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龙又在勾引我！》不伞

55、狐狸 “你爹啊—

　　“有可能，”纪怀安表情严肃且认真地说：“比如鬼。你看你看，你衣裳飘起来了。”

　　众鬼：“......”

　　众弟子：“......”

　　从前怎么没人告诉他们，纪怀安是这种幼稚爱吓人的主儿。

　　崔子期说：“别闹。”

　　这方刚消停，那厢谢九微又开始了，但见他猛一跺脚，地面跟着震了震，尘屑伴烟尘升起，落下时旁边鬼惊得没敢动，生怕一个不存在的呼吸让这薄如纸的地面塌方了。

　　“我数到三，”谢九微带上些许灵力，说话间通道仿若在动，“再不出来我叫你永埋地底，再无见天之日。”

　　气流凝滞，时间好像静止了，人与鬼皆屏住了呼吸。弟子们更是聚全部精力于耳，手放在剑鞘，握柄的手因用力过大而骨节泛白。

　　一。

　　二。

　　三。

　　他们在心中默念，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就在这时，谢九微忽然说：“回吧，没在这里。”

　　“......啊？啊。”在谢九微说数到三的时候，他们所有人，包括阎罗和纪怀安，俱以为他发现了魔骸。

　　小胖手捣捣纪怀安下巴，崔子期倚在他颈侧，以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训鹰的让鹰训了，滋味如何？”

　　“挺好，”纪怀安小声应道，然后抬下颌点谢九微，“你怎知它没在这儿？外面怪可说了，进来就没出去过。”

　　“哦，那你来。”谢九微说着让出地儿。

　　纪怀安侧侧头，不懂其意。

　　谢九微：“你既说它在，找。”

　　这家伙是把纪怀安整纪小满的那套用到他身上了，纪小满怔怔，不敢相信地“仰视”谢九微，心下感慨：这便是掌门首徒的特权吗？能跟师伯叫板哪！

　　被叫板的纪怀安不以为意，抱崔子期往外走，说道：“不找。它喜欢藏，藏呗，藏腻了自然就出了。”

　　嗤，谢九微哼笑，以为他能说出个什么。

　　至外边，穿各色衣裳的怪拥拥挤挤在墙边，窃窃私语间谢九微出来了。那一刻，天地为之寂静，一切仿若静止，紧接着，怪们迅速抱成团，衣裳肉眼可见地在抖动。

　　它们有形、无色，如非在衣裳里，很难看出这里有这么些小东西在。

　　其中一只鼓足勇气，探出头，凝望谢九微，好半晌：“你把我爹爹弄去哪里了？”

　　“你爹啊——”谢九微恶意地拖长音，转道：“吃了。”

　　“............”在场的有一算一，自感对谢九微了解的还是太少了。不过，小小怪的话无疑是为他们此行公布了答案。

　　那件怪异的衣裳里面的确是魔尊遗骸。不论是骨，还是指甲盖，总归遗骸的一部分，无甚区别。

　　怪哪知旁的，但听谢九微如此说就哭起开了，从呜呜咽咽不敢泣声到控制不住嚎啕大哭，众人蹲的蹲，捂耳的捂耳，最后鬼吏实在受不了，上前哄道谢九微在骗它们。

　　小怪又继续问那他爹爹去哪儿了，鬼吏答不出，它便再度缩回怪堆里，垂首抬眸，一滴泪在眼眶欲滴不落。那模样当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阎罗扶额，正感头疼，谢九微又说话了。

　　这次他说：“这儿交给你了，哭得烦死了。”

　　谢九微久居高位，为魔尊时更是说一不二，尊者气息岂是扮人数载能变的？他声音十分不耐，走上两步，闻身后哭声还在，面色一沉，转身，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愠意。

　　怪们，悉数闭嘴了。

　　他没有用灵力，纯纯食魔食多了。而怪，未至妖，对情绪的感知十分敏锐，它们坚信——眼前这个坏家伙真的会吃怪！

　　并对他吃了小小怪爹爹的事情深信不疑。

　　“这小子，”纪怀安笑道，“灵力没多少，唬人挺能唬。”

　　“你云渺，就没几个正常的。”一个纪怀安，一个崔子期，现在又来个谢九微。阎罗一边往前走，一边思念起慕清弦，虽是纯然到好像智力有什么问题，与这三相比，好上了不知多少倍。

　　可若论共事，他放慢了脚步，等慢悠悠的纪怀安。纪怀安没再抱着崔子期，他放下来，用手牵着。

　　路面平整最适合学步，苏寻月说了，崔子期这个阶段需要常走，常走才能生巧，才不会摔跤。

　　纪怀安谨记于心，然崔子期人小腿短，常人轻悄悄的一步，他得跑上两下。何况阎罗为鬼，步子自带风，他的一步，崔子期迈个四五下都未必赶得上。

　　唉，阎罗长叹，谁叫他当初想出那么个馊主意，这会儿只能受着。待纪怀安走近，他顺手一捞，极其自然地从另一边，如牵自家孩童般牵上崔子期，口中说道：“村上我已命人布了阵，还排了鬼吏日夜看守，以它现在之能暂且逃不出。只是......”

