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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荣光 坦诚的,靠 ...

  •   蒋芜。
      这个名字从牟雯记忆的土壤中被挖了出来:那个被锁在谢崇保险柜中的“蒋芜”、那个谢崇参加过她母亲葬礼回来后车祸差点丧命的蒋芜。

      牟雯“嗯”了声,说:“讲讲,看看是什么样的朋友。”

      “蒋芜是我和钱颂从前学马术的教练的女儿,她从小长在马场里,我们去了,就一直跟我们玩在一起。我小时候性格很奇怪…”

      牟雯打断他:“你现在性格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谢崇停顿了一下,更正道:“我从小性格就奇怪,除了钱颂没有朋友。钱颂你知道的,我们两个在胡同里长大的。我性格奇怪,看谁都讨厌,我说的话他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我不爱听。到了马场,我发现了一个比我还奇怪的人:蒋芜。”

      “蒋芜从小跟马在一起,行为有点像马,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很温顺、不喜欢就尥蹶子。她喜欢画一些奇怪的东西、讲话也不太利索。”

      “我知道。”牟雯说:“我知道她喜欢画奇怪的东西,我看到过。你先讲吧。”

      “总之我们成为了好朋友,我没有过异性的好朋友,有时别人会开玩笑问我是不是喜欢蒋芜?时间久了,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分不清了不过是在自我欺骗罢了。”牟雯说:“你对她有着少男少女的喜欢,或许还没进阶到爱情,但绝不是分不清。你脑子不会这么差,谢崇。”牟雯翻了个身,架高的脚这时疼了一下,她哼了一声,又说:“谢崇,我好难受啊。你能不能帮我倒点水喝?”

      谢崇忙从沙发上起来,屋里很黑,他动作大,滚了下来,脚踢到了床腿,他疼的眼冒金星,闷哼一声。

      “你怎么了?”牟雯问。
      “没事。”谢崇按亮了灯,单腿蹦着帮牟雯拿水,接着跳到她床边,为她拧开瓶盖。他看到牟雯的眼睛因为夜晚格外到来的疼痛熬红了,就说:“让你白天不疼的时候休息,你非要工作。”

      “我就是要工作。工作会给我安全感。”牟雯喝了口水躺回去:“无论什么时候,我想到我还有生存的能力、还在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我就有安全感,我就觉得天塌下来我也不怕。”

      谢崇又查看了她的腿,拿出医生朋友给他的贴士对照着,确定牟雯的腿没问题,这才收起手机,关灯了灯,躺回沙发上。

      黑暗中牟雯说:“接着讲蒋芜吧。”
      “好。”谢崇说:“牟雯,我现在肯定地说:我能区分什么是爱情了。我对蒋芜没有过像对你那样的冲动、占有,没有过。”

      “你对我有冲动?”牟雯故意逗他。
      “我要不要给你展示一下?”谢崇说:“我现在跟你说话就很难受。我…”

      牟雯的脸腾地热了:“打住,说蒋芜。”

      “我跟蒋芜没在一起过。蒋芜的爸爸救过我的命,蒋芜的妈妈那会儿做饭总是会多带我一口。其实后来我已经不学马术了,但我总是往马场的后院跑,在那里消磨着时光。别人总说我是为了蒋芜去的,其实不是的,蒋芜不在我也会去的。我喜欢那里,像一个完整的家。牟雯,你信不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牟雯想起谢崇对家的执念。
      她那时也会想:倘若没有这份执念,那么他可还会看到她、与她结婚呢?他与她结婚,是因着她带给他家的感觉吗?

