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随你 “我想要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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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谢燮的目光扫过他眼下淡淡的乌青，“休息。”
她的语气始终如一得轻缓，没有任何波动。换言之，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和生气，就像是磅礴、简单的海水一样，包容一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下午带小柿子去马术场，亲身体验一下，看他喜不喜欢。司机知道地址。”
没有给赵微推辞的余地，谢燮径直离去。
赵微僵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绪纷乱。
她刚刚是在关心他嘛？
一整天，赵微都心神不宁。就连在处理简秘书送来的工作时，根本都无法集中全部注意力。
谢燮今早的举动，昨夜的告白，全都在他的脑海里交替浮现。
她人一走，顿时就感觉整间山顶别墅空旷了下来，连……心脏也跟着空空荡荡了起来，让山风一阵又一阵地刮膛而过，刮得生冷又疼。
强忍着捱过了一整个上午，陪着小柿子吃完午饭，赵微听话地，带着孩子，去了谢燮郊外的高级私人马术场。
说是场，其实更像是一所私密的俱乐部，所有配置接轨国际高端俱乐部，环境优美、设施豪华、教练专业又有耐心。
小是最起初还有一点害怕，但在教练的鼓励下，骑着温驯的小马儿，也很快笑逐颜开，脸蛋也涨得通红。
赵微站在场边，望着小柿子。
谢燮给小柿子准备的一切都是顶配，就连定制的马术服和护具的细节全都考虑周全了。
课程结束后，教练上前告知，“家主吩咐，小少爷要是喜欢，以后每周都可以来。隔壁的儿童高尔夫和击剑体验也已经安排好了，您可以看看小少爷喜欢哪个。”
赵微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在回家的车里，小柿子明显难掩兴奋，不停地讲着马术有多么多么地好玩，“老师好厉害呀！我超级喜欢小马！”
赵微看着儿子纯粹的笑容，心里的自疑第一次发生了动摇。
为了小柿子，或许，他真的可以妥协？
其实，他始终相信谢燮，谢燮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相信。
只是，他从来都不相信自己。
于他而言，谢燮就像是一位身居高塔之上的国王，战功赫赫、威风凛凛。
谁不敬重她，谁能不爱她？
前几天为了能更好地靠近她，能心无旁骛地和她在一起，他自己已经做好了被审视、被刁难的准备。
为此，他近乎再三告诫自己要努力努力再努力，靠近那么优秀卓越的人，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甚至算起来，还是他赚了。
但是现在，国王突然告诉他，不用他努力了……这一切就像是踩在云朵之上，如此美好，又如此飘渺。
他想踩，又怕是一场梦，只能战战兢兢、患得患失。
万般心思缠得他近乎窒息，只得靠在椅背上，艰难地呼吸，难捱之际，一双温软、暖和的小手左右贴在他发白的脸上，先是很轻轻地贴了贴，又稍微用点力气揉了揉，跟揉面团一个手法，赵微被他揉得有点发笑，只能睁开眼，小柿子已经爬到他腿上来了，正一脸担忧地，努力地抬头看着他。
赵微垂眸，静静地与他的眼睛对视，在这一刻，他才敢坦诚，甚至有些颇为自豪地承认，他孩子的眼睛，跟孩子的母亲真的很像，几乎如出一辙。
这是谢燮的孩子，是他为她所生的孩子。
赵微手臂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小柿子，轻声问他，“怎么？下午练马术，累了嘛？”
赵微很有自知之明，他自小的身体素质不算好。
所以对于小柿子，他时常担忧，偏执地想要给他补点气血。
“不累！”小柿子笑嘻嘻，“很好玩哦，一点都不累呢，我好喜欢骑马打球哦！”
赵微看着他这般，少见精气神饱满的模样，也有点恍惚，“果然是遗传。”
“遗传？”小柿子歪着脑袋，看赵微，“这是什么意思呀，爸爸？”
赵微轻咳了一声，“就是说你像妈妈。”
“嘿嘿——”小柿子下意识地轻声笑了笑，唇瓣刚咧开一个笑，看着赵微，他又收敛住了，又看了看赵微，最后彻底收住了，有点儿拘谨不安，声音更轻、更小了一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爸爸，我应该像妈妈嘛？”
“……”赵微：“为什么这么问呢？”
小柿子抬手，抱着赵微的脖颈，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没有说话。
赵微抬手拍了拍他单薄的小背，更加缓声、轻柔，“你是妈妈的孩子，当然应该像妈妈啦。怎么了？宝宝，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嘛？”
即便赵微不想承认，但不论是在X国，还是在奥城，小柿子都因为他的缘故，被迫长期一段时间，当过“单亲家庭”的孩子。
赵微对这个事情，对小柿子一直抱有一种愧疚和心疼。
对这类的问题，他也常常草木皆兵。
“宝宝，你和爸爸说一下好嘛？不然，爸爸会好担心呢。”赵微更加抱紧了小柿子。
