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短文合集》乔木木木

184、【蛇须】原罪 中 雷文

　　那道嗓音吐露出的话语用上“教导”也无可厚非——如果那几天能称得上教导的话。

　　在年幼时，须佐之男曾经偷偷降临地狱，小天使们总是会对除了天堂以外的地方充满了好奇与探索欲，须佐之男也不例外。

　　天堂对小天使包容度格外强，只要不犯大错误，所有人对小天使那些自以为隐藏很好的小动作都可以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次申明，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前提是小天使们不要犯下无可饶恕的大错，就比如不能去往地狱。

　　小天使们通常心智还不完全成熟，正是最容易受到地狱气息的侵袭从而不得不转化成为堕天使或者……死亡，世界树不会接受被地狱气息侵蚀过的小天使灵魂。

　　而须佐之男的养父伊邪那岐是天堂里鲜少没有翅膀的存在，他已经强大到让所有人忽略掉他没有翅膀这一事实，也强大到足以统帅天使军团在外与恶魔征战。

　　战火还未平息，伊邪那岐回到天堂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被娇惯着长大又养了堆伊邪那岐闲暇时带回的奇珍异宝的须佐之男从不知地狱究竟会是怎样的存在，他对地狱的认知都是从他人口中所了解的，即便教导他们这群新生小天使们总是耳提命面地跟他们说“不要因为一时的好奇去往地狱”，在一次祷告结束后，须佐之男还是悄悄脱离了队伍。

　　可能是神对他不听劝的惩罚吧。

　　须佐之男拢紧身上斗篷，金发在兜帽下若隐若现，稚嫩的小手微微抬起兜帽的一角，那双猫儿似的圆润眼眸警觉打量着周围，方才他误入了恶魔的集市，成堆的恶魔迫使须佐之男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精神警觉周围变化——小天使在恶魔眼中可是行走的美味羔羊。

　　他眨了眨眼睛，正当他思索着要如何悄无声息走出地狱的时候，双脚蓦地腾空，失重感让须佐之男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双手胡乱挥舞在空气中抓了几把。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你是谁家的小孩呀。”

　　身后传来温柔好听的嗓音也没有缓解须佐之男心里冒出的慌乱，他细长的双腿蹬了蹬，似乎让自己的身子逃脱被桎梏的爪牙，最终只是徒劳无功，那人大手仍旧稳稳当当揪起他的斗篷一角，反倒是他在挣扎中遮掩容貌用的兜帽落下。

　　须佐之男放弃这些徒劳无功的挣扎，回头警惕地看着罪魁祸首，他对上一双满是戏谑笑意的绛紫色蛇目——那是只恶魔。地狱除了些不怕死敢与恶魔立下契约的人类以外就只剩下恶魔或者堕天使，而对方身上滔天的恶魔气息压得几乎让须佐之男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瘪了瘪嘴嘴，身体晃动间，金发发尾扫过这只男性恶魔的手背。

　　恶魔先是微微一怔，就连戏谑冰冷的笑都僵硬了几分，后是过分俊美的面孔兀自凑到须佐之男的眼前，冰冷的呼吸尽数扑洒在脸颊上，须佐之男下意识想要往后缩了缩。

　　恶魔低笑了几声，上扬的唇角牵动唇边两侧诡谲的菱形纹路，仿佛方才那片刻的诧异只是须佐之男的错觉。

　　“看来还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那恶魔没有跟他想象中的那般急着把他吃掉，反而将他稳稳抱在怀中，骨节分明的大手随即牢牢桎梏住他悄悄想要踹动的双腿，坐在恶魔臂弯中的他抬眸直视着恶魔，恶魔只是轻挑眉头，还刻意为他重新戴好了兜帽，又捏了捏他的脸颊。

　　“难道你们天堂没有跟你说过吗？”恶魔眨了眨蛇目，他偏着头，那头柔顺的墨紫长发垂落肩头，俊美的脸蛋上满是故作的诧异神色，另一只宽厚手掌覆在须佐之男光秃秃的脊背上，随即他用着极其温柔的嗓音诱哄着：“真是个不乖的小天使呀。”

