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龙又在勾引我！》不伞

94、误会 鸡同鸭讲。

　　尽头处，慕清弦站在山洞口，双手结着他不曾见过的印记。咆哮与怒吼自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成群结队的黑影一拥而上，源自龙对危险预判的本能，慕清弦不禁往后退了。

　　他露出惧怕的表情，这表情落到谢九微眼里，谢九微心疼坏了。他冲过去，欲护慕清弦的刹那，结界成了！

　　慕清弦将它们拦在了外面。

　　抬眼观四周，岩壁光滑平整，慕清弦向前走去，掌心法术凝出的光亮不足以照亮这方，谢九微还是认出了——小龙被魔人欺负的洞府。

　　可怎么会？

　　慕清弦分明是在祭阵以后......不对，谢九微停下脚步，如果说慕清弦在仙魔大战时进入的这里，那他便不会出现在云渺了。

　　封印一落，魔域已成一片被隔绝的世界。

　　短暂的时间，慕清弦已经走远，谢九微赶忙跟上。洞的尽头，平坦地，慕清弦席地而坐，他放出谢九微零星的那点灵识。

　　很碎。

　　太碎了。

　　慕清弦歪头分辨着，指尖仙力不断挑动，头颈胸与手，跟着，足也出来了。慕清弦戳戳，唤道：“九微。”

　　谢九微未答，他如一个人形的偶，只有其形。

　　讲不出是否难过，慕清弦托腮，似在思考什么。良久，外面复归了平静，但见慕清弦小声地自语：“溯？溯而寻缘？不是，原出于溯？也不是。”

　　“没人教过龙。”慕清弦泄气般叹了声，洞又陷入寂静。封印之过，其内难辨日夜，亦不知时过几许。

　　谢九微坐在慕清弦对面，学慕清弦托下颌的样子，定定地瞧。好半晌，他忍不住问：“你干嘛呢？”

　　蜃境不过重现过去，慕清弦自是答不了他。谢九微续上方才在想的问题，慕清弦在封印内，出不去。那他于外界所遇的龙是谁？

　　“是你，对么？”谢九微往前挪了挪，离慕清弦更近，“你怎么出去的？”

　　没用他久候，慕清弦周身仙力暴涨，手迅疾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世以万般象，万般皆虚，唯象归吾，吾令：溯！”

　　瞬时间，景物突变，绿光涌现眼前。其色若河流倒映之树影，又如春草之欣然，不过瞬息，记忆的景象重现，这次更加清晰。

　　美轮美奂的色泽中，是四季，冬秋夏春，枯叶重归枝头，黄变绿，绿变芽。春风迎寒雪，硕果成粒花，星月斗转，景象定格。

　　禁林。

　　慕清弦一个没站稳崴进浅坑，本不是什么大事，偏后面伏低了一道身影。如此不算，身影的主人还发出类似兽的低吼，躬着身，越发收紧的腱子肉在说：本尊要狩猎了。

　　“九微！”慕清弦惊喜道。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危险。

　　谢九微却是势在必得，见慕清弦往自己奔来，后腿猛然发力，身形直直窜向慕清弦，这一窜，把慕清弦扑个正着。

　　慕清弦还在笑，他找到谢九微了。龙真是聪明，不过整合了龙祖辈留下的记忆，就叫他学会了独属烛龙的技能。下一刻，颈部传来剧痛，鲜血喷涌而出。谢九微紧叼猎物，牙齿咬得死紧，企图通过甩脖的动作彻底扼杀慕清弦的生机。

　　骤然吃痛，饶是“聪明”如慕清弦，也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了。他以龙尾卷住谢九微双脚，倏地拉下，颈失大块肉的同时，谢九微被丢了出去。

　　不待其反应，慕清弦连滚带爬开始跑了。原始未经砍伐的树长势颇好，枝叶繁盛。借龙尾，慕清弦堪称神速，簌簌簌，枝条横飞，与此同时，慕清弦一颗脑袋也不停地磕碰在了树上。

　　龙身实在不适合这里。

　　慕清弦化尾成腿，姿势怪异至极，双手挥动间说：“别追了，谢九微你别再追了。混蛋谢九微！呜呜，痛。痛死了！！我要告诉父亲，谢九微，我要回去告诉我父亲！”

　　“父亲最疼龙了！！”慕清弦喊道。

　　彼时谢九微不过一个连名都没有，只晓捕食的魔，慕清弦的威胁莫说无用，他压根听不懂。

　　眼见谢九微穷追不舍，慕清弦咬咬牙，再次结指间的印记，这次比第一次快多了，绿芒将将显现，景便换了。

　　魔宫一如千年后，石砌的殿很是巍峨。殿门外，谢九微背手而立，他仰首观天，阳光照在身上，如同薄冰遇烈焰，雾气升腾，谢九微就这么化了！

　　入蜃境的谢九微：“......”

