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龙又在勾引我！》不伞

20、故人

　　“谁说这东西只能姑娘家戴了？”谢九微勾着唇，面上却是没有丁点笑意，单看气势，不知情的得以为魏野身份低他一等。事实严格算来，好像的确如此，反正谢九微觉得魏野在他面前拿乔了，他道：“是你玉清门规定的，还是这城的城主说的？”

　　讲完意识到稍有不妥，又补充：“我师父愿意戴什么就戴什么，别的男子戴来娘里娘气，我师父可不，我师父戴什么都好看。”

　　“是是是，”被秦炎拍开后，魏野没正行地说：“慕掌门戴什么都好看。慕掌门，你徒弟忒凶。”

　　慕清弦回首，一本正经道：“不凶。”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不愿做他配偶。

　　正说着，秦炎倏地跃了出去，其速之快一闪即逝。魏野紧随其后却连衣角都没瞅着，直觉的，慕清弦转去左边巷，可巷到头只有一堵墙。

　　魏野脚尖轻点，至墙头，俯瞰城中并无秦炎踪迹，人群熙熙攘攘亦没异常。

　　“去哪儿了？”魏野说道。

　　慕清弦答：“不知道。”

　　“那你怎么往这边跑？”在墙上转身，魏野蹲下俯视慕清弦，慕清弦仰头看他，摇摇头，自眼底流露出他也不明白的意思，然后说：“我就是知道。”

　　话音刚落，前方堵着的墙骤然出来个球状物，龙之优势，慕清弦感知危险的能力远超旁物，电光火石间，他后退数步，顺便拉走了后到的谢九微。

　　可随砰的巨响，扑天灰尘里，慕清弦悔他不该退，因那球状物不是别的，正是他们在寻的秦炎。

　　魏野在上方，看得比慕清弦更为仔细，秦炎摔出时双目已经紧闭，蜷身非是痛极，而是墙内的东西将其快速踹出形成的姿势。魏野不敢耽搁，他甚至连心疼的时间都没有。他不是被护大的宝贝疙瘩，多年历练下，只一眼他便知秦炎伤势奇重，若不立时进行救治，恐凶多吉少。

　　饶是如此，当他落到秦炎身边时，覆腕、探颈，秦炎气息已经全无，甚而......魏野的手颤了。掌下，秦炎的身体又凉又僵，泪未及落下，心后知后觉地揪着，伤情方至，慕清弦并起的指迅疾点到秦炎眉心。

　　他手势太快了，快到秦炎眼前只有不断晃动的虚影。修仙之人以诀布印，以印施术，缺一不可，慕清弦的嘴却一点没张，不但没张，还紧抿成了一条线。

　　时间过得并不快，从慕清弦救治到结束不过半盏茶，魏野仿佛过了几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秦炎身上。秦炎蹙着的眉，苍白的脸，挂血的嘴角。

　　他为什么要留秦炎呢？如果不是他留秦炎在这里，秦炎此刻肯定在云渺，在那无趣至极的万象阁擦拭一堆冰冷的兵器。

　　又怎会遭此无妄之灾。

　　他明知瑶光城有危险的，他不应该留秦炎下来。

　　魏野跪到秦炎身边，覆手到他面颊，悔恨与爱意交加，指尖不住地抖。抖着抖着，秦炎睁开眼，眼中残存死前的难以置信。

　　魏野唤他：“阿炎？”

　　“是师兄，怀安师兄，”秦炎嗫嚅道，“怀安师兄还活着。”

　　在慕清弦入门前，秦炎虽为他师收的第七个弟子，年龄却是几人中最小的那个，那时莫说上面的师兄师姐，后来的两名师弟对他也是疼爱有加。其中，又属纪怀安待他最好，问因，缘分吧，秦炎拜入师门的时候刚好别处没了空床，纪怀安言他床大，便牵秦炎去了他屋。

　　再之后，秦炎一直歇在那处，即使后来有了他的屋，他还是赖着纪怀安，纪怀安在哪儿他在哪儿。

　　师父打趣他是怀安师兄的小跟班，怀安师兄就笑，笑言有这么个小跟班挺好。他唤秦炎作秦秦娃儿，授他心法口诀，不厌其烦地给他纠正手势，每每下山，纪怀安也会带上他。有时，纪怀安抗他到肩头，有时，夹布袋一样夹在腋下，也有时他太过调皮，怀安师兄会学山下百姓扬起巴掌，巴掌落到脸上很轻，轻得如春日拂面的风。

　　纪怀安才舍不得打他，他只会伸两手用力搓揉他的脸。

　　但有一天，山下来人通知师父，说怀安师兄杀人了，又有说纪怀安投了异教，沦为修仙界的耻辱，更有讲崔师兄为怀安师兄所害。

　　秦炎不信。

　　他怀安师兄连蛰他的蜂都不忍伤害，怎会残害旁人性命，他想找到纪怀安，他要找到纪怀安，他要带纪怀安回来。他要告诉所有人，怀安师兄是被冤枉的，他怀安师兄天下第一好。

　　可是这么多年，秦炎找了这么多年，始终不见纪怀安，直到刚刚那某掠过的身影。

　　只要有一丝希望，但凡有一点相似，秦炎就不会放弃，他追过去，在墙上阵法消失的最后一刹跃身进去。

　　入目一望无际的河，河水浑浑，色若土。秦炎没见过这样的河，它不似任何一处江河湖海，说他是河，更像尸腐时流出的水，那些水汇聚成了这条河，其味不臭，见之却不由得心生恐惧，如同浸入其中，沉不下浮不起，永远只能停留在窒息的那刻，然后魂灵离体，定格在那儿，永永远远地望着自己濒死的样子，无法解脱。

　　“师弟。”身后之人唤道。

　　秦炎转身，纪怀安，真的是纪怀安！在他旁边的......秦炎仔细辨认，纪怀安揽上似尸非人的腰，食指抬他的脸给秦炎看，“怎么，不认识你崔师兄了？”

　　印象里，崔子期长相十分俊美，举止更是翩翩君子范。眼前的，发还是发，却是一针一针刺进的颅内，脸，秦炎不大认出了，很像生剥下来的面皮，在清洗蒸煮后再缝合回去。

　　往下，泡得发白的脖颈，一道红色剑痕格外醒目。

　　他穿浅青的衣，秦炎对这衣印象深刻，崔子期下山时，秦炎去送了，当时崔子期身上穿的就是这件衣。

　　秦炎难以置信，喉间不禁哽咽，他问纪怀安在当年发生了什么，问崔子期为何成了如今这样？

　　纪怀安没有答，只是亲着崔子期，一吻毕，转头问秦炎：“这样不好吗？他那么爱我，现在与我形影不离，同我并肩作战，为我杀敌，护我在后，他完成了他的临终遗愿，子期他，很高兴。秦秦娃儿，你不替我们开心吗？”

　　“师兄......”

　　唤他秦秦娃儿的人，早已不是当年的纪怀安，压于心底的执念，想要质问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

　　问什么呢？

　　问他师兄是否有难言之隐，还是问他师兄何以这般对他崔师兄？

　　好半晌，秦炎道：“怀安师兄，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入土为安？”纪怀安放声大笑，“好一句入土为安啊。”

　　阵中空荡，无风，唯有河水在拍打个不停，水溅上秦炎的鞋，湿了脚。他好像听到了千军万马的声音，似在远古的战场，马蹄踩过敌人的胸膛，利箭穿破肺腑，血，好多好多的血。

　　秦炎眼前全是血，到处都是猩红，跟着，胸口钝痛，他咬破舌尖，最后一点景象停留在崔子期收回的脚。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