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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蛇须】梦长生 雷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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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佐之男又一次见到了那个男人,在黄昏时期——那个被称为“百鬼夜行”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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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即便有兄长千叮铃万嘱咐也没有带雨伞的须佐之男站在屋檐下避雨,突如其来的雨水打湿了他身上衬衫,黏黏糊糊贴在肌肤上露出大片肤色,他抬手抹去额间落下的雨水,抬眸望着电闪雷鸣的天空。
或许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了。
想到极有可能湿漉漉回去会被兄长斥责,须佐之男无奈拧了把衬衫,粘糊的衬衫紧贴肌肤也着实让他不太好受,可他身处山林中无法更换衣物,更何况初春天气本就还有些寒冷,现在清风一吹只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山林间没有信号,一时半会他也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他必须要快点下山。
虽是这样想着的,但很快须佐之男的视线就被躲雨的地方所吸引——这是座早已废弃多年的神社,门口细密的蜘蛛网因无人打扫而织了一层又一层,想着这雨短时间是无法停下,须佐之男便有了想要进去瞧瞧究竟的念头。
伸手轻轻推开常年紧闭的朱红大门,须佐之男第一眼就看到不远处若隐若现的神像轮廓,不知为什么,须佐之男眉头轻蹙,他没由来感觉到一股堪称荒诞的心慌,这座早已废弃多年的不知名神社兴许会给他带来翻天地覆的认知,他准备向前的步伐微微一顿,目光死死落至不远处,企图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将神社内供奉的神像所看清。
但终究是隔了段距离,即便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看清楚。拿出手机瞥了眼时间,没有信号的山林里只有时间还在勤勤恳恳地运转着,须佐之男抿起唇,看着手机屏幕熄灭后映出自己的轮廓。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就此止步。
可须佐之男不信直觉。
属于年轻人蠢蠢欲动的探索欲望让他迈开了朝着未知事物的第一步,霎那间,耳畔雨水的声响仿佛骤然凝滞了般——不对,须佐之男抬眸望着凝滞眼前的雨珠有一瞬愣神,他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指穿过雨珠,湿润的雨水包裹住他的手指,他却没有太大诧异,更多的是一种没由来的宁静——一切本该如此。
他天生能看见别人无法看见的东西,时常辨别不清是那些东西作祟还是就是他所处的现实,而他从小经历的灵异事件都可以编成一本书了。
须佐之男又一次掀起眼眸直直望着不远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地一步步穿过凝滞的雨珠走向神社,越走近神社,那股没由来的感觉愈发涌上心头。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须佐之男抬眸看着眼前的神像,看似全新的神像与破旧的神社格格不入,须佐之男轻眨眼睛不知要说些什么——这被供奉的神像是两位神明,只身着一身里衣的神明垂眸温柔注视着怀中拥抱的婴孩,纤细手臂上除去腕间的镣铐以外还盘缠着着只吐着信子的蛇,而这位男性神明身侧还有另外一位身着华服的男性神明,那位男性神明揽着祂的肩膀,肆意的目光落至他的身上。
两座神像雕刻的栩栩如生,须佐之男仿佛照着镜子般始终无法从神像上挪开视线。他瞳孔颤了颤,就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怪异的感觉侵占了须佐之男所有认知,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早已成一团浆糊的大脑却控制不住胡乱的思绪。
这是什么?
肩膀上突兀传来的重量让沉浸于自己思绪中的须佐之男陡然清醒,他猛然回头看向身后,他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个漂亮的男人,男人一头暗紫色半长发用根黑色发绳扎起,深紫的竖纹衬衫与西装马甲勾勒出男人完美的身材,男人保持着拍肩的动作,挽到腕间的袖口露出结实手臂,另一手臂弯搭着西装外套。
见须佐之男朝他看来,男人朝须佐之男施施然扬起了笑容,唇边两侧暗紫的菱形纹路随着他的动作而牵扯得有些变形。
“你……”
须佐之男有些困惑,余光越过男人肩头看向神社外时才竟然发现那些凝滞了的雨水不知何时又重新拥有了时间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周遭的声响格外清晰,他方才竟也没有听清。
那双绛紫蛇目打量了几秒须佐之男,须佐之男只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着实灼热,所幸对方很快收回视线,那股不适才得以消失。
“你衣服湿了,山里凉,不嫌弃的话先穿我的吧。”男人彬彬有礼地将搭在臂弯处的西装外套递给须佐之男,似乎是为了不让须佐之男拒绝,又慢悠悠地在须佐之男想要拒绝的时候开口:“不用在意,它总归要有自己的用处。”
“谢谢……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须佐之男也知道刚才是自己反应过大了些,在男人的目光下迟疑着接过了男人的外套,指腹摩挲着西装外套布料,鎏金色眼眸狐疑抬起注视着男人。
男人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片刻,最后笑着调侃般回答:“先生,搭讪可不是像你这样搭讪的呀。”
“……我不是……”须佐之男干巴巴开口,他怎么会知道这位看起来彬彬有礼的男人一开口就会让他无言。
他想,他的确见到这个男人的。
快速在脑海中过了遍十八年以来的所有记忆,他经常见到这个长相美艳的男人,但通常是白昼与夜幕交织的那个时间段里,他遥遥站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目光似是落在他的身上,也似是纯粹看着远方。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笑了几声,随后看向须佐之男身后,“我方才看到你一直盯着这座神像出神,是有什么异常吗?”
