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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早就凉透了 ...

  •   已是皇帝的梁承玦忙着勾心斗角,未曾明确吩咐如何安置燕芸盈,只是让她恢复女儿身贴身伺候。

      燕芸盈成了唯一近他身的女人,一时间被他推上风口浪尖。

      宫中的风最会传话,流言围绕着燕芸盈而迅速散开,而这故事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却无人敢置喙。她身上又多了不少窥探的目光,大多是恶意的。

      正如朝堂有朝堂的明争暗斗,宫廷也有宫廷的尔虞我诈。没有具体的敌人,没有暴风骤雨,却在悄悄滋生轻视。

      她成了宫人们的眼中钉,他们表面上恭敬地称呼她一声“姑娘”,背地里却暗暗瞧不起她。

      很多人对她又妒又羡。

      既嫉妒她是第一个陪在皇帝身边的人,又羡慕她的机遇,恨不得取而代之。

      正如此刻,几名宫人们边洒扫着偏殿的庭院,边说起悄悄话。

      “听说了吗?现在正得宠的那位,不过就是陛下微时纳的一个‘暖床人’罢了。”一人先开启话题。

      “可不是,如今这样不清不楚地住进偏殿,算个什么意思?看似风光,还不是没名没分。”

      马上就有人接上话茬。

      “哎呦!小点声。我听说啊,是那位自己死皮赖脸跟着的。陛下念旧,这才没有打发她。”

      “嗐,这情分是用一分少一分的,”一个宫人眼里满是鄙夷,狠狠啐道,“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仗着几分姿色就装模作样,好早日攀上龙床,手段低劣得很……”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起劲,说得跟真的似的。若不是燕芸盈是他们口中的当事人,她都要信几分。

      “说够了吗?”

      原本该在太医院的燕芸盈提前回来,把这群窃窃私语的人皆给吓了一大跳,个个脸色讪讪。

      “奴婢们只不过是随口闲聊两句来解解闷。姑娘你既无名分在身,那有何由头来惩罚奴婢?又有何资格在奴婢们面前拿乔啊……”

      说得最起劲的一宫女,梗着脖子出言挑衅,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不服气。

      燕芸盈缓步走到对方的面前。

      “啪——”

      一记清脆又响亮的巴掌狠狠地甩在那宫女的脸上,力道又狠又重,其半边脸马上泛起红痕!

      旁边的其他人皆被燕芸盈狠厉的动作惊得打了个寒颤,齐刷刷地缩了缩脖子,脸色苍白。

      不紧不慢地收回手,燕芸盈目光平静,语气淡得让人听不出情绪。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我不需要由头。你只需要知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便是,这皇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这些浑话传至陛下的耳边,是你的舌头值钱,还是脑袋更值钱?”

      此话一出,被打懵的那宫女眼神里满是恐惧,脸色由红转白:是啊,她怎么就忘记了呢!?

      在这等级森严的宫中,尊卑贵贱是刻在人们骨子里的,哪里还有什么慈悲良善!

      燕芸盈再怎么不济,那也是新帝的身边人,哪里轮得到她来说三道四……竟敢胡乱嚼陛下的人的舌头,她有几条命来赔?

      “姑娘饶命!是奴婢嘴贱、不知进退!奴婢知错了,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饶过奴婢一回……”想明白后,她扑通一声地跪下,在燕芸盈的面前连连磕头求饶,声音发颤,嚣张气焰褪得半分都不剩。

      可惜,燕芸盈根本不买账。

      她居高临下地弯下腰,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语气陡然转厉,眼神凉薄:“我不饶过你就是没有度量?”

      “奴婢绝无此意!求姑娘开恩啊!”

      见状,其余人也纷纷跪地,畏缩着瑟瑟发抖,皆不敢出声,毫无之前诋毁燕芸盈的勇气。

      转头扫过这些人眼里的惧意,燕芸盈心底生出一丝快意。

      可是很快,她又生出几分茫然: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到底是在为他们编排自己的那些浑话生气,还是在怨恨着其他的一些什么?

