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3、【蛇须】傀儡神后的一生 雷文 ...


  •   我第一次看到那位被囚禁的神明是在某一天误入了神狱,自神王八岐大蛇继任以来放任欲望横行,我已经很少看到这般“惨烈”的囚徒了——偌大的神狱里只有那位囚徒在,可神王似乎还是担忧囚徒某一天会逃离神狱,厚重的镣铐紧紧环绕住囚徒纤细的四肢,宽大肥厚的长袍套在了囚徒颇为瘦削的身躯上,他实在太瘦了,瘦到我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神王不是担忧囚徒会逃离神狱,而是若不是用镣铐桎梏住囚徒的四肢,或许囚徒就会化为一缕青烟随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告诉我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我没有想到过最先打破沉默的会是那位囚徒,兴许是太久没有说过话,他的嗓音干涩嘶哑,囚徒缓缓抬起头,那头许久没有修剪的耀眼的金发在昏暗的神狱里仍无比耀眼,也柔和了囚徒锋利的眉眼,囚徒苍白唇边还留下了抹猩红。

      对上囚徒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眼眸时我微微一怔,我难以形容那一瞬息直击神魂的突兀感受,就仿佛我从这个充满了欲望与罪恶的世界里窥见了被神王隐藏起的、故意忽略的珍宝。

      囚徒缓缓扬起一丝浅笑,稍稍一动手指,身上的镣铐就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声响,他的眉眼显然疲惫极了,好几条小蛇慢悠悠从他腿侧攀爬而过,也有几条小蛇趴在了他腿上吐着蛇信子,蛇目却一动不动盯着我,惹得我后背没由来一阵发凉。

      那些小蛇里有没有一条会是神王大人幻化而成的呢?

      我的脑海里突兀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又猛然晃了晃脑袋,这样的念头着实太可笑了些,神王大人为什么纡尊降贵到来神狱关注这样一位不知名姓的囚徒呢?

      我想了想,回答:“现在是继任神王后的第八十七年。”

      “继任神王?”囚徒眉头微蹙,又问:“神王天照呢?”

      天照?我极其困惑地盯着囚徒一眼,不明白是不是终日昏暗的神狱生活磨灭了囚徒的认知,这都已经度过了多少年了,自须佐之男惜败于神王大人从高天原陨落后,当年他们想要唤醒天照的计划也早早被早有预料的神王大人发觉并且提前摧毁,他们那些妄想唤醒前任神王的计划无疾而终。

      “……现在的神王是八岐大蛇大人。”对上囚徒那双鎏金色眼眸时我吞咽下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的嘲讽话语,踌躇着开口。

      “八岐大蛇吗……”囚徒眸中的光辉暗淡了些许,他低垂下眼眸,长而卷翘的浓密睫羽颤了又颤,眉宇紧紧蹙着始终无法松开,“谢谢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走错方向了,正好这里面有声音就进来看看。”虽说这个理由有些尴尬,但在那双漂亮眼睛的注视下我还是没由来脱口而出。

      “这里很危险,你不应该来这里。”

      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我反而主动蹲下身去与他攀谈起来:“神王大人继任以后早已经大赦天下,就连当初那些与神王大人作对的阴阳师们,神王大人也没有降罪下去,你又是犯了什么大错才会被幽禁在这?”

      囚徒抬眸盯着我片刻,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但我可能真的是哪根筋搭错了吧,竟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继续跟这不知名的囚徒有一句没一句聊了起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神不时暼向盘旋在囚徒腿上的小白蛇,这条小白蛇与其他小蛇有一定的区别,那双绛紫色的蛇目懒懒睁开眼盯了我几秒又懒懒闭上。

      真奇怪啊!但我没有多想。

      “说起来你知道须佐之男吗?”我又鬼使神差想到了刚提及不久的那个名讳,今天的话实在太多了,碰见一个不知名的囚徒就能絮絮叨叨这么长时间,不过也是因为误入神狱才能知晓神狱里竟还有未被释放的囚徒。

      “……你是在八岐大蛇继任神王后诞生的神明吧?”囚徒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小白蛇不知何时缠绕上囚徒的手臂,蛇头趴在囚徒肩膀上,可囚徒丝毫不怕,手指艰涩抬手点了点小白蛇的脑袋后又无力垂下,叮里当啷的声响回荡在偌大的神狱之中,他看起来刚睡醒没多久才这么无力。

      努力忽略掉囚徒直呼神王大人名讳的无礼行径,我有些惊奇:“这也能看出来吗?”