这座?
须佐之男迟疑地披着西装外套回过头去,冰冰冷冷的西装外套上满是樱花的清香,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从里到外都被樱花清香所包裹。
他眼中原本的神像在他转身后倏然变了样——陌生的魁梧神明手持利剑刺入脚下挣扎的巨蛇脑袋里。
原来又是幻觉吗?须佐之男轻蹙眉头。
“你知道这里供奉的是谁吗?”走到须佐之男身侧的男人目光状似怀念地注视着这座神像,须佐之男偏头去打量这个男人,男人毫无疑问拥有张过分美艳的面容。
“是谁?”须佐之男下意识顺着男人的话语反问。
“是被所有人遗忘姓名的神明。”男人视线从神像落至须佐之男身上,那张美艳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狭长的深邃蛇目里翻涌着看不透的情绪,涂抹漆紫口脂的薄唇一张一合:“不过对那满口道义的神明而言,这些无关紧要,哪怕只剩下一人记住了他的功绩。”
须佐之男又问:“……那人是你?”
不怪他多想,他从小见过的实在太多了,什么生灵都共生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他从男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但又难以想起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不。”男人只是注视着须佐之男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只是恰巧听说过这个传言,而我是来寻找我失踪已久的妻子。”
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须佐之男微蹙眉宇,但也清楚涉及个人隐私,男人并不打算与他多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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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社外的雨终于停下,须佐之男身上粘糊的衬衫也差不多干透了一半。
在等雨停的这段时间里他听了不少与这位不知名的神明相关的事情,男人——八俣远吕智并不像他口中“只是恰巧听过传言”的模样,每一处细节说得都无比清晰,仿若曾经历过千百年的故事。
想到八俣远吕智这次上山是为了寻找他的妻子,须佐之男刚要和八俣远吕智一起离开神社的脚步顿了顿,“八俣先生也要下山了吗?”
八俣远吕智正漫不经心捋顺自己挽起的衣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好袖口处的最后一颗纽扣,他唇边仍旧挂着似笑非笑非笑,闻言只是抬眸凝望了眼须佐之男:“天要黑了,今天注定没有收获,或许我那顽劣的妻子早在听闻我要到来的消息就已经藏了起来——何况我的孩子还在山脚等我,小姑娘跟她母亲一样脾性大。”
涉及人家家事,须佐之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过多询问,在八俣远吕智邀请下与八俣远吕智一同并肩下山。
雨后地上泥泞,一路留下深一串浅一串的鞋印,须佐之男倏然间若有所感回头看向身后逐渐缩小的神社,这一次他看见了神社上方不知何时凝聚出蛇影,庞大的蛇身将整座神社盘旋进自己狩猎范围里,而巨大的美人面脑袋直勾勾凝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这是……
须佐之男瞳孔睁大了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因为体质的特殊,幼时须佐之男经常深受妖鬼困扰,无法听清妖鬼话语的他被数不清的妖鬼纠缠,这些妖鬼之中不乏有好心为他驱赶走的妖怪们,而家人们察觉了他的异样后连忙带着他在寺庙生活一段时间后才得以摆脱些许困扰,那寺庙里还暂时住了位狐狸一样的阴阳师。
“须佐之男?”八俣远吕智偏头看向须佐之男。
“……没什么。”须佐之男收回目光,眼眸垂下,齿牙轻轻咬了咬自己唇瓣,“也许是我看错了。”
八俣远吕智手疾眼快伸手扶住心不在焉而险些踩空的须佐之男,“小心些。”
这倒是头一回身体上的接触,隔着单薄衣物,须佐之男第一感觉便只有彻骨的寒冷,未等他想明白其中关键,八俣远吕智在须佐之男站稳的时候又很快松开扶住须佐之男的手,还十分顺手拂去须佐之男肩头飘落下的一片落叶。