      “但你说万柳的房子是跟蒋芜的婚房。”牟雯说。
      “什么?”
      “你自己在意向单上写着:婚房。”牟雯说:“你不要否认你是想过跟蒋芜结婚的,只是她不想嫁给你罢了。如果她同意跟你结婚,你还会看到我吗?还会想跟我结婚吗?不会的。我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牟雯说完叹了一口气。
      谢崇第一次提离婚的时候,她内心里那种委屈、不甘、痛苦,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慢慢被淡忘了。但她还会偶尔想起:她对谢崇的爱真正死于那一天。

      那时她整夜不睡,就在那间书房里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撕掉一张又一张手稿;她吃不下东西,原本热爱着的那些好吃的东西,都变得索然无味。到了后来,她甚至想不起她为何要这样,好像爱情的消亡带给她的痛苦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天哪,痛苦成为习惯,习惯痛苦,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的残忍啊?牟雯日复一日地从痛苦的泥潭里向上生长着,终于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可以拥有阳光、雨露、微风了,甚至可以开花了,她才确认自己活了过来。

      谢崇现在又凭什么将黑的说成白的?又凭什么将他对蒋芜的感情轻描淡写?那是令她困扰很久的事,现在就要被他这么轻易揭过了?牟雯不允许。哪怕她未来不会与他有任何的关联,她也不会允许他此刻巧言令色。

      “什么意向单?”谢崇有些想不起牟雯说的是什么了。
      “你在联系林为森装房子的时候,意向单上写着装修的目的是作为婚房。”

      “这个啊…”谢崇说:“我说那房子不用装、我妈非说要装,说以后我结婚可以用…所以我…”

      “?”牟雯是相信谢崇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的。她只是觉得很荒谬,她曾经竟然为了这样的随意一笔而难过。

      她沉默下来。
      谢崇以为她睡着了,就轻声问:“牟雯,你睡了吗?”
      “没有。”
      “那我们再聊一会儿好吗?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多很多话都没有说开,我想趁今晚你想跟我聊天,咱们都说开,可以吗?”谢崇当然不是笨蛋,他后来曾无数次想过:他们的婚姻是从哪里开始出现了问题,他因为他们之间贫富的差距质疑着牟雯与他结婚的目的、因为牟雯拒绝与他生一个小孩质疑着她爱他的真心…那么牟雯呢?是因着他一次又一次抗拒着沟通和表达、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的自以为是,而最终认为他们之间再无爱的可能…

      牟雯搬离万柳的那天,轻轻关上了那扇门。就在那一个瞬间,谢崇的心轰然倒塌了。他看着空空荡荡的家,牟雯将关于她的一切都带走了,好像她从没来过。好像那些充满着欢笑的日子都是一场黄粱梦。

      谢崇适应了很久,不,谢崇从没有真正适应。
      他不喜欢回到那个家,只要他一踏进家门,就会想到:这里的一切都出自牟雯之手。这是她人生中亲自操刀设计的第一个房子,她何其用心,让他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都那么舒心。

      可是他舒心,又并非因为这房子,而是因为她。
      他多么喜欢当他推开家门时看到她笑意盈盈地跑到他面前,多么喜欢她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多么喜欢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喝着一杯小酒,消磨着时光的样子…他是因为这个才喜欢这个房子的。

      当牟雯不在了,他对这个房子的爱也消失了。
      他不想回家、不愿回家,他回家也只是匆匆一晚,换了行李箱就出发。他辗转于全世界的各个酒店,以出差来贯穿自己的生活。

      他装作满不在乎。不在乎与牟雯分开、不在乎牟雯,但他的演技那么拙劣。他的耳朵总会自动搜集着有关牟雯的一切,她的公司又招了一个人、她又谈下了一个客户、她出门旅行了、她身边有了一个男人…

      他多么在乎牟雯。
      钱颂不知多少次劝他:“放手吧,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别人开始新生活了,你也开始吧。我求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人了,一点都不潇洒。”

      “但我原本也不是潇洒的人。”谢崇说。他从来都是如此:固执、执拗。他的内心里很冷清,并不十分容易与谁成为亲近,一旦亲近了,他就放不下了。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牟雯这时说:“你说吧,谢崇。我可以再听一会儿,因为我的脚呀,它像吃了跳跳糖,一跳一跳地疼。”

      谢崇又要起身去看,牟雯拦住他:“哎呀你别折腾了,只是正常的疼痛。”

      “哦。”

      谢崇又躺回去。
      “牟雯,你是不是怀疑过我娶你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你适合结婚?”

