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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控制。 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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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说一,方庭轩的白衬衣出现在昏暗的酒吧里的时候,韩玉冰感到眼前一亮。
和酒吧里乌漆嘛黑的货色一对比,韩玉冰想到一句话:长得好看的都上交国家了。
江月选的男友颜值都不差,但气质不尽相同。程瑞属于阳光帅气的篮球队队长那一卦,代表了她学生时期青涩单纯的异性审美;而方庭轩成熟稳重,处处替江月着想,是她步入社会后对成熟男性的外化投射。
方庭轩很快找到了她们这一桌,礼貌地和韩玉冰打了招呼。韩玉冰倒也识趣,寒暄片刻起身告辞,临走还开玩笑地说:“我把我姐妹交给你了,你可别欺负她。”
方庭轩笑道:“哪里敢。”又对江月说,“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走吧,正好送玉冰回去。”
江月没什么表情,跟着一起出了门。韩玉冰叫了代驾,等她走了,方庭轩拉开旁边的车门:“别生气了,我的公主。我们回家吧。”
江月往车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我想走走。”
方庭轩说:“太晚了,我们先回家。”
江月反而退了一步:“你先回吧。”
她的脸上有一股倔强的坚持。方庭轩见状,知道她还在生气,无奈关了车门,任命一般:“好,我不开车了,我陪你走走。”
江月看了他一眼,有一种“随便你”的意思,抱怀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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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庭轩启动话题。
他首先诚恳地承认了自己错误,总结分析了这他们之间的主要问题。他指出,他的发心是好的,是为了江月和他们以后的未来打算;但他同时承认,他太心急了,他需要多包容、多给江月一些空间。
江月忽然停住脚步。
方庭轩以为她要说什么,却见她皱眉问道:“你下班了吗?”
方庭轩不明所以:“下班了啊。”
江月忽然很生气:“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非常讨厌你用这种官腔和我说话?和你在一起,我每天耳边都在播新闻联播。”
方庭轩愣了下,江月这话说得太冲了,他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可你之前被我吸引,不就是因为我的稳重妥帖吗?”
江月脱口而出:“可你最开始的时候也是毫不吝啬地欣赏我的房屋中介工作啊。”
江月的声音有些大,路人频频投来目光。
两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江月摇头:“算了,我们不要在大街上吵。”
方庭轩跟上来,主动给台阶:“小月,我让你考公只是给你一个建议的方向。我没有强迫你做这件事,我只是觉得人生有很多方向,你不要没试过就排斥。”
江月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方庭轩:“我没有觉得公务员不好,但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适合我的。我现在干得风生水起,你为什么总有意见?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欣赏我能干、体贴我辛苦、夸我有创意,还会对我的工作提出很有用的建议,为什么现在变了?”
方庭轩苦口婆心:“可我们不能永远聊工作啊,你看看,你关注的只有你的工作。”方庭轩顿了顿,缓和情绪,换了说法,“你太年轻了,对生活没有预期管理。房屋租赁,有客户就有佣金,没客户就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是不稳定的。趁我现在还在区里的组织部,你来考试,总会有些优势。”
方庭轩说得没错,江月也知道他是好心,换做别人巴不得顺杆而爬。可她江月骨子里就很反感这样的话。
就像一个明明喜欢吃梨的人,被人强行喂了一筐香蕉。她说不喜欢,还被人说不礼貌。
方庭轩继续说:“你现在事业是做得不错,可你不能只看眼前。自媒体也好,豪宅租赁也好,都太依赖市场和个人状态。你年轻,有精力,有外形优势,当然觉得能一直做下去,可再过几年呢?等平台流量下来了,客户资源不稳定了,你怎么办?”
方庭轩是很会说的,曾经的江月被他在会议上的侃侃而谈而吸引,他笃定而沉着的表现让她怦然心动。而如今听见方庭轩这样嘚吧嘚吧地说不停,江月只会觉得心烦。
她觉得自己很会说了,可她仍旧说不过他,她只好躲着他。
江月稳住阵脚:“那我就想办法找新的客户,做新的业务。”
“哪有你说得这么简单?”
“本来也不简单。”江月说,“我和程瑞创业的时候住群租房、吃泡面,一年接不到几笔像样的单子,不是嘴上说说就走到今天的,我是很努力才有的今天。”
方庭轩皱起眉:“我没有否定你的努力。”
“可你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我,我现在做的事情没有未来。”
“我是让你未雨绸缪,小月,今年博物馆正好开放了你专业对口的岗位,为什么不试试?”
“我有未雨绸缪。公司有现金流,账号有稳定更新,团队已经开始扩张,房源库也在积累。我们现在做的不只是带客户看房,还在签独家、做房屋托管、对接软装和后期服务。你觉得不稳定,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认真了解过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说不吵,还是吵了起来。
方庭轩停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控制局势:“你现在收入确实不错,但收入高不代表职业稳定。”
“那什么叫稳定?一个月固定拿一万块,无论我做得多好都不会多给我一分钱,就叫稳定?”
“不是这么比较的。公务员有完整的晋升体系,有社会保障,也有长期预期。”
“我们公司也有长期规划。”
“你们公司才成立一年。”
“所有公司都有第一年。”
方庭轩的眉心越拧越紧,他始终努力把声音压在一个足够体面的范围内:“小月,我不是要和你争这个。你现在才二十四岁,很多事情看得没有那么远。我们以后结婚、生孩子,就会知道一份稳定的工作有多重要。”
江月脸上的笑慢慢消失:“所以你让我考公,是因为你已经替我安排好了结婚生孩子以后的生活?”