      燕芸盈忽然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突如其来的悚然让她瞬间清醒过来——究竟是从何时起,她变得满身戾气……

      她冷静下来,松开手,开口道:“都滚吧,莫要再嚼别人的舌根。若再有下次,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好运了。”

      跪着的这些人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踉跄着从地上挣起来,连滚带爬地逃走,脚步凌乱,早已顾不上仪态,没一会儿就都消失在燕芸盈的面前。

      燕芸盈立在原地,抬头望着远处浓蓝的天,心口沉甸甸的,目光里满是沉寂。

      今日是几个说她闲话的宫人,往后呢?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是根本管不过来的。

      难道她要继续在这深宫中与其他人拉拉扯扯吗?然后只沦为梁承玦一桩风流韵事的陪衬?

      红墙绿瓦浸在晴光下,庭院深深,分明是一番好景色。

      燕芸盈却不寒而栗:她决不能再等下去了!

      要不然,她就只能被这华丽的皇宫给“吞噬”,被磋磨成一个面目可憎的怨妇;再然后,沦为梁承玦跟夏侯嫣爱情故事里的牺牲品,满心不甘到绝望……

      傍晚时分。

      梁承玦身边的王公公来到她面前,向她恭敬地行礼,脸上堆起不少笑意:“姑娘,您现在身子可好些了?陛下正在御书房等着您过去伺候笔墨呢。”

      “小毛病而已,多谢公公关心,我这就去。”

      自从梁承玦成为皇帝后,她见他是需要等候传唤的,他待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燕芸盈攥紧手心,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烦,步履平稳,跟着王公公一起往御书房走去。

      她迈入静悄悄的殿内,先闻到纸墨的缕缕清香,接着看到坐在龙案后的梁承玦。

      他正执笔在宣纸上写着字,见到她后,笔锋堪堪顿住,抬起眸就问道:“朕听说你今日发作了几名宫女,还动了不小火气,何事值得你如此大动肝火?”

      “是他们先说些闲言碎语,我听不下去,这才出声制止的。”这宫中消息确实是传得快,好在,燕芸盈本就无意隐瞒。

      她的这句话令梁承玦蹙起眉,眼里有着不赞同,语气失望。

      “阿芸,太过于着急了。其实你不必如此作态,更没有必要使出这般手段来提醒朕。”

      梁承玦轻叹口气,搁下笔——燕芸盈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实在是算不上什么高明。

      每次碰上与他相关的事,她就会失去理智,会因被他冷落而折腾些事情出来,变得让他难以理解。

      近些日子,他的确是忙,对燕芸盈有所疏忽,但这也不是她肆意打人的理由。

      他成日里忙着处理朝政、批复奏折,哪里还有时间来陪她胡闹?

      她又开始变回从前那个恃宠而骄的人……他心想:看来,燕芸盈还是没有真正成长起来。

      “你现在不是在民间,更不是在军营,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直接动手。有时候好好说话比武力更能震慑旁人,如果宫中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一遇到委屈就打人,那宫规就成了摆设,成何体统?”

      在短短的一瞬间,燕芸盈忽然觉得好累——她对梁承玦已经无话可说。

      心早就凉透了。

      一切的委屈、不甘、愤怒都化作冰冷的寒意。

      燕芸盈没有吭声:他话里话外都在提醒自己要守规矩,要乖乖当个逆来顺受的“好奴才”。

      她的反击,在梁承玦眼里只不过是争宠;她的情绪,在梁承玦心里更是毫无尊重价值……

      “陛下教训得是,奴婢受教。”燕芸盈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冷淡。

      见她这副看似低眉顺眼、实则不服的模样,不知怎么的,梁承玦心头倒真的生出几分火气。

      看来,还是他太宠溺她了。

      以至于,她还没有真正适应好自己的身份,总是闹出些会被旁人瞧不上眼的事端来。

      以后,她还要在宫中生活,要是她一直这样野蛮下去,那要到何时才能够服众?

