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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既然看不出来,就装看不见吧。 既然看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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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还是阴天,临近中午下起了小雨。
程瑞和江月上午带了两位新婚夫妇看房,中午没来得及吃饭,马不停蹄地奔赴望春风小区和王哥签约。因为下雨路堵,他们还迟到了十分钟。
王哥是一位爽朗的人,倒是没说什么。眼看要到三点,房屋检测的工序还未结束,江月不得不和程瑞分开,前往望海大厦接应傅开澜。
三点二十八,江月的商务车掐点停在望海大厦楼下。
车辆刚停好,傅开澜和唐礼便出现在大厅。
或许因为工作日,两人的穿着比上次周六见面略微正式。唐礼穿着衬衣、西裤和皮鞋,十分符合金融精英的刻板印象;而傅开澜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针织Polo衫搭配黑色长裤,衣服剪裁简单,有一种低调的贵气。
江月下车迎接二人。唐礼眼尖地发现程瑞不在,随口问道:“今天就江小姐一人?”
江月示意二人上车:“是的,今天程瑞和房东签合同。”
唐礼笑道:“江小姐生意兴隆。”
“是托傅总的福,今天下午我们签约的房东,正好就是望春风小区的业主。”
闻言此话,傅开澜看了一眼江月,也礼貌地搭了句话:“那算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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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第一套距离望海大厦最近,十分钟车程。房子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四百多方的大平层,楼层高,采光好,也没有相邻楼栋对视的问题。
江月领着傅开澜和唐礼在房子里转了十分钟,一一介绍完户型,傅开澜脸上又出现那副“可有可无”的表情。江月知道这套房又没打中他内心的点,心头吐了吐舌头,面上倒也不表现,主动给了台阶:“傅总倒也不用着急,这个备选,我们还有两套房。”
说着便引着二人往外走。
傅开澜跟着出了门。
电梯下行时,江月正低头确认下一套房的物业接待信息,忽然听见傅开澜问:“上次看的第三套还在吗?”
江月抬头:“在啊。”
“现在方便看吗?”
江月稍微愣了一下:“您是说江南壹号那套顶跃吗?”
傅开澜看她:“是的。已经租掉了?”
“没有没有。”
“能再去看看吗?”
江月回过神来,显然他对那套是有想法的,立刻说道:“当然可以。您稍等,我联系一下物业。”
“如果不行,就还是按照你规划的线路。”傅开澜补了句,言下之意是这么临时,看不了也没事。
傅开澜说得轻飘飘,落到江月耳朵里,客户的话就是雷霆圣旨。江月从来不拒绝客户看房的要求,主动提出看房,就等于主动在问怎么交租金了。
江月又想起傅开澜这周都是没时间看房的,周中工作日忽然提出来看房,莫不是现有租期有变动?
“这套房还空着的,前几日房东还和我说,往里面添了几个家具。”江月一边头口回复傅开澜,一边给程瑞发信息:你打听一下,望春风是不是有房子要卖了?
江月做了漂亮的美甲,裸粉色的甲面干净透亮,指甲留得不长,敲在手机屏幕上还是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傅开澜注意到这个声音,目光不经意偏过去,看到一双白如葱根的纤纤玉手。
这是一双很漂亮的年轻女孩的手,手指白且直,端头的指甲也很好看。女孩子好像都爱做美甲,傅开澜说不出来这个款式叫什么,但客观地讲,很好看。
她贴了防窥膜,从他的角度看去,屏幕一片漆黑,却更加衬得她手指如玉。
江月的消息发出去,抬起头,却见着前面的不锈钢镜面里,傅开澜好像在看她的手机屏幕?