他和八俣远吕智相处得很愉快,八俣远吕智看出了他紧绷着情绪,不时找些话题缓解凝滞的披风,之后他还被八俣远吕智话语逗笑了几次,渐渐将方才所见一幕抛之脑后——八俣远吕智年长他好几岁,无论是话语间还是举止中都是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过分亲近,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八俣先生知道很多事情。”
八俣远吕智喟叹着:“活久了,自然会知知道很多事情。”
“可八俣先生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须佐之男只以为八俣远吕智在说笑。
八俣远吕智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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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您来了。”
临近山脚隐隐能瞧见车旁边的少女身影,走近一瞧,只见那少女面容与八俣远吕智足足有七八分像,唯有那双鎏金色眼眸兴许是遗传了八俣远吕智的妻子。
“这就是我的孩子——须世理姬。”八俣远吕智边说着边偏头去瞧须佐之男神色,不加掩饰的视线肆意滑过须佐之男面孔上每一处细节,唇边似有若无的弧度在彼时分外古怪,可惜须佐之男并没有注意到。
盯着须世理姬的须佐之男没由来的一阵恍惚,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再次油然而生,脑海里同样不由自主冒出最开始所见到的神像。
须世理姬安安静静任由着他的打量,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稍稍缩了缩。
“须佐之男?”一片寂静中,八俣远吕智好听的嗓音又一次犹如情人低喃般轻声呼唤出须佐之男的名字,他的手搭在须佐之男肩头,温柔地将须佐之男从恍惚重拉回神。
“抱歉。”回过神的须佐之男好一阵懊恼——今天实在太古怪了,他在八俣先生面前没有礼貌的出神次数未免太多了些,好在八俣先生不在意他的失礼。
“是今天太累了吗?”八俣远吕智低声问询着。
“……也许吧。”本该早早下山却因为一场雨拖延到了现在,须佐之男只将今天出现的怪异归结到疲倦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宇间,企图让自己保持清明。
可响在耳畔的嗓音极具蛊惑性,一步步牵引着他堕入万劫深渊。
“没关系,我会送你回去,须佐之男。”
八俣远吕智的手也未从须佐之男肩上拿下,随着话语落下,仿若是压抑许久的倦意一股脑涌上心头,须佐之男眼前一阵发懵,他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要保持清醒,可眼前属于须世理姬的身影出现几道重影,脚步虚浮的他后退一步彻底撞入八俣远吕智怀中,他下意识去看八俣远吕智,耳边却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你现在该好好睡上一觉了。”
八俣远吕智轻笑着,垂眸冷眼注视他的失态,唇边两侧菱形在笑容弧度牵扯下显得那般诡谲。
“你……”眼前一阵黑蒙,须佐之男最后只望见站在不远处着急跑走的小妖怪,那迟迟不敢靠近的小妖怪明显畏惧着什么。
是什么呢?
他似乎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可浑浑噩噩的大脑支撑不起须佐之男思绪,最后双腿一软,向后倒入了满是樱花清香的怀抱之中,气息远比身上这件西装外套来得浓烈、也来得极具侵略性,像是强行克制许久终于在某一刻得以爆发。
世界逐渐沉寂,所有声音随之消失,八俣远吕智一点点收紧将须佐之男拥入自己怀中的力度,感受着歪倒在颈侧的温热脸颊,轻轻翘起了唇角,他掀起蛇目看向站在前方想要靠近却又碍于他存在而不敢靠近的须世理姬。
“走吧,该带你的母亲回去了。”
“……是。”须世理姬颔首,转身打开后座车门,看着八俣远吕智怀抱着昏睡过去的须佐之男坐入后座,目光流连在须佐之男脸颊一瞬又迅速挪开。
有什么东西从须佐之男口袋中掉落,但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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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黄昏时刻,随风晃动的树荫编织了巨大网笼罩住这片不久前还有人踏足的森林,忽明忽暗的灯光伴随着振动嗡嗡声响一同打破了森林的宁静。
从须佐之男口袋中掉落地上的手机不断发出来电铃声,而来电人显示着「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