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催婚 世上还赞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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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父亲的声音阴沉沉的，像堵着湿棉花般浑浊。
我没有回应，任凭沉默在父女之间划开一道无形的鸿沟。
黄昏时分，最后一抹夕阳斜照进客厅，在米白色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那光色明明已经极近温柔，却让我莫名觉得刺眼。
我不由得低下头，避开了那道光线，也避开了父亲起身时瞪向我的眼神。
见我躲闪不应，他脸上立即泛起几分愠色。他的嘴角动了动，熟悉的烟草气味先一步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酸言涩语随之溜进我的耳中：
“楼下老陈的孙子，都会骑自行车了。”
“是吗？那他孙子可真是了不起。才一岁就会骑自行车了，怎么说也得是个天赋异禀的神童吧。”
我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要是他现在就把名气打响出去，以后肯定不烦找工作，网约车、外卖平台都得抢着要他。”
“席故安！你就用这个态度对你爸爸说话？阴阳怪气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天娘诶，说句恭维话你还不乐意听了。”
我也来了脾气，小声嘀咕了两句，
“那以后我闭嘴，在家里一直当个哑巴行了吧？”
熟知父亲的脾性的我知道，若此刻硬着头皮与他斗嘴到底，不消片刻就有我好果子吃。对于他这般专横的反应，我早已习惯，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后，便再度归于沉默。
因为从事的工作比较忙，我难得能抽空回趟家，可本该温馨美满的团圆饭总会因为他的找茬，而吃得如此艰难。到了这个年纪，父亲反而把所有的任性都攒起来，专用来对付他的女儿，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叫人为难，可又无可奈何。
我同样感到不悦，却只能默默蹙起眉，不敢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那可是我的父亲，我哪有资格忤逆？毕竟一声父亲大过天。
我无不讥诮地想。
“什么自行车，不过是四个轮子的学步车罢了！”
母亲温柔的嗓音适时响起，荡涤了因我与父亲拌嘴而起的满室滞涩，
“你爸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他那没个正型的，嘴巴里一句实话也没有，什么都能吹到天上去！”
听到母亲替我解围，我顿时如蒙大赦。转头看见她正端着青瓷碗从厨房里走出来，连忙谄笑着起身迎上去。
“安安，你可别理他了！来来来，先喝碗汤，这萝卜排骨汤我熬了一个多小时，最是滋补，你多喝点啊。”
热汤的雾气模糊了母亲眉宇间的皱纹。她埋怨地瞪了父亲一眼，大概也在责怪他总是不合时宜地扰人兴致。
“锅里还有油焖虾，我先去看着了，马上就好。”
“妈，我去帮你吧。”
我乐呵呵地接过汤碗放上餐桌，在父亲恨铁不成钢的注视下，随着母亲一同走进了厨房，顺手把门带上，将他那愤愤不平的嘀咕声挡在了客厅。
锅里的香气正浓，热油裹着虾壳的焦香滋滋漫出，咸鲜里融着一丝甜润的酱香。
“哎呦，就这么点活儿，哪用得着你来帮忙？”
母亲回过头看我，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疼爱，
“快去桌上趁热把汤喝了。”
她说着，屈起手肘要将我往外赶。我却更近地凑到锅边，指着里面咕嘟嘟冒油花的泡泡，佯装嘴馋地回道：
“妈，你还不知道我吗？哪里会帮忙做菜，分明是变成了小老鼠……要来偷嘴了！吱吱吱——”
我作势要伸手抓虾，被母亲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才笑着收回了手，乖乖退到一旁。
“你可是我生出来的，我还能不了解？你嘴巴一撅，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话！”
她瞥了眼玻璃门外那道沉默的侧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不过是嫌你爸啰嗦，躲到我这儿图清净罢了。”
听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点破，我没有显露出半分心虚，也没有急着去否认，而是挑了挑眉，背过手去，像只假威逞强的狐狸巡视起不属于自己的领地。
我的视线在这方熟悉的厨房里游移着，最终落在那个边角漆色已有些斑驳的碗橱上。
过了一会儿，母亲翻炒的动作倏地慢了下来，轻声细语地试探道：
“对了，前些天听你楼下苏阿姨说，她家半年前卖出去的那套房子，现在搬进来个小年轻，听说人挺不错的。过几天他家办乔迁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几分，偏过头看我，
“真不是我乱夸，那小伙子个子可高，模样也周正，还是位中学老师呢，待人接物很有分寸，看着就沉稳……”
“之前总是听你说喜欢什么、什么‘人夫感’？虽说人家年纪比你小了两三岁，但气质持重，倒是符合你说的那种温润书卷气的。就当去认识新朋友了？”
“哎呀，妈妈，我跟人家非亲非故的，去瞎凑什么热闹。”
我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
“而且我工作忙，请不了这种无缘无故的假。”
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随着母亲这句提议彻底沉了下去。
千催万促叫我回家，终究绕不开这个话题吗？
本以为他们是想念我这个老闺女了，没想到他们牵挂的还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好女婿，还有那个尚未投胎的胖孙子。