      他强压下心中泛起来的怒意,好生与她说话:“其实,就算你今日不闹出这么一遭,朕也定不会少了你的名分。明明可以再等上些许时候,你为何就非要这般急切?这很难看。”

      原来对方是这样想她的,燕芸盈忽然就笑了——这就是他对她最真实不过的看法……

      直到现在,她在对方的眼里都还只是个好哄骗的傻子。

      果然,在扎她心这件事上,梁承玦还真是天赋过人呢。

      在这段感情中,她到底是给了梁承玦多少底气?能让他认为她爱他是理所当然,还能让他如此自我到她会非他不可……

      更讽刺的是,梁承玦给她的永远都只是剩下的怜悯。感情是假的,带给她的痛苦却是真实、深刻且无人理解的。

      两相比较,何其讽刺!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她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冰冷平静与清明:“奴婢绝无此意,还望陛下明察。”

      “你不必如此阴阳怪气跟朕说话,朕明白你要的是什么,三日后便拟旨,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阿芸,如愿当上朕的妃子以后,就不能再如今日这般任性了,你最起码要拿出个体面的样子来。”

      妃子?

      好一个妃子!

      上辈子是他的侍妾,这辈子是他的妃子,她在他心里是不是永远都只配伺候他?

      可笑至极……

      “若陛下执意如此,奴婢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燕芸盈口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完全相反。

      她绝不愿意!

      若是顺从梁承玦的安排,成为他的妃子,她将很快就会被荣华富贵给蚕食,活下来的就只有一具迎合他人喜好的躯壳。

      那与死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更不堪——那是对前世自己的无情背叛与抛弃……

      梁承玦凭什么来定义跟插手她的人生?

      她的价值就算是再小,那也只能由她自己来赋予,她更要有选择“我是谁”的权利。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资格来抹杀她作为一个人的存在!

      燕芸盈选择成为她自己——她只想要活回自我,而不想要被梁承玦安置在后宫当附属品。

      她不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不愿再仰人鼻息地活着,更不愿再为所谓的“爱”而活得卑躬屈膝!

      “好了,不要再一口一个‘奴婢’,回去早些休息吧,朕有时间就会去看你的。”

      梁承玦抬手揉了揉眉心,回想起刚刚他斥责她的那些话,又有些后悔,眼神软下来。

      “是,陛下,芸盈这就告退。”燕芸盈转身,抬步离开,没有停顿,走得干脆利落,只给他留下一个清瘦却决绝的背影。

      梁承玦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攥成拳,心里空落落的。

      然而,到底还是没有出声挽留。

      他只是望着那道背影,若有所思:对她动心,很有可能只是自己在特殊情况下的意乱情迷……

      当不得真的。

      就好比如,盐再怎么样洁白,也比不上雪的自然。燕芸盈对他而言,就是一味朴素的盐。

      就算现在的他确实是对燕芸盈有几分喜欢,但这又如何能跟经久的少年情意相比?

      或许,在北地时,他只是因为孤独,没得选,这才会因为燕芸盈的陪伴而对她上心。

      可为何,他心口会发闷?梁承玦莫名有些慌神,不敢再细想,仿佛这样就能够把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给一并丢弃。

      这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若是没有盐,人生将会多么寡淡无味。

      失了盐,就失了滋味。

      甚至,会让人绝望到活不下去!

      可是,等到梁承玦终于反应过来时,他与燕芸盈的关系早已无力回天。

      直到那时,他方才明白:这人间最苦涩的滋味,莫过于后知后觉的悔……

      另一边,走出御书房的燕芸盈,在悠长的宫道上每走一步,就更加坚定她的计划。一回到寝殿后,就不再迟疑,开始翻箱倒柜,收拾起行李。

      她从几个沉甸甸的箱笼底部,翻出来一沓沓的银票,还有一些梁承玦送的珠玉、金簪等……

      望着这些金银珠宝,燕芸盈弯唇,勾起一个讥讽的笑:看来,陪在梁承玦身边的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扒拉开一件件各色的绫罗绸缎,找到藏在最深处的路引——她要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梁承玦如今已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哪里还需要在乎什么所谓的伦理?

      他手握皇权,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正主很快就要被梁承玦迎回来了,她这个替身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得到正主以后,梁承玦肯定不会花半分心思来寻她的麻烦。

      毕竟,现在的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想到这,燕芸盈担忧的心又放宽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将路引跟银票塞进贴身衣物缝好的暗袋里,又用指尖压了压,再三确定稳妥后,方才停下。

      从此以后,她与梁承玦两不相欠,各自欢喜。她走她的自在路,他过他的锦绣人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心早就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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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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