      “这需要怀疑吗?”牟雯故意这么说,她单纯就是想气谢崇。牟雯十分关心自己的内心的感受,她后来想明白了:不能因为跟谢崇离婚,就全然否定她最初时候内心的感受。她见他时的心动、他们结婚时的开心,她知道在婚姻的最初,他们是相爱的。

      无论谁问起,她都可以坚定地说:他们相爱过!

      谢崇却因为这个急了:“你不要这么讲话。我跟你结婚绝不是因为合适,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不管你怎么想:我跟你结婚就是因为我爱你。”

      “牟雯,我那时总是会想你。我每次见你,都恨时间过得太快,好像还没跟你说几句话、吃几口东西、还没走几步路,夜晚就结束了。我只有送你回家。我甚至希望你也能送我回家,然后我再送你回去,我们送来送去,送到天亮。我知道这样很幼稚,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见面总是要在晚上,要看一个又一个北京的夜晚。难道我们不能一起看看清晨和白昼吗?”
      谢崇就是这样想的。他跟牟雯待不够,又不知该如何与这种感受相处。

      牟雯嘿嘿笑了两声,她也想起那时每次分开,她心里也会怪时间太快。

      “我除了会想你,我也会…做关于你的梦。”谢崇这时羞赧起来:“在梦里,你的相貌非常清晰。我那时没经历过,但我在梦里倒是很懂。翻来覆去的跟你做,然后被被子里湿黏难受的感觉弄醒…”

      “你住嘴。”牟雯打断他:“咱们熟到可以说这些了吗?”

      “你那天还问我为什么变大了,我以为可以说。”谢崇倒打一把:“还是说只有你能说我不能说?”

      “只有我能说。”牟雯蛮不讲理地哼了一声,命令谢崇:“你接着说。”

      “哦。”谢崇接着说了起来:“我还会心疼你。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你过年回家前,我单独给了一笔奖金。”

      “我记得,林为森说是你特意给我的。”
      “是,我督促着他把钱发给你。你那么辛苦,我怕给太多你遭人非议,给太少你不够回家过年…”

      牟雯的心软了那么一下。
      谢崇的那笔多余的奖金于当时的她来说多么重要啊,她的钱包“鼓鼓”的,进家门时脖子仰高高的,就差用鼻孔看人了:看我多厉害,实习就能赚这么多钱。

      “我总会心疼你,也会想你。我想你是真的想,我去出差,在景德镇,看到那碗上画的画想起你、看到那些漂亮东西想起你…无论去哪,看到什么想起了你,我就买下来,寄给你…所以牟雯,那些东西不是随便买的。每一个都代表着我想你,一次、两次、三次…”

      谢崇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的内心充盈了起来。Will说得对,要开诚布公、要推心置腹,要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这样才能全然地靠近、了解、信任。他敞开了自己,这并没有什么丢人的。

      牟雯想起那些来自全世界的美丽的、奇怪的、稀有的东西。她记得有一年谢崇进家门,手里抱着一个奇怪的花瓶。牟雯说这是什么啊?他说送你的。

      原来那是他在想她啊…
      现在她后知后觉感到了当时的甜蜜。

      “总之牟雯,我不是因为你适合结婚才娶你,是因为我爱你。”谢崇重复一遍:“我人生第一次真正爱上一个人,跟她结婚了。”

      牟雯鼻子酸了一下:“可你还是改了保险柜的密码。”
      “我要跟你道歉。我那时没想好怎么处理里面的东西。并不是向你封闭自己。”
      “现在处理好了吗?”牟雯问。
      “我把那些东西寄给了蒋芜。”谢崇说:“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去看了你车祸的录像。”牟雯说:“你失神了。”