      囚徒目光柔和,丝毫没有阶下囚的模样,看待我就像大人看待孩子样,分明他看起来也没有比我大多少,真是奇怪的神明。

      接下去大多时候是我絮絮叨叨地讲,他在听,不时提问一下现状——原谅这个被囚禁在神狱里的囚徒吧!不知道他都被关押了多少年了,对神狱外的世界一无所知也是正常的,只是我不知道他究竟犯了什么错才让神王大人关押这么久的时间,难不成是曾经三番五次阻止了神王大人的大业?
      //
      我错了。

      大错特错。

      现在还能被囚禁神狱里的囚徒又会是什么小角色呢?我僵硬着身子隐藏在巨大的石块背后,手中好心给囚徒准备吃食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我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极力放轻自己的呼吸声,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让神王大人发觉,冷汗絮絮滑落额间,我为我自己的天真捏了把汗。

      “嗯——滚出去!八岐大蛇——”

      接连不断的娇吟传入了我的耳中,方才窥见的一幕久久缠绕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日理万机的神王大人身着华丽繁复衣物覆在囚徒身上,囚徒那头耀眼的金发犹如绽放的花瓣般散落一地,赤裸而修长的双腿被迫盘旋在神王大人腰身,神王大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还饶有兴趣地攥紧桎梏住囚徒纤细脚踝的镣铐铁链。

      糟糕透了!

      囚徒已经极力压制住自己低吟,可神王大人没有任何怜惜之意,还颇为恶劣地次次撞击在能让囚徒忍不住发出低吟的地方。

      “须佐之男。”神王大人发出了声满足的喟叹声,窸窸窣窣衣物摩挲的声响伴随着连绵不断的水声一同传来,我甚至能想象神王大人是如何将那瘦削的囚徒抱入怀中,神王大人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自己好不容易复苏的囚徒,“我的处刑神,欢迎回到我的身边,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等等!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如果不是此时身处非常尴尬的场景,我肯定会大声惊呼起来。

      那须佐之男是谁?

      须佐之男是当年能让神王大人负伤、是陨落多年仍被恶神们深深忌惮的存在,我曾无意听闻到恶神们没由来提起到须佐之男时那话语间的忌惮,传闻中暴虐的处刑之神不是早已陨落了吗?为什么会被神王大人囚禁在神狱里啊!而且一开始我见到的须佐之男为什么就像刚醒来的模样啊!

      水声夹杂声抑制不住的低吟连绵不断,冷汗一颗颗从额间落下,我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神狱离开,就连被神王大人发觉也只是看神王大人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双腿都已经站得发麻,可我依旧不敢动弹一下。

      外面属于须佐之男的声音已经渐渐弱了下去,神王大人毫不吝啬称赞须佐之男身体的嗓音反而愈加肆无忌惮,直至最后一声属于神王大人的喟叹声,我听到了这世间最为可怖的话语。

      “滚出来。”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神王大人冰冷冷的声音让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好吧,可能甚至等一会儿走出神狱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我跪伏在地上时竟还有心情开玩笑,神王大人强大的威压压得我无法喘过气来,我毫不怀疑神王大人就会这样解决大逆不道听了墙角的我。

      毕竟高天原少一个小神兵也没什么区别,况且神王大人向来随心所欲。

      我紧紧闭上眼,不想睁眼看到自己尸首分离的惨状,可料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属于神王大人的威压不知何时悄然褪去,我悄悄睁开一条缝隙偷偷望向前方。

      囚徒——也就是那位曾经的处刑神须佐之男伸手攥紧神王大人的脚踝,刚经历一番鱼水之欢的须佐之男胸膛还在大弧度起伏着,他死死盯着神王大人,被咬得殷红的唇瓣颤了颤,最终缓缓吐露出:“他什么也没做,放了他……”

      “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呀,须佐之男。”

      神王大人冰冷的眼神落在须佐之男的身上不足片刻,然后轻笑着弯下腰去抓住须佐之男的手,没有用上多少力就能让早已疲倦无力的须佐之男轻易松开了手,于是他又亲亲热热地拉起须佐之男的手置于自己唇边,尖利的齿牙不轻不重刁住须佐之男的手指摩挲。