　　“恶魔……放开我！”须佐之男虚张声势地将双手抵在恶魔的肩头，努力想要将自己从这个怀抱里挣脱开来。

　　“你声音再大点就能引来其他恶魔，如果你想回不去的话，可以再大点声。”恶魔并不在意他的挣扎，手指轻轻将须佐之男的金发缠绕指尖把玩。

　　这恶魔话语落下，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那些脚步声停顿。

　　“八岐大人……您有看到一个奇怪的孩子，听说那孩子身上还有天使的气息，可能是天堂派来的……”那些恶魔显然对这恶魔心存敬畏，嗓音还带着颤。

　　恶魔的手指随意揉捏着须佐之男的耳垂，须佐之男原本想要推搡恶魔的手紧张地抓住恶魔的胸前华贵衣物，腕间金饰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这时候分外清晰，他大半张脸埋在恶魔的毛领中，小心地抬起眼眸盯着恶魔，嘴角向下耸拉着。

　　“您怀里的这是？”那些恶魔显然听到了那声声响，有些迟疑地看向这恶魔怀中，恶魔怀中的小孩裹得严严实实、除却裸露在外的腕间与双脚，也无法瞧出什么。

　　这恶魔笑着垂眸欣赏着须佐之男这副模样片刻才慵懒地掀起蛇目，揉捏着须佐之男低垂的手顺势覆在须佐之男的后脑上，将须佐之男脸颊往自己颈窝轻轻摁了摁，他轻笑了几声，抱着须佐之男颠了颠重量，吓得怕暴露的须佐之男抓得更紧了些，“是我捡到的一只会咬人的小猫。”

　　那些恶魔不敢多说些什么。

　　万一恶魔之中还是有好心的恶魔先生呢？

　　在被带回宫殿的时候，这位被他认为是好心的恶魔先生懒懒地搂抱着他倚在美人椅上，期间须佐之男想要离开地狱的计划也落了空，这一路上这位好心的恶魔先生始终没有将他放下过。

　　“你似乎认识我？”努力想要掰开恶魔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跨在在恶魔腰腹上的须佐之男随口问道，这双大手仍旧牢牢桎梏着他的腰身，无论他怎样使劲都无尽于事，索性坐在恶魔腰腹上好奇打量着这恶魔先生。

　　恶魔稍稍屈起一条腿让须佐之男方便倚靠着，他毫不在意须佐之男无礼的目光，只腾出一只手理了理须佐之男略有些凌乱的金发。

　　“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胆大，伊邪那岐那么谨慎的家伙居然没有把你关在天堂吗？”等到须佐之男安分下来，恶魔先生这才施施然开口，他支撑起上半身，如瀑的长发披散身后，他垂眸意味不明地注视着须佐之男，几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捏起尚且婴儿肥的脸颊，“须佐之男。”

　　短短的名字从他涂抹漆紫的唇瓣中呢喃出来，温柔缱绻。须佐之男反倒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他至从世界树上诞生以后就没有见到过恶魔，就连与地狱相关的事情也是从教导天使口中了解的。

　　恶魔先生的神色看起来很不妙，似乎他只要说错一句话，那只大手下一刻落在的就是他的脖颈。

　　须佐之男直直凝望着恶魔先生眸中倒映着自己，那双深邃的蛇目里还参杂着他无法看懂的情愫，未等他想明白，恶魔先生已经自顾自松开，转而去牵起他的手落在自己的胸口处。

　　“也许你记不得了。”恶魔先生俯视着须佐之男好奇打量他的模样轻笑了声，他握着须佐之男手腕的力度恰好是让须佐之男无法挣脱的力度，不轻不重，又能在须佐之男那纤细白皙的腕间留下圈独属于自己的印记，“但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烙印可让我记得很久，即便我快要忘记，你留下的烙印就会想方设法让我想起呀，我正直无私的大天使长啊——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你——”须佐之男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指尖触碰的地方犹如升腾起团烈火吞噬他的指尖，可他被紧攥的手腕无路可退，只得手指无意识蜷缩了瞬，全然不明白恶魔先生究竟在说些什么。

