谁也不清楚,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听得那晚过后,唐家少爷私生活混乱的消息漫天飞,自家和苏家合作的港平区域又出了事面临被查,苏家不会让自家女儿嫁入这样的家庭,婚约轻易取消。
原来一切只需要这么简单。
用献祭一个人的代价。
那夜受害者的消息不知怎么被全方位封锁,连唐耀都只以为,只是一个偶然想不开的讨命鬼。
唐耀的计划落空,几乎要杀了唐新。
可这次,这个命硬的男人,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倔强坚持本我。
“论做生意这套,我身上到底流着沈老爷子的血,想坐上位?”唐新眼底只剩阴霾,“听听我的办法?”
唐新成了唐耀最忠诚的刀。
唐耀自然对这个儿子的突然变卦心存疑惑,但唐新所做的一切又天衣无缝,每件事发展的成倍顺利。
还以为他终于学乖。
然而发展太快,以至于发展时,已然彻底来不及。
唐新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彻底将唐耀手下的一切业务吞并,并搜索到了足够多的有力证据。
被发现时,已是警察上门,为唐耀戴上镣铐。
“你敢,你不给我保释,你就等着……”唐耀从自己的春秋大梦中醒来,咆哮道。
“等什么?等你再要挟我?”唐新抬起眼皮的褶皱,轻蔑道,“我,没有软肋了。”
“你、你!疯子,丧心病狂了,救命恩人都……”
唐新最后凑近他耳边,低声说:“您猜,那年在港平跳下去的,是谁?”
唐耀后脊梁骨登时发麻,会错了意:“你……你杀了他?”
“对,是我,”唐新却没否认,“这次,我才是帮凶。”
自暴自弃地一味贬低,却再得不到丝毫快感。
自己的手也并不干净。
因为涉及非法组织,新耀暂时停止办公。
唐新看着这片早已变了模样的地方。
是时候,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唐新遣散了全部员工,给予了他们足够满意的补偿。
那间在外的房子差不多清了干净,只剩下抽屉里微微泛黄的纸页,还有一抽屉早已过期的药。
足量的,最后他安静离开。
是那年他动了轻生念头,在黑市买来的足量药。
至少不会那么疼。
可那晚陈旧的电话打来,他突然不想那么早死。
以至于,彻底错过。
陈旧离开后没有多久,吴航那边已经将陈震捉拿归案,他虽然只参与了赌和因为没钱还账的洗黑钱任务,但背后涉及的黑暗链过于庞大,也够他在监狱里待一辈子的了。
2026年4月17日,结束了一切的唐新,站上了新耀天台。
他想。
自己大概永远改不了没出息的毛病,还是会很怕疼。
可当站上边沿,耳边吹过高空呼啸的风,他仿佛听清了,当年陈旧在他耳边低语的声音。
【唐新】
【其实我爱你】
唐新笑了。
“其实,我也爱你。”
“陈旧。”
可是。
“咚!”
谁也没说出口。
他们还是错过。
新旧交叠,岁月更替。
我们,未来再相见。
晚安陈旧。
梦里见。
—全文完—
没有攻受之分,没有开始。
他们连手都没有好好牵过。
——
抑郁症阶段的产物,在慢慢积极走出来。
还好,这里没有人会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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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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