      神王大人直勾勾盯着须佐之男眸中映出的自己,“不过,如你所愿——滚出去。”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着我说的。

      我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磅礴的神力将我掀翻出神狱,后背重重砸在神狱外的地上时我还有心情想着或许这是来自神王大人对我窥见秘事的惩戒。

      在被掀翻出神狱前的最后一刻,我只来得及瞧见须佐之男再度被拉进神王大人的怀中,赤裸的大腿又一次被分开,而须佐之男犹如被折了羽翼的蝶般任由神王大人无止息地索取。
      //
      再次听闻有关须佐之男的消息是神王大人迎娶神后的时候,曾经令人听了闻风丧胆的前任神将大人变成了现在的神后。

      神王迎娶神后的规模很大,远比我在人间瞧见的祭典盛大,看起来神王大人恨不得让所有人知晓自己的神后是谁。

      神明们跪伏地上却也没有谁胆敢抬头亦或者妄议神王大人这番举止,身着繁复狩衣的神王大人就这样牵着须佐之男的手一步步走过跪伏着的神明前方,兴许是神王大人的恶趣味吧,神王大人为须佐之男选择是用白无垢包裹住须佐之男单薄的身体,宽大垂落的衣袖下隐隐约约露出腕间仍桎梏住须佐之男的冰冷镣铐。

      须佐之男始终低垂眼眸,有风吹过想要将棉帽吹落,得幸于神王大人早有预料似的抬手轻轻扶住,而那无意间露出的一截微微下垂的脖颈犹如濒死的天鹅般等候命运裁决。

      我不清楚这场婚宴究竟是神王大人真心爱着须佐之男还是只为了羞辱曾经与自己作对的处刑神,但我清楚感知到一向冰冷冷的神王大人的确因须佐之男的清醒而明显愉悦很多。

      可须佐之男真的是会等待命运裁决的神明吗?

      我再也没见过成为神后的须佐之男,他仍被囚禁着,只是地方从神狱变成了神王大人的神殿里罢了。
      //
      须佐之男不会是等待命运裁决的神明。

      等事情最后平息了,我们才得以看到最后的全貌,神王大人正神色不明地垂眸盯着自己怀中的须佐之男,天羽羽斩穿过了须佐之男的胸膛,却没有血从胸膛处流出,神王大人握上天羽羽斩的剑柄,将深深嵌入须佐之男胸膛里的剑身一寸寸拔出后随意丢在地上。

      神王大人扶起须佐之男的肩膀,让须佐之男脸颊埋进自己那截冷白脖颈里,他若无其事交代着恶神们处理接下去事物,又偏头将双唇贴上须佐之男耳侧耳语了几番,只见本该因此死去的须佐之男手指微微动了动,尔后将手覆上了神王大人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我这是怎么了?”我听见须佐之男这般开口。

      “没什么。只是你出来的时间太久了,现在该跟我回去了——我的神后,我会担心你。”神王大人轻笑着,绝口不提方才他们之间几乎算得上毁天灭地的大战,我趁机迅速抬眸瞥了眼神王大人,神王大人虽然在笑着,但冷冰冰的蛇目里没有一丝笑意可言,看着须佐之男就像在看一堆腐烂发臭的死物。

      而须佐之男呢?

      须佐之男原本那双仿若点燃着星火的鎏金色眼眸只余下一片死寂,空洞冷清的眸子没有情感地注视着神王大人。

      看起来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谐,但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觉得诡异。

      在很久以后,我才得以知晓为什么会感觉到没由来的诡异——当初在神狱里醒来的须佐之男是来自其他时空的须佐之男,而在神殿里被天羽羽斩贯穿胸膛的那一刻他已经去往了下一个时空,留下的只有独属于神王大人对外毫无知觉的神后傀儡。

      神王大人的心思难以捉摸,我始终无法明白神王大人看向承载着须佐之男神魂的傀儡时眸底那无法克制的情愫究竟是些什么。

      或许……

      那具傀儡只是神王大人早已知晓异世神魂终有一天会降临这个时空并为其提前准备,否则为什么那具傀儡一开始会在神狱里?而那条有着绛紫色蛇目的小白蛇或许也是神王大人的化身。

      之后无所不知的神王大人显然知道傀儡里多了抹异世的神魂,并且想方设法将那抹异世的神魂留在自己身侧,哪怕那抹神魂是为了杀他而来,只可惜最终还是只能任由那抹异世神魂脱离傀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