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龙又在勾引我！》不伞

53、剃吧 龙没安好心

　　纪怀安吼道：“谢九微你是不是有病？！”

　　谢九微指定有病，不然谁家好人能想起在短距离内，以灵力扩音。要知道谢九微的嗓门本来就大，辅以灵力无异于在耳朵边来声终极虎啸，那啸的何止是音，连心脏都忍不住跟着颤。

　　然转眼——怒骂成了哄笑。

　　谢九微头上的苍耳实在摘不下来，他从山坡滚下去的时候又乱了发，此刻顶一头绿果，俨然一具行走的“卷毛刺猬”。

　　“刺猬”直奔目标，二话不说就落拳，拳击硬骨，砰砰乓乓好一通响。其力之大，阎罗甩出的锁链连连皱缩，到最后竟然滑到一边，只留脚腕一圈做做样子。

　　阎罗一脸认真，趣道：“这装扮怪时兴的。”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痛喊中，没人听得见。

　　谢九微落拳的地方的确是骨，骨之上有衣裳啊，衣裳里藏有怪，怪们哪里受得住他这一拳接一拳，当下跑的跑窜的窜。

　　“师伯，”纪小满指向趴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衣裳们，问道：“这些是什么？”

　　“怪啊，它们刚不是说了。”

　　“我只知神仙人妖鬼魔，”食指点唇，纪小满望着怪，孩童般发出疑问：“怪是什么？它们为什么穿人的衣裳？”

　　同样的动作，崔子期只在未恢复记忆的阶段做过，起因是纪怀安在饮酒，他好奇杯中滋味。

　　出现在纪小满身上，纪怀安眉峰拧成了结。半晌，似是终于接受了他是师侄的事实，捏捏崔子期脸蛋道：“ 神、仙、人、妖、鬼、魔不过因其各据六界，六界之外，其他生灵亦需容身之所。怪，不过其一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可它们，”纪小满还是不解，“为什么在人的衣裳里面？”

　　“佛言万物有灵，听说过吗？”纪小满点头，纪怀安继续道：“衣裳，亦如此。死者的，丢弃的，掉落的，又或者刚刚做出的，没异象不过时机未到。比如你身上这件，说不准在你睡着的半夜，它就自己起来倒水喝了。”

　　“......”大晚上，且怪在眼前，四周昏暗，风声拂过耳畔，衣袂飘飘，纪小满不禁打了个寒颤。其他弟子没比他强多少，出自纪怀安纪师伯之口，他们深信不疑。

　　就连东郭建修都说：“当真？我从未听过此闻。”

　　“真个屁。”谢九微像是终于发泄完了，坐“花架子”背上说：“所谓怪，不过介于刚生灵智，而不够到妖。这期间，它们所见所闻都是妖要成人，先得学习人的样子。”

　　谢九微鄙夷道：“你见过不穿衣裳的人？”

　　东郭建修：“......”

　　东郭建修不动声色地睨纪怀安，视线落到怀抱的崔子期身上，腹诽转世的怎么不是纪怀安这个混蛋。捉弄弟子就算了，竟然连他一起捉弄，枉他重建对他的信任，瘪犊子玩意儿。

　　气氛尴尬异常，一时间大家都不作声了。

　　“额......”一弟子鼓起勇气，说道：“它们怎么处理？”

　　方才的群架，玄音谷和云渺的弟子联手对敌，这会儿突然从人堆里冒出音，为首的东郭建修等人分辨不出是不是自家弟子，东郭建修便说：“暂且押回谷中。”

　　“费那事，”纪怀安跨出步，踢踢“花架子”的头，“杀了得了。”

　　“唔唔唔唔唔......”

　　头骨嘴的位置被锁链固定住了，“花架子”有话说不出，急得来回扭动。谢九微坐在它身上，一个不察险些摔了，刚消的气顿如火山喷发，乒乒乓乓又是一顿揍。

　　正此时，一道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众人循声看去，魏野不慌不忙地自怀里掏出面镜，挥手间，凌空出现秦炎那边的画面。

　　他坐在卧房外间的圆凳上，手搭桌，边上是摆放整齐的茶盏，离画面最近处的盏飘渺渺轻烟。

　　“如何？”秦炎简洁地问。

　　“抓了只骨头怪，”懒懒说完，魏野把镜转向“花架子”，“还有一堆衣裳，这怪眼光实在不咋的，花花绿绿跟开染坊一样，忒难看。你吃——”

　　“徒弟！”

　　“过了吗”三字被陡然出现的，占据整个画面的慕清弦打断。慕清弦语气急急地道：“你受伤了。”