几乎是同时,傅开澜的目光挪走了。
不是吧。
还好她贴了防窥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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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看完房后,江南壹号的房东又搬了几个家具进来。之前还空着的过厅里摆了一只乌木色窄案,旁边多了四把古色古香的木椅。书房外侧那面原本只有装饰灯的墙上多挂了三幅装裱过的旧纸,像一套三联动。
纸张颜色泛黄,竖向分栏,密密麻麻排着小字,最上方有一列稍大的墨字。
这套江南壹号的房东早年是位大学教授,放些文人雅客的东西倒也不奇怪。
唐礼最先发现不同:“这套桌子就是新搬进来的吧?”
江月同他和傅开澜解释了原因,并保证入住后就撤掉。
傅开澜倒不是很介意,淡淡“嗯”了声。他原本已经走过书房外侧的那面墙,又退回来半步,重新看向墙上的那页旧纸。
江月走出去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也折了回来。
“怎么了,傅总?”
傅开澜没回答。他站得离墙不远,没有伸手触碰,只微微仰头看上面的字。
这么近,江月看出这是古代历书一类的东西,上面有干支、节气、星宿,还有密密麻麻的宜忌。
有的人不懂这些,会有些忌讳。见傅开澜驻足,江月重申:“这个会撤掉的,傅总。”
傅开澜侧过脸,问她:“这是什么,你认识吗?”
他很高,他们站得也很近,这个角度,倒有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江月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说道:“我看着像旧通书。”她灵光一闪,“傅总认识这个?”
傅开澜似乎有点兴趣,但却说:“不太懂。”
唐礼本在研究那个乌木色的窄案,听闻这话,抬头看了眼傅开澜,见傅开澜装得很真的表情,心头暗自一笑,又低头抚摸那窄案光溜的案面。
江月很诚实地回答:“只认识个大概。以前上课见过类似版式,不过我不是做古籍版本的。我们考古不等于什么古董都会鉴定。这位房东下海前是大学文科教授,可能这也是他的爱好之一。不过——”
她又仔细看了一会儿。
“这个应该是假的。”
傅开澜问:“何以见得?”
江月说:“这张纸不像有两三百年,虽然落款是咸丰,但是真要是清代的,业主就这么挂在出租房里,心也够大的。”
傅开澜眼里也有一点笑意:“有道理。”
这时,傅开澜的电话响了,他走到一边接听,简单说了几句,唐礼闻声走了过来。刚好程瑞的消息也来了,江月走到边上的厨房查看。
果不其然,程瑞打听到望春风一套顶跃即将卖掉。房东之前是放在中介租赁,今年做生意亏了急需流动资金,降价100万急急出掉。
唐礼说傅开澜住的房子是这个月底到期,后面尚无租客,所以可以按月延后。而今天他们临时看房,再加上程瑞的消息,江月推测,十有八九,就是傅开澜租的这一套要卖掉了。
想到这里,江月暗暗窃喜,销售的动力瞬间拉到满分。她给程瑞回了个“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控制面部表情,回到走廊,却看到房间里只剩傅开澜一个人。
傅开澜看到她脸上尚未收拾干净的笑容,随口问道:“江小姐是有什么喜事?”
江月忙把见钱眼开的笑换成金牌销售的笑,脱口而出:“傅总这么帅,谁见到帅哥不笑呢。”说完好像有点油了,立刻岔开话题,“唐经理呢?”