      “我无法解释,真的,我只能跟你保证:不是因为蒋芜和蒋芜的母亲,那天真的是失神了,所以出了车祸。”

      “你怎么说都行了现在。”
      “我百口莫辩。”谢崇说:“对不起,牟雯。我为你在我这里曾受到的所有的委屈说对不起。我不知该怎样求得你的原谅,也有可能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也有可能你压根不再在乎这些事。无论怎样,对不起。”

      或许这就是生活。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着完美的标准答案。

      谢崇心里又难受起来。
      牟雯也是。

      她说:“对不起,谢崇。那时没听接听你的电话。对不起。”

      “没事的,我早就不在乎了了。”谢崇说。
      “你骗人。”
      “好吧,我在乎。但那跟失去你比起来,简直是小事一桩。”

      他们安静了下来。
      牟雯的脚不那么疼了,她的困意上来了,很快就睡着了。

      谢崇听着她均匀的鼾声,内心也安稳下来。这样的交谈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从未向任何人如此坦诚过自己。他的心轻盈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牟雯睁眼,发现谢崇不在眼前。
      她有些慌张地叫:“谢崇?谢崇?”
      没有人回应她。

      牟雯给谢崇打电话,听到他那边一点吵闹,她问:“你在哪啊?”

      “等我一下啊。以为你会睡到十点。”
      “哦。”

      十几分钟后谢崇回来了,买了很多东西,还带了一束鲜花,进门后拿出花瓶随便放进去。

      “你去超市?”牟雯有点惊讶:“你竟然去超市?”
      “怎么了?超市是你家开的,我不能去?”

      “你都买什么了?”牟雯问。
      “各种。”谢崇一边说一边问牟雯:“你的围裙在哪?”
      “橱柜里。”

      谢崇打开橱柜,拿出那个小碎花围裙,皱着眉头系上。路过穿衣镜的时候,他几乎是跳着过去,压根不敢看自己穿这花围裙的丑样子。

      牟雯被他逗得哈哈笑着,故意逗他:“你好适合穿花围裙啊,还挺娇俏。

      谢崇瞪了牟雯一眼。
      “你在忙活什么啊?”牟雯问。
      “给你做鸡汤。”谢崇说。
      “?你?做鸡汤?”牟雯对此持怀疑态度:“你再长一只手,也未必能做出好喝的鸡汤来呢。”以她对谢崇的了解,他能把鸡蛋炒熟就已经是厨艺上的巨大进步了。她怎么敢奢望他能做出好喝的鸡汤呢?

      谢崇不理会她,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这一次好像比上一次好一些,至少他说脏话的次数少了那么一两次,也不像上次那么跳来跳去,生怕热油溅起伤了他漂亮的脸。哦不对,这次不需要烧热油。

      牟雯反正无聊,就看谢崇做饭。
      想起公司员工对谢崇的评价:身材看着特有劲儿。
      有劲儿倒是真的,他就跟个牲口一样,扛起她也只是顺手的事。可这么有劲儿的他此时穿着一条花裙子。

      牟雯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崇闻声回头看她,她马上憋回去,大眼睛左看右看躲闪着他。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穿着花裙子特别有劲儿。”

      牟雯实在憋不住了,捶着床大笑。谢崇生气了,到她面前捏她脸,她向后躲,他向前追,就这么将她压在了床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就那么看着下方的她。她的笑意还未收尽,嘴角翘着,像一只开心的小羊。谢崇无法按捺地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嘴角,她偏过头去,因为脚疼,哼了一声。

      这一声又不像平常那样,带着一点气短。
      谢崇又去找她嘴唇,她说:“疼。”
      □*□

      “谢崇!”牟雯急了:“你在干什么!”
      谢崇的呼吸乱了,他声音很哑:“我今天就是穿花裙子,一样有劲。一样干死你。”