“我们在谈恋爱,考虑未来有什么不对?”
“考虑未来没什么不对,可你考虑的未来里,问过我愿不愿意这么过吗?”
方庭轩觉得她在故意钻牛角尖:“我给你规划的是一条大多数人求都求不来的路。工作稳定,时间规律,社会关系也简单。你父母是老师,也是体制内的,有什么不好吗?你为什么总把我的好意曲解?”
江月觉得他不可理喻:“我妈爸是体制内的,可他们从来没这样要求过我。他们对我最大的要求,就是希望我健康快乐。”
“我只是打个比方,现在我们平静地交流也这么难了?”
“因为你口中的未来,从头到尾都建立在我按照你的计划执行。”江月看着他,“我考上你认为合适的岗位,有规律地上下班,和程瑞停止合作,不再接触那些你觉得复杂的客户,然后顺利和你结婚,融入你家的生活。可只要有一步我不愿意,你就说我年轻、短视、不懂规划。”
“小月,我从未提过让你和程瑞停止合作。”
“你没有直接说。”江月回答,“可你为什么执着于让我换工作?找不到我,你就会给他发消息确认我在哪里,会介意我们晚上见业主、周末一起工作。你嘴上说相信我,行动上却一直在查。你知不知道,我很反感你这么做。”
方庭轩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小月,我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吗?我比你小,但是不比你傻。”
“就算我有芥蒂,也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你和他谈过恋爱,哪个现任能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女朋友天天和前男友在一起?”
“方庭轩,”江月深深看着他,“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和程瑞在一起过。我和他还能并肩做生意,说明我和他清清白白。你不能因为你不舒服,就让我放弃已经做起来的事业。好,你要是实在介意,我们对换一下——你放弃公务员的工作,来和我一起做房产中介,我可以把程瑞换掉。”
“你,”方庭轩气笑了,“小月,我们还是要讲道理的。”
“我正在和你讲道理,”江月停下脚步,忽然明白一件事,“庭轩,你让我觉得,我陷入了一个需要自证的怪圈。要不,我们算了,分手算了。”
方庭轩停下脚步。
“小月,分手对你来说是那么简单的事吗?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提分手?”
他的表情因为生气而变得冷峻,但脸庞依旧是英俊的,可江月已经毫无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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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和方庭轩的认识,始于区里的宣传工作会。
彼时江月的自媒体起量了,政府邀请优秀的自媒体账号参加座谈会,方庭轩作为政府代表也参会。
江月记得那天方庭轩也是穿的这样的白衬衣。他有一点国字脸,显得人沉稳而干练。她拿出手机偷拍他,他忽然转过头来。
江月若无其事地捋了捋刘海,假装是在自拍。
中途休息,江月到外面拿茶歇吃,方庭轩走了过来,看见她写有名字的挂牌,非常公事公办地问道:“江月?我没认错吧。”
江月点点头。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工作的事,却听见他问:“拍我的照片,可以发我吗?”
他对她展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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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起后,程瑞曾经有些酸味地调侃江月,说她换口味了,找了个“大叔型”的男友。
其实方庭轩比她大五岁,身高180,整个人清清爽爽。
他是人大本硕的高材生,毕业后就进了区政府工作,现在也是重点培养对象。
他对江月的欣赏毫不隐瞒,他觉得她青春靓丽、年少有为、充满能量,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小太阳。而江月在方庭轩身上也找到了自己缺少的东西——如何更成熟稳重地待人接物、如何更细致周全地考虑问题、如何自我反省沉淀和成长。
这些需要个人在社会上厮杀才能获取的经验,她在方庭轩身上找到了捷径。
在这一点上,她是感谢方庭轩的。他的生活和职业背景和她非常不一样,他经常给她父兄一般的帮助,但是他同时拥有年轻的面庞和身体,江月一度为此十分着迷。
当然不止外表,方庭轩优秀的履历和世俗认同的工作,也让江月很有面子。
可冲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没有征兆,江月只是越来越觉得方庭轩把工作中的优越感带到了他们的感情中。她依旧承认他的优秀,而他却慢慢看不到她的优秀了。
她曾经依赖且崇拜他的指点和帮助,现在却变成了无声的控制。
是的,是控制。
江月反感的并不是考公这件事,她反感的是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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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交谈显然又将不欢而散。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对面有个公交车站,有一趟夜间公交车可以到江月现在独立居住的公寓。
而方庭轩的车还停在他们身后的酒吧。
“我回去了。”江月累了,“你也回去吧,车还在后面。”
她好像不需要他指路了。
至少今天晚上不再需要。
方庭轩没再坚持,他上前拥抱江月,江月隔了一秒,将他推开。
“我们都好好冷静一下,到家了给我信息。”他仍旧关切地说,“上个月你已经说过一次分手,我都会当做没发生,你以后不能再说了。”
他总是这样,虽然吵架,可仍是担心她,好像永远不会和她计较。
所以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真正的争吵。
这并不是好事。
他的包容曾经让她窝心,现在却让她莫名感到负疚和负担。绿灯亮了,她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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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路上车很少。
方庭轩仍站在马路对面陪她等公交。这是无效的消耗,江月对他扬扬手,示意他回去。
这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S500L,从她和他之间缓缓驶过。
没来由的,江月往车里望去,深色的单透视车膜让她一无所获,但她直觉里面有一道目光,不声不响地从她身上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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