　　阎罗顿了顿，“消息难保没有传出，若让陈钺知晓，必定会联合魔识一道来寻，届时谁人先得怕只有天意说了算了。”

　　陈钺非人非鬼，具体是个什么玩意儿纪怀安不知，但他可以行于人鬼两界，且不受两界制约，这点来看，阎罗不及他。纪怀安点点头，抱起崔子期走上崎岖小道，深思片刻说：“李铁柱当年的埋尸地还能找到吗？”

　　谢九微走在最前，迈八字步，只看背影，气势可与冥王相媲美。阎罗的目光落到发上，那绿的——道旁的苍耳都自惭形秽了。

　　阎罗说：“难，别看李铁柱人高马大，实际上也就一怪，什么时候生识，什么时候有的记忆，过去经历过什么，全然不知。莫说埋尸地，便是他在哪里醒来，骨在哪里发生的异变他都答不出。”

　　“不是还有白汀，”崔子期在纪怀安肩头侧首，看一旁的阎罗：“既为狐妖，多半是在妖界。差人打听打听，若能寻着，或许能得具体的地点，总好过乱挖一通。”

　　“他要是能挖到，就不会在那儿等我们了。”谢九微绿得实在晃眼，纪怀安劝道：“师侄啊，把发剃了吧。你这样……我们到了妖族，不得被妖笑话死。”

　　谢九微头也不回：“我不。”

　　魏野：“我曾听人说，妖族与人的习俗不同，人来看，绿意味着地位高，如娶正妻，正妻一定身着绿裳，代表明媒正娶，乃主母之权。妖族却非如此，妖以一妻或一夫为荣，它们认为穿绿的人多为三妻四妾，所以鄙视绿，久而久之，绿在妖族就成了不贞的象征。二位师兄见多识广，不知我所听闻，是与不是？”

　　纪怀安憋笑：“确是如此。”

　　“冥界倒没这类传闻，”阎罗辨出二人的用意，故意说：“谢公子一没娶妻，二没心仪的对象。即便去到妖族，同妖们解释清楚原委，想来妖们可以理解。”

　　言下之意，剃去长发可保清白，留下长发则失面子。二选一，但凡不傻的人都会选择剃发。

　　他不知道的是，谢九微压根不在意别人如何看他。但——

　　不贞？

　　“他不想剃就算了，”崔子期适时说：“不过误会他的心上人同别人好上了，无中生有的事，不在意也罢。”

　　“说得是。”纪怀安道。

　　魔的审美里，没毛发堪比没穿衣裳满街晃。可叫人误会慕清弦跟别人......那是误会吗？！慕清弦压根就是！！！

　　这就相当于把慕清弦背叛他的事实，以及他谢九微连自己的配偶都看不住，摆到了桌面上。

　　权衡再三，谢九微做出决定——剃发而已，现存的魔只有半夏，以半夏的为人，便是再借他十个胆，也断然不敢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更不提笑话了。

　　半夏他没胆儿。

　　阎罗事办的快，不过一日，便已打听出白汀现居的地方。人入妖界，灵力受限不多，同冥界一样，只要不动灵力，身体就不会受到影响。鬼就不一样了，鬼进妖界相当于把鬼暴晒于太阳底下，因此，阎罗去不得，他手下的鬼更去不得。

　　那么只剩云渺和玄音谷。

　　又经商议，云渺现有慕清弦坐镇，此方虽属阎王地盘，但阎王管的是下，在上若是真的动起手来，仍要受到人界的制约。于是乎，纪怀安、东郭建修率弟子留守，魏野、谢九微前往妖族。

　　人世城池众多，冥界昏暗幽深，相比之下，妖界更似世外桃源。这里保留着最初的林野，妖们既有人态，也有动物本形，所居住的环境也更偏原始。河堤旁刨出的草洞，树条盘枝形成的巢，又或天然的山涧......

　　谢九微展开图，图上所示，白汀住在一个小镇，镇名简朴到直白：狐狸镇。

　　狐狸镇，镇如其名，里面居住的都是狐狸，各色的狐。黄的、白的、黄白相间的，甚至还有极为罕见的银狐。

　　“你们找谁？”

　　镇外头围了一圈栅栏，顶部削尖，下面埋于地底，边上则以天然的青藤将它们绑缚在了一起。可开合的简易大门前，一个长有两只狐狸耳，高翘尾巴的少年拦下了谢九微他们，出声问道。

　　“白汀姑娘在吗？”魏野递出信，少年拆开瞧了瞧，看看魏野，看看谢九微，然后把信给了后面一位老者。

　　老者将信拿至眼前，盯上半晌又拿远，随即点起头，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少年应着，而后做出请的动作，邀几人入内。

　　“汀姨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便，得劳几位公子自己过去。”过转角，少年指指镇里面的一条巷道，“沿道直行，到头转个弯就是了。如果找不到，边上寻个人问问，叫她她不一定应。”

　　下车的时候，谢九微还不觉得这里和人间有多大区别，直到进入大门，站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