傅开澜说:“公司临时有点事,我让他回去处理。”
江月走到窗边,殷勤道:“外面还在下雨,他怎么回?我让司机送一下吧。”
傅开澜这才留意起外面的小雨,说道:“那麻烦江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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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礼走了之后,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江月和傅开澜。
这个时候,江月就会觉得房间大并不是什么好事。江月接触的住大平层的人,要么是拖家带口的——夫妻俩加小孩加保姆,偶尔还会有父母同住,对房间数量和空间大小确实有现实要求;要么就是在家办公的——比如韩玉冰,她的工作室就是她家:两个衣帽间、一个饰品间、一个化妆间,客厅就是她拍视频的工作室,平日里一般都有2-3个助理上班。她自己住其实只需要一个卧室。
像傅开澜这样一个人住的,他是头一个。
别说一个人,就算是此刻房间里有两个人,有他和江月,江月也觉得有一股不可阻挡的寂寞与空荡。
房子小、房养人,房子大、房养人。房子太大,没有人气,只会让人觉得冰冷。
当然这是江月的主观感受,人与人不同,傅开澜是她的客户,她不会对他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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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开澜上了二楼,江月跟上。走过一个小小的过厅,便就是原设计的书房。书房原本做的是开放式布局,一侧连接露台,另一侧还有一间十来平方米的小房间,现在被业主用作储物间。
淅淅沥沥的小雨滴落在露台上,江月介绍道:“这个房间后期可以清空。原本开发商设计的是收藏室,温湿度可以单独控制。如果您东西不多,也可以做储物间。”
傅开澜抬头看了一眼送风口,那里有一根红丝带正被吹得嘶嘶飘动。有了上次第一套的前车之鉴,一进门,江月就打开了室内通风系统,好让系统充分运转,听听有无低频噪音。
很幸运,这一套的系统比之前的要好。
至少到现在,傅开澜那一双精灵般敏锐的耳朵没有捕捉到噪音。
傅开澜目测了房间少许:“我确实有一些东西,到时候这个房间的东西需要清空。”
江月忙不迭答应:“完全没问题。如有什么想添置的,您也可以跟我们提。我们是可以提供一定金额内的软装改善的。”
傅开澜道:“家具不需要了,我有一些书,这边的柜子不够。”
越听越有戏,江月诚恳地点头:“这没问题,按照您的要求,这一面的墙我们都可以做成书架,供您放书。而且这边不直接晒太阳,对书籍的保存也有益。”
“嗯。”傅开澜淡淡应了句,忽然侧头问,“江小姐下面还有没安排?若是没有,能否陪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他说得客气,江月心头却微微一怔,继而笑道:“今天下午只有一个安排,就是陪您看房。您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傅开澜微微颔首,礼貌笑道:“麻烦你了。”
江月不知道他待在这房间要干嘛,但客户这么说,她只能陪着。门口有一把伞,傅开澜开了移门,撑伞正要出去,江月抢先一步,要给他撑伞,却被他制止。
“哪里有女士为男士打伞的道理。”他对她笑道,说得十分正常,动作也十分流畅,随即在她头顶撑开一顶黑色的机械伞。
江月闻到随水汽升腾起来的草木味道,混着微弱的香水味道。
那不是她的香水,她用的是迪奥的miss lady,是甜甜的氛围。这个味道很自然,几乎要隐藏在大自然的味道里。
正当她愣神的时候,傅开澜又说:“下雨你不必出来,我就在露台上看看。”
哪有让客户独自撑伞看房的道理,江月坚持道:“没事傅总,我陪您。”
上次来的时候是晴天,这次是雨天,城市的一切都朦胧在雨帘里,影影绰绰,别有一番风味。
傅开澜在露台边立了一小会儿,雨丝飘进伞里,江月感觉到头上的阴影往她这边倾斜了少许。
她用余光扫去,傅开澜并未看向她。他的下颌线利落干脆,下巴的骨骼微微翘起弧度,眼睛看着远处,目光虚空不知落在哪里。
给江月多打一点伞的举动,似乎只是他下意识的习惯。
“前后左右都没有遮挡,即便是雨天,也是好风景。”江月找了个话题。
傅开澜难得说道:“这栋位置确实好。”又道,“我们回吧。”
江月不知傅开澜看到了什么,总之他说回去就好。之前有唐礼在、有程瑞在,她与他的距离没有这么近,她只觉得他绅士礼貌有涵养;而现在站在同一伞下,她竟然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下楼的时候,她留意了傅开澜的左肩,可他穿着深色衣裳,看不出来有没有打湿。
既然看不出来,就装看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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