　　林中的风依旧很大，夜晚很凉，谢九微却像被隔绝了，他打心底升起一丝暖意。暖意又随慕清弦再度凑近的脸而升温，如凛冬窝进热汤池。他没说话，身体不由得往前倾了倾，抬头。

　　谢九微先前挂伤的脸未经处理，血痕交错，有些过眉，有些入颈，乍看好像很严重，细观会发现血已经止住了。

　　是无需上药的程度。

　　但不知为什么，当慕清弦关切的声音传来，谢九微会觉心酸。潜意识里，他希望得到慕清弦的关心，面上并不想表现出来，这种矛盾的心理谢九微没有察觉。

　　他似乎回到了禁林，回到那种受伤后自己舔舐伤口的日子。

　　“疼吗？”慕清弦探出的手出现在画面，食指轻触，划过，仿佛真的在抚谢九微刮伤的脸。

　　慕清弦那边的画面，谢九微真的很小，他静坐在大骨架的身上，小小的一只。

　　谢九微吐字清晰：“疼。”

　　“师姐派了人去，你找他给你医一下。”慕清弦说。

　　被点名的纪小满立马望过去，由于阎罗解除了一部分的瘴，谢九微那边勉强能看清一些。那伤——明显比他刚到这里时好了很多，再片刻，纪小满敢打赌，保准愈合如初。

　　“徒弟。”镜中的慕清弦咽了咽口水。

　　咋滴，把他当饭了？谢九微感到莫名其妙。

　　“你头上的，不好取。”慕清弦委婉地说：“要不，剃了吧。”

　　他没用问句。慕清弦是龙，人身龙尾的龙，于形，他深受龙族的影响，觉得没有头发的龙首更威风更好看。可惜龙只剩下他和他的母亲，虽然他没有见过母亲，但记忆的传承里，母亲也是人的脑袋，那并不英挺。

　　谢九微如果没有头发就好了，慕清弦止不住地想。没有头发的谢九微一定和海底的明珠一样闪耀，如果再长犄角的话，必然如远古的龙般气宇轩昂。

　　他太想要那样的谢九微了。

　　慕清弦追道：“剃吧。”

　　在这个问题上，魔恰恰与龙相反。魔的世界只有低等生物才没有毛发，谢九微身为堂堂的魔尊，怎么能没有头发呢？！那和光身子上街有什么区别。

　　谢九微温柔的眼神顿然变了，并得出结论：龙没安好心！

　　他才不会叫这条坏龙得逞，碍于有旁人在场，谢九微转过身去。“花架子”急归急，爱看热闹的本性令他空洞的眼眶不停流转在慕清弦与谢九微身上，下一刻，和谢九微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砰！”

　　喜获一脚的“花架子”，头歪去了另一边。

　　如魏野说的那样，“花架子”原名李铁柱，乃山中一具无名尸所化。据它交代，它生前是个身量极高的人，男女不知，反正死挺久了。照理死后该去冥界算往生入轮回，但不知道为什么，它死就死了。

　　阎罗翻翻手里的生死簿，上面并没有关于李铁柱的记录。

　　“即便死前身量奇高，人也断不会高达一丈。”阎罗说，“想好了答。”

　　关押李铁柱的地方在一处空地，六界相互制约的缘故，谢九微、魏野等人明显感觉到灵力被压制了。同样遭压制的还有纪怀安，然观其闲适的表情，完全没有巨物碾压胸腔的痛楚，松弛得跟出来踏春一样。

　　一月单挑群雄，二月斗上圣水寺，三月闹得青丘鸡犬不宁，四月砸地府......谢九微蓦然记起纪怀安的“英雄”事迹，不由得从内心敬佩起此人。

　　如果说世间能与他一战的，除天界慕清弦，人间恐只有纪怀安了。

　　纪怀安没移目光，依旧注视着笼里的李铁柱，勾唇一笑道：“修行容易，突破境界却需天赋。谢师侄，资质堪忧哪。”

　　纪怀安话说得慢，更显其漫不经心。谢九微听得有些冒火，若他的天赋称差，世间怕没有资质佳的了。

　　除慕清弦。

　　慕清弦命好到谢九微都心生羡慕。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你不信可以去问它们。”李铁柱辩驳的话拉回了谢九微出走的神思。

　　这时一鬼吏手捧簿册，到阎王旁边耳语，纪怀安慢步走近笼，问李铁柱道：“穿丑衣裳的怪你从哪儿抓的？”

　　“村里，”李铁柱如实答：“城北门一直走，约莫两里地，那儿有个村子，村子上住的全是这样的怪。我也是怪，怪都想要一件衣裳，可我找不到合适的，就只能折中想出这么个法子。”

　　“挺好，是个好主意。”纪怀安赞道。

　　怪皆初生识，智力约莫几岁大的小儿，只简单的认同，李铁柱便瞬间忘记了处境，也忘了它个头有多高，大脚一迈就欲去扒纪怀安的腿。锁链因他的动作而收紧，他似无感，仍兴高采烈地往前挣，说着：“是吧是吧，我就说这是个顶好的主意。”

　　纪怀安的手伸进笼，隔空以灵力摸摸李铁柱硕大的头骨，而后收回来，背到身后，仰起头：“你那么聪明，眼光一定也很好。让我猜猜，那些难以入目的奇丑无比的衣裳必然不是你选的，如果让你选，肯定比这好看百倍。”

　　“嗯嗯嗯。”李铁柱被他说得直点头。

　　这怪全身上下只有骨，点头时颈骨不停地在晃，不远处的谢九微都担心它头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