　　慕清弦怔在原地，他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象。秉承来都来了，加之谢九微化后的烟霭正在往一处飘，慕清弦跟了上去。

　　但至终点，他驻足了。

　　不得不说，禁林给慕清弦的印象差极了，尤其是其内有个凶如猛虎的谢九微。摸摸恢复如初的颈，慕清弦眉峰皱成了重峦叠嶂，他不想去，现实好像不去不行。猛吸一口气，慕清弦赴死般追了过去。

　　只见茂密的林中烟气弥漫，不似后来的黑，而是黑白交融。白得剔透，乃天地之灵气，黑嘛，魔域自生的气。它们纠缠在一起，渐渐地，黑吞并了白，色泽润如玉。

　　最深处，刚逝的谢九微从容而出。

　　本能反应，亦或吃一堑长一智，慕清弦在见到他的瞬间唤道：“九微。”

　　谢九微眼微狭，慕清弦转身就跑。果不其然，如他所料，这混蛋再次扑向他。故技重施吧，慕清弦又又结了印。熟能生巧，一回生二回熟，当谢九微在魔宫闭眼的时候，慕清弦十分果断地等在了禁林。

　　烟霭复归，禁林陷入沉寂，死一般的景象里，慕清弦抓住与烟霭同去的时机，藏身其中。入目一片混沌，没有色彩，也没有黑白，就连外面的风都没能进到这里。

　　“九微。”

　　慕清弦轻唤的音回荡在其间，“九微——”“九微——”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傻龙说：“你做什么学我说话。”“你做什么学我说话——”

　　“谢九微。”“谢九微——”

　　慕清弦虽没喊出死去的谢九微，却是招出了灵识汇聚的“这位”。灵识谢九微站在慕清弦前面，眼神呆滞，不多时，混沌开始翻涌，霭越积越厚。谢九微化去的烟自里出，灵识还是未动，谢九微却走过去了。

　　不同于灵识，谢九微目光狠厉，一副要将眼前人撕碎的模样。慕清弦怕是真，爱也是真。他挡在灵识谢九微前边，唤他：“九微。”

　　他说：“我是清弦，跟我回去好么？别咬我，你咬的好疼。”

　　谢九微可听话了，他确实没再用咬的，他直接并五指袭向慕清弦。不知疼者无畏，慕清弦但觉怎么样都好过被咬，故而两眼一闭，捅就捅吧，除此他也想不到办法了。

　　他的龙祖辈只告诉他时光回溯的法诀，如何在回溯的时光里逆改天命提都没提一个。

　　而今且不说其他，单是如何去到想去的时间节点，慕清弦都做不到。回来回去，总是徘徊在谢九微死，谢九微生。

　　指不定死了，法术就失效了，他就回到那个洞了呢。

　　想法是好，天没如他意，在谢九微即将近身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灵识谢九微忽地穿慕清弦身而过，紧接着，混沌里的谢九微与灵识谢九微撞个正着，然后，混沌里的谢九微就消失了。

　　慕清弦怔怔，好半晌，回身对灵识谢九微说：“你好厉害呀。”

　　灵识谢九微不屑地哼了哼，扭头，给慕清弦看后脑勺。慕清弦并不介意，既无危险，他盘腿坐在混沌，阖目凝神。龙的记忆有很多，从开天辟地，再到四海与大荒，凡重要的事件均记其中。

　　慕清弦搜刮着有关灵识的部分，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了蛛丝马迹。最初的龙族，它们所处的世界没有灵识一说，大家寿而无疆，同生于天地。后来，种族和种族之间发生战争，为延继生命，才慢慢衍化出可以脱离身体的精神体，这种精神体便是所谓之灵识。

　　换言之，只要灵识尚在，其本体又兼具再生之能，哪怕死了，也能死而复生。

　　再到不知多少代的龙，所记忆的灵识就发生了变化，它不仅可以重归本体，还能寄生在别的种族，亦或其他身体，曰：夺舍。

　　同样的时间点，慕清弦看到一条龙，人首龙身，通体赤红。他的身边躺有一头已死的鹿，全身雪白。龙哭了，慕清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只见他的手快而准地扯下一片鳞。

　　龙有逆鳞，非死不可触。

　　刻在骨子里的话发生了动摇，原来，逆鳞又可起死回生。

　　慕清弦睁开眼，空洞地望灵识谢九微的背影。谢九微生自这里，死后亦归此处，再生再死，再死再生。

　　可每每复生，又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更重要的，谢九微没了从前的记忆。他会忘记自己，也会再次成为手下口中嗜杀的魔。改一次结果，带来的又将是什么？

　　母亲说，烛龙世代以守护苍生为己任，不可因一人而致龙的名声有损。

　　父亲亦道，我们清弦生来便是受人仰慕的龙，还是龙中烛龙，将来啊，当别人提起一条名叫慕清弦的龙，必然满脸笑意。

　　“九微，”慕清弦看着眼前的人，欲言又止。灵识谢九微尚处灵智初开的阶段，他没有名字，更不知慕清弦是在叫他，他没理。慕清弦说：“你能做个好人吗？”

　　灵识谢九微回身，问道：“好人可以吃？我饿了，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