直到颈窝一阵小小、闷哑的哭腔传来。
“是因为我像妈妈，所以爸爸这几天才这么累嘛？”小柿子问。
“……”赵微哑然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嗓音，“不是。”
小柿子：“真的嘛？”
赵微明显能感受到颈窝处的湿润，他阖上了眼皮，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草木皆兵，在一定程度上，也养成了小柿子懂事、高敏的性格。
这是他的失误。
“当然。”赵微睁开眼，眼神坚定了不少，“爸爸累，有一部分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有些忙；剩下一部分是……妈妈集团里，要赚钱的那些活儿。跟宝宝无关，跟妈妈更无关。宝宝像妈妈，爸爸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累呢？”
小柿子闷声，“那就好，我不想爸爸累。对了，爸爸，你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吹过长笛了呢。”
“是嘛。”赵微恍然。
在X国那段时间，经年累月之后，赵微对集团里面的事物日益得心应手，小柿子也逐渐长成，空余时间也多了起来，他这人不能空下来，一空下来就会胡思乱想，会内耗，所以那时，他学了很多技能，有马球、绘画、赛车、钢琴……其中长笛，几乎是日日在吹。
悠扬的笛声在空旷的广场上飘扬，驱散了他积郁的寂寞。
“是啊，爸爸已经很久都没有吹过了呢，因为……”赵微抒出一口气，坐在谢燮安排的车上，怀里抱着他和谢燮的孩子，“……爸爸已经很久不寂寞了。”
……
当晚，谢燮比往常早归。
脱下西装之后，她先是走到了正在玩乐高的小柿子身边，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问他，“马术好玩嘛？”
“好玩！我超级喜欢！老师好厉害哦！”
谢燮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喜欢就好。”
她起身看向站在一旁、始终安静的赵微。这一次，赵微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晚餐依旧沉默，却也没了早上的僵持。
谢燮问起小柿子一天的经历，赵微也试着主动搭话。
……
入夜，赵微先给小柿子洗了一个澡，又哄着睡着了。
他回到谢燮卧室的时候，谢燮正坐在床上看书，对他进来的动静，视若无睹。
赵微径直绕过床尾，走向窗口，那儿放着一张沙发。
他抬手放在沙发背上，“我们能……我们可以把这张沙发给搬出去嘛？您觉得呢？”
谢燮手上又翻过了一页，语气平淡，“哦，它在那个角落里已经放了七十年了。”
赵微：“您愿意在一个角落里站上七十年嘛？”
“哧。”谢燮没有再说话。
那张沙发是谁的呢？怎么会在她的卧室里呢，谢燮一时间记不起来了，她只知道在她拿到这栋山顶别墅之前，这张沙发就一直在里面了，持久地散发着腐朽。
想来也许是谢之权的，毕竟他说过，要让她生活的地方永远成为一个老墓穴，但是现在有个人说要给搬出去。
赵微又道：“我想在窗台种花。”
谢燮：“……”
看书，不语。
赵微继续说，“我想在家里养一对鸟儿。”
谢燮：“……”
看书，仍然不语。
赵微：“我还想——”
“啪。”
书被整齐合上了，就见女Alpha掀起眼帘，定定地看着他，语调平淡，“你还想干什么？不若一道说明白，我好替你拿主意？”
赵微半个身子都坐在了沙发背上，左手撑在沙发背上，右手放在膝窝上，与她对视，语调格外地坚定，“……我还想追求您。”
谢燮像是一下子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长眉飞快皱了一下，又展开，瞥了他一眼，才挪开视线，继续翻开手里的书，只扔下一句，“脱裤子放屁。”
赵微：“……”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谢燮嘴里听到这么接地气的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第一时间，他是想分析谢燮音色、音调，但马上，他又觉得这根本不重要，他既然已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他就应该努力努力再努力去达到他的目的，过程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所以，他又重复自己的话，这次还带着一点执拗在里面。
“我想要追求您。”
谢燮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反而问起了另外的话，“你想种的是什么花儿？”
赵微一愣，还是马上回答，“玫瑰。”
谢燮又问，“什么鸟儿？”
“恩爱鸟。”赵微说。
“……”谢燮阖上了书，搁在床头柜上，“随你。”
赵微颠下了沙发，快速几步，靠近床尾，半蹲下来，举高双手，做成开花状，捧着自己的脸，眨了眨眼睛，轻声，像是怕惊扰什么人，“那我想追求您。”
“我说了，”谢燮已经坐回了床上，她拉高了一点被子，盖得更高了一点，没有直视赵微，而是看向那张放了近七十年的沙发，“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