　　“「只要你金枪不倒，信仰光明的生灵永不会绝望」。”恶魔先生显然不想跟他讨论这些事情，重新将须佐之男拥入自己怀中，看似困倦地打了哈气，将下巴搁在须佐之男发顶上满足地蹭了蹭，“看在我帮你避开那些危险的事实上，陪我再睡一会儿吧，我未来的大天使长。”

　　须佐之男完全没有拒绝与挣扎的机会，他被恶魔先生紧紧搂抱在这个满是清香的怀抱中，头顶传来恶魔先生均匀的呼吸声。

　　恶魔先生看起来很困很困。

　　仿佛睡上千百万年都无法缓解蔓延开的倦意。

　　须佐之男困惑地蹙起眉，无法挣脱的怀抱让他只能紧贴着恶魔先生冰冷的身躯胡乱思绪。

　　也许，他不应该不听教导天使的话偷偷潜入地狱里，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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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岐大蛇很早就感受到了有股属于天堂的气息偷偷潜入了地狱里，来自天堂的小老鼠喜欢不时潜入地狱里，他是这一层地狱的君主，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原本还在慵懒倚靠在美人椅上的八岐大蛇还在不以为意地闭着双目补眠，千百年前落下的封印让他如今仍深受困扰，他那位亲爱的大天使长大人将金枪贯穿他胸膛时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冰冷的眼神至今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可下一刻，他像是感受到什么气息般猛然睁开了那双蛇目，那双蛇目颤了颤，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牵动唇边两侧深紫的菱形纹路，倒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那家伙已经张扬到这种地步了吗？就连气息都不肯收敛分毫。八岐大蛇颇有些意外地轻挑眉头，记忆里的故友潜入地狱时可没有这般肆意妄为，但他仍旧没有任何犹豫地起身，寝衣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幻化成华丽繁复的衣裳，黑蛇吐着信子趴在他的肩头。

　　八岐大蛇偏头去抚摸着蛇魔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几分愉悦，“走吧，该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了，别让我们的老朋友久等呀。”

　　他将与他的故人时隔千百年再度重逢，他不由想象那张面对他时冷俊的面容上会出现怎样的神色，地狱终无天光，他却像是感受到光芒般深邃的蛇目愉悦地眯起。

　　但很意外的。

　　他并没有搜寻到熟悉的纤细身影，只有位还未完全懂得收起自身气息才因此暴露四处躲藏着的小天使，小天使着实年幼，对外的感知程度不如他人，他站在小天使身后良久，小天使也丝毫不知晓他的靠近，在他将小天使从身后一把抱起时像只受惊了的幼猫般胡乱挣扎着。

　　与那家伙气息实在相近，会是那家伙的孩子吗？

　　他怎么能呢？

　　他怎么能在封印他以后又坦然去诞育下他人的孩子呢？

　　这孩子年纪不大，又是什么时候降生的呢？莫非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在他“母亲”的腹中？

　　八岐大蛇对上了一双纯粹又熟悉的金色圆眼，像那些他无意窥见的纤尘不染的明星，满腔的恶意在瞥见小天使额间神纹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圆润的眼瞳向中央骤然收缩，最终成了双可怖的竖瞳，他双唇无声蠕动几下。

　　天堂的天使们总会有独一无二的标识，他的故人也不会有例外——而能让位还未完全成年的天使重新变回小天使的模样恐怕只剩下了那种可能，他神色复杂地凝望着手中挣扎不断的小天使，几乎是怒极反笑了般笑了声，他总算清楚为什么千年里他从未感受到故人的气息。

　　过去沉睡的偶然清醒间，他曾听闻天堂那棵世界树时隔了千年重新结出果实，小天使的灵魂或许是在那时候重新降生于世的。

　　八岐大蛇毫不怀疑他那位傻得可怜的故人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只为封印他，他的故友从来都是就连他都难得心生不忍的可悲可叹的殉道者。

　　——所谓金枪不倒，万物生灵便永远不会陷入绝望。

　　“看来还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八岐大蛇低喃了声，不知道是在说他那位可悲的故人还是说眼前只身闯入地狱中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