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托付中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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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端抿着唇不说话，只是默默坐过去，任由桑结替他摆弄。
小炉里的香料渐渐烧起来，香雾弥漫。桑结忍不住又道：“你洗头发这样麻烦，应该早点找我帮忙的。”
陈端冷哼一声：“你是大忙人，我哪敢劳动你。”
桑结敏锐的感知到大少爷的心情不是很美妙，遂闭嘴。
其实桑结知道陈端为什么会心情坏，他不喜欢桑结可怜他的选择。以至于桑结无意点出他曾经所谓“骄奢”的生活习惯，他都有些应激。
但桑结还是会在这样的瞬间忍不住自己对他的怜惜。
他有这样的身家底气，看样子就算自己一个人跑到深山老林里当道童也会有不错的人生。可是他愿意嫁给她扶贫——桑结不念叨两句，觉得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恩之心。
当然，恩公不愿意听就算了。她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陈端的长发先一步晾干，于是换成他来烘晾桑结的长发。桑结闭眼躺在架子上，感受陈端的手指轻轻按着头皮，十分惬意道：“这法子好。将香料撒在炭炉里烘头发，味道也不冲。”
“日后若是头疼了，还可以烧些艾草熏一熏。”
陈端“嗯”了一声：“明日我去山上采一些。”说到这，他像想起什么，手下的动作都迟缓了。
“明日你就把布庄的工辞了吧？”陈端说着，将自己的手指从桑结的发间抽离，站起身来，走到桑结面前。
桑结疑惑的躺着看他。
陈端将睡袍拉开，从怀中掏出一枚亮晶晶的铜钥匙。他拉过桑结的手，将钥匙放在她的手心：“我的妆匣里有答应你的银子，你拿这个，就能打开了。”
桑结将钥匙举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她歪头看向陈端，笑道：“你怎么这么信任我？”
陈端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在这种语境下显得很认真：“那就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桑结将铜钥匙合拢在掌心，点点头：“我会的。”
——
次日一早，桑结独自一人到布庄见了夏婆婆。
夏婆婆在布庄背后有专门的一间阁楼用来会客，因为她做布匹生意，年轻女孩们戏称她的那间小阁楼为“绣楼”。
夏婆婆平日无人时便一个人待在上面喝茶作画，布庄里有织娘互相吵嘴了，说到上头的时候也有哭着上绣楼找夏婆婆理论的。
夏婆婆虽然是老板，却也从不会因为这些无关织布的琐事就对织娘们有另类的眼光。众人都觉得她十分和蔼可亲。
桑结慢慢走到她门前，再回想起之前和夏婆婆的相处，觉得夏婆婆应当是会理解她的。
桑结坚定了内心，缓缓敲了敲那扇雕花的小木门。
“进！”门内传来一个温和有些上了年纪的女声。
桑结脸上带着微笑推门进去。小阁楼内阳光正好，屋内的墙上遍布着织布纹样，临窗的地方蒙着一层青绿色的纱幔，透的满屋都显得清朗舒爽。
就在那纱幔罩着的窗下的桌案上，正伏着一位老妇人，年纪看起来有五十岁左右。
她正将手中描画的毛笔收起，转头一看是桑结，有些惊喜道：“你来啦，我正有事要找你呢。”
桑结脸上的笑意一僵，事已至此，她只能抱歉道：“夏婆婆，我，我今日是想和你说，我暂时就不织布了。”
夏婆婆脸上的欣喜收敛了些，她皱着眉头看向桑结：“为什么？是我给你的待遇不好吗？还是活太多啦。”
夏婆婆懊恼的起身，对着桑结碎碎念道：“是我没有顾及到，你明明是新婚我却让你带新人……唉，之后不会了。你要不先休息一阵呢？或者有不满的，咱们再谈？”
夏婆婆人虽然老了，思路却很清晰。她的问话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桑结好容易找到个气口，连忙赔笑：“不是那些问题。婆婆，我并没有因为那些不满。”
夏婆婆的眼睛飞速闪过一抹精光，那瞬间看得桑结心底有些发冷：“那你是……找到下家了？”
桑结连忙摇头：“不是的。婆婆您听我说，我是以后不打算织布了，我想去学医。”
“学医？！”夏婆婆脸上警惕的神色敛去很是奇怪的来回看了桑结几眼。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又很同情的看着她嘟囔：“哦，是，你娘……”
桑结面带微笑。她想学医并不是临时起意，所以也不是因为她娘病死所以想学的。
但是为了能顺利脱身，她决定延续这个美丽的误会。
夏婆婆为难的走回自己的书桌旁边，很明显，桑结说要离开的事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神思不属。
夏婆婆没让桑结坐，桑结只好袖手站着，有些忐忑的看着夏婆婆的背影。
“结娘，你说，我对你们这些织女好不好？”夏婆婆背对着桑结，“刷啦啦”的开始整理自己桌上的图纸。
桑结心里一沉，语气更是恭敬了几分：“婆婆您对我们完全是没的说。当年我爹去世，我娘送我到您这学手艺。是您将我收下了。”
“是您让我有了挣钱的本事。我娘病倒的时候，我们全家才没饿死。这都要谢谢婆婆的慈心。”