我的脚步停在橱柜前，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柜门上那道细细的裂缝仿佛直接延伸到了我的心底。
眼角余光仍瞥向了母亲，见她匆匆回过头，没再劝我什么，只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大虾。
心照不宣的沉默之间，满是铲子与锅边清脆的碰撞声。
那股子鲜灵灵的海味顺着热气直往我的鼻腔里钻，浓郁的香气不断涌来，勾人馋虫，我的胃里却一片冰凉，再无半分食欲。
“妈妈，我一个人生活挺好的。”
我突然开了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现在是这样，以后……大概也会是这样。我还没有准备好让另一个人打乱我的生活。”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厨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
“今天早上走得急，好像忘记喂大海，它饿急了肯定要大叫扰民，我就先回去了……”
我说完便走出了厨房。
“哎，吃个饭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母亲的声音追到门边，伴随着父亲摸不清状况的询问。
我拎起包，什么也没解释，逃也似的离开了父母家，仿佛那里是用温情编织出的藩篱。
而此刻，坐在便利店的透明窗内，我发觉这里是另一个冰冷的牢笼，将我困在里面，与窗外喧嚣的世界隔绝。
母亲翻炒的锅灶声犹在耳边，等我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已是微波炉低沉的嗡鸣。
橘黄色的光线从厚重的玻璃门后透出，照亮了置于其中的一块白色饭团。我模糊地看着那个三角形轮廓，外面裹着的塑料包装纸被水汽撑得微微鼓起。
这是我今日的午饭，一块小小的金枪鱼沙拉饭团。
但我其实并不爱吃这个口味，只是想吃海鲜了，又囊中羞涩。昨天赌气没吃上的那顿家宴，终究化作了回旋镖，扎在现在落魄的胃囊上。
我的油焖大虾，我的萝卜排骨汤……
但追悔莫及这个行为，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显得廉价而卑微。
“叮！”
清脆的提示音结束了这短暂的等待，嗡鸣声戛然而止。
索性不再想那些失之交臂的美味，我伸手拉开微波炉门。
带着米饭与海苔香气的温润蒸气扑面而来，瞬间在开着空调的便利店形成一小团白雾，模糊了我的镜片。
中规中矩的味道，让人提不起任何胃口。
我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提着包装袋边缘在靠窗的长条吧台上坐下。
窗外，午后的阳光被密集的玻璃幕墙照射得锐利而刺眼。
盛夏的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匆匆忙忙。他们撑着伞，低着头，仿佛都见不得日光。
“小席，你今天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难道昨天回家挨你爸妈批斗了？”
一道爽利的声音打破了便利店的宁静。
我强打起精神，忙收起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情绪，回头看向那位穿着职业套装走近的中年女同事。
“王姐真是明察秋毫啊。”
我又努力弯起嘴角，挤出一个还算得上是轻松和善的笑容，
“什么事都瞒不了您。”
我刻意转开了话题，自然而然地寒暄道：
“您今天怎么也没带午饭？”
“自己带的饭菜早吃腻了，偶尔也要换一换口味嘛。”
她摆摆手，径直走向了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柜台，
“也不知怎么的，今天就突然馋这一口了。”
“王姐哪里是嘴馋！”
刚毕业没多久的实习生小房突然从不远处的货架后探出身，插了句嘴。我没有回头，侧目瞥见她捧着盒沙拉走了过来。
“她啊，八成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今早一来就黑着脸，把夏助理劈头盖脸一顿说，那火气大的哟。”
小房充满活力的脚步声自身后掠过，我撕扯饭团包装的手微微一顿。
这丫头，还真是心直口快，什么话都敢往外扔。
我在心里暗暗咂舌。
幸好她不在王姐手底下实习，不然有够她喝一壶的。
我叹了口气，低下头，盯起手中还泛着热气的饭团发起呆来。
“我什么时候骂小夏了？小房你不要随便乱说话哦。”
身后，一向注重个人形象的王姐被这样调侃，竟破天荒地没动气，反而顺着话头和小房嘀咕起来，
“他早上可是迟到了半个钟头，我说他两句还不应该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真是错怪王姐您了，抱歉抱歉。”
小房从善如流地挽住王姐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表达起歉意。她们一同在我的身边坐下了。
我带着凳子稍稍往旁边挪了挪，手中的饭团晾了会儿，温度正好，便低头咬了一口。
海苔夹在塑料薄膜和米饭之间，有些受潮了，但还保留着些许脆度。金枪鱼沙拉入口绵密，带着美乃滋的甜腻。味道与记忆中并无二致，却依旧提不起我的半分兴趣。
下次还是换回常吃的那几款吧。我默默想着，耳边是小房与王姐兴致勃勃的闲聊。
“不过你猜得也不算全错，我家里那臭小子叛逆期到了脾气坏得很，在家里闹着不肯上学，早上确实被他磨得火大，差点也迟了到！”
“现在的‘耀祖’脾气可都不小。”
小房说着皱起眉，略带厌恶地皱起眉。
“耀祖？我家孩子可不叫这个名儿。”
王姐疑惑地偏过头，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我正三两口地解决着饭团，闻言却一下子噎住，一连灌了好几口牛奶才缓过来。
我慌忙地低下头藏好面上的狼狈，快速拿起纸巾掩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催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