“不用说那么多漂亮话。”夏婆婆淡淡道，还是没回头，“唉，桑结，你真是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桑结这回没接话。
夏婆婆知道她心意已决，转身看着桑结叹气：“旁人一个月织三匹普通的白练，你一个月却能织六匹有团花的锦缎。桑结，你在织布这行有天赋。”
“像你这样在布料上有天赋的人，就是去开家布料店也好。你怎么会想到要去学医呢？”
“学医的人，最小从襁褓里就开始认药了，你怎么学的过人家呢？”
夏婆婆的语气很诚恳，她口中的问题也都是桑结心里想过的。
但是桑结不会忘记她每织一匹布，夏婆婆都会从她这里赚取三分的利润。
所以她并没有将夏婆婆的这段话单纯当做长辈的劝告来回答，而是恭敬的说：“谢谢婆婆为我考虑，只是我已经想清楚了。”
“趁我现在还年轻，我想早点去试试。要不然总是等以后，怕是就更没有机会了。”
夏婆婆无奈的又哀叹了两声，随后拉着桑结的手来来回回摩挲了好多遍，她无奈的说：“结娘，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有心培养你的呀。”
桑结这回对上她的眼睛，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的婆婆，不然您也不会让我对接镇上那些成衣铺子。”
“您对我有恩，我会一直记得的。日后您有事，随时传我，只要我能帮上，都会来的。”
桑结这话里有真心，夏婆婆听出来了。她眼中又有些惊喜，脸上也笑开了：“你说这话当真？”
桑结点头：“自然当真的。”
夏婆婆又连忙问道：“你说要学医，那门路可打探好了？是在何处学呢？”
桑结有些犹豫，夏婆婆却笑着拍了她一掌：“你不必怕我给你把事儿搅黄了。你又不到别的铺子，不是我布庄的对家，我有什么舍不得你的？”
“你大方说了，我反而放你放的痛快！”
桑结心里想了想，夏婆婆为人和善且有信诺，像她这样每月能高产的织娘，别的布庄掌柜看见了说不定要搬出什么新的刁钻法子克扣她的收入。夏婆婆却从来没有。
桑结便坦诚道：“我是想去镇上吴大夫那里问问的……不过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说出来害怕婆婆笑话。”
夏婆婆见她真说出来，心里原本的猜疑也就消了几分。面上却依然笑道：“这有什么可笑的？这么说，你日后是要去镇上做事了？”
桑结顺着夏婆婆的话想了想，点了头：“是，若是真能当上学徒，日后估计就是在镇子上生活了。”
夏婆婆拍掌道：“哎呀，这不是巧了。结丫头啊，我要求你办的事就是在镇上。”
桑结有些惶恐地瞪大了眼，夏婆婆求她办事？
夏婆婆见状有些不悦道：“你刚说了若我有需要就帮忙的，这就不认啦？”
桑结知道眼前这个老妇人是在耍赖，顿时有些苦笑不得道：“婆婆，我若是有余力的话自然是要帮的，现在……”现在她连医馆的门可都还没摸到啊。
夏婆婆挥了挥手：“我肯定不会给你你办不成的事。”说到这，夏婆婆专门将阁楼的小木门打开，连着阶梯的走廊空荡荡的，有没有人经过一眼就看得清。
夏婆婆拉着桑结坐下，低声道：“我计划在镇上开间衣料铺子。”
桑结不怎么意外。布庄生意这样好，夏婆婆在石桥镇西市早有人脉，这么多年都不曾有动静，她都觉得奇怪。
只是如今开张的时间却不巧，正赶上她不干的时候。
夏婆婆继续道：“实话和你说了吧。原本我还担心你被彤娘子给招揽去了……那泼妇，早防了我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往我的布庄里头安插了探子，知道了我的计划。前不久我去找中人看铺面，几次三番被她给搅黄了。”
桑结闻言皱着眉头，努力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夏婆婆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不是你。刚才问了几句就知道，你是真有心去做大夫。”
“结娘，你既然以后就要在镇上扎根，不如顺带帮我掌掌铺面的账。我知道你识文断字的，一定能把账本理好。”
桑结连忙摇头：“这怎么好呢婆婆。账面这么机密的东西，我做不来的。”
夏婆婆却没理会桑结的客气话，自顾自道：“白天你去医馆打杂，到了晚上，你就帮我盘一盘当天的账……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医馆学徒是领不到工钱的吧？”
“你那一大家子人，现在更是有个貌美如花的夫婿要养，你就不想着给自己找个退路？”
桑结沉默了。
夏婆婆乘胜追击道：“我也不麻烦你多久，等我将庄子上那吃里扒外的贱货找出来之后，我立刻就找人把你的活接手了。你可是一个月能织六匹印花布的厉害娘子！可不能说力不从心的话。结娘，你一定要帮我这一把。”
桑结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想着攒本钱开铺子的原因。无论是口舌功夫还是心眼缜密程度，她是真比不上镇上的这些老江湖。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桑结无奈笑道，“就是不知道这个账房夫人，每月的月银几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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