      他放开她的手,转身坐在床边,后背剧烈地起伏着。
      牟雯用手推他,他说:“你别招了,再招我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牟雯怯生生地说:“锅溢了。”

      谢崇忘记关小火,热汤争着往外跑,把锅盖都顶开了。就像他不听话的身体,要把裤子顶破了。

      谢崇去处理汤锅的姿势很独特,他不能昂首挺胸,那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变态。牟雯看着他的样子,再不敢嘲笑。然而她此刻也不平静,她开始烦躁。

      她烦躁,就开始折腾谢崇。
      一会儿功夫就喝了五次水,最后不得不让谢崇扶她去卫生间。谢崇将她放下的时候,看到她的睡裤湿了一小块,就嘲笑她:“你尿裤子了?”

      谢崇做的鸡汤竟然不难喝。
      牟雯喝的开心,认真表扬了他。

      下午时候,谢崇去了一趟牟雯的小院子,给她开视频,把小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拍给她,让她远程看进度。牟雯一点一点地看,用了半个小时才检查完,给了下一步的指示。

      她放心了一点,觉得奖杯又向她招手了。
      她自嘲自己是“盲目自信”,谢崇说:“林为森都能得奖,你差什么?”

      “那倒是。”牟雯说:“他偷我的实习设计都能拿奖,可见我的实力多么不容小觑!”

      谢崇就这样照顾着牟雯。
      这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每天都待在一起。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并不觉得无聊。

      事实上,他们可聊的东西那么多。
      他们聊过去困扰他们的那些事,一遍一遍聊,不厌其烦,直到内心里开始理解、接受。

      他们聊喜欢的风景、电影、电视,有时观念相佐会打起来,但因为牟雯是个“病人”,谢崇总会让着她。

      他们聊对未来的期许,牟雯有着宏大的计划,她像任何一个有理想的人一样,不甘于平庸的生活。她问谢崇有什么样的期许?谢崇说:如果可以,陪你走到未来。或者在未来等你吧。

      牟雯觉得这句话很好听,这一次她没有反驳谢崇。
      她在思考着与谢崇的关系,一遍又一遍问自己是否还有跟谢崇重新来一次的可能。答案一直在变,从最开始的绝对不可以、到那之后的随便、到后来的我不抵触…她觉得没有谁规定人不能回头,况且这一次不用她回头。

      但她没有挑明她的想法。
      她如今变得很“坏”,她喜欢捉弄谢崇,并在这种捉弄中找到一种乐趣。每当谢崇问她:能不能在一起?她都说:再看看吧。

      在阳光很好的一天,谢崇推她出门放风。
      这一次是她坐在轮椅上了,她头靠在椅背上,仰起下巴,就能从一个奇怪的角度看到谢崇干净青色的下巴。她从来都承认,谢崇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最漂亮的一个。

      谢崇察觉到她的注视,就低下头看她。
      他的角度很好,看到她敞开的衣领,已经衣领下的春光。他开心地打了个口哨,牟雯这才意识到,慌忙坐直身体骂他:“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她或许是卧床久了,人变得“粗暴”起来。
      王志强跟她说最近遇到的客户都很难缠,她回:“都杀掉。”

      王志强瑟瑟发抖,偷偷跟谢崇说:“我姐怎么了?你是不是欺负我姐了?”

      “我没欺负她。”谢崇说:“是她自己烦你。”
      “…”

      谢崇推着牟雯去喝了咖啡。
      两个人点了三杯,咖啡师以为有三个人,从窗子里向外看,那对出众的男女喝咖啡当仁不让,仰头就是一大口。咖啡师心想:这么喝的话,半个小时就能喝十杯。牛饮。

      牟雯说:“怎么你去了凌美,竟然没学会时尚咖啡的喝法呢?”

      “我想怎么喝怎么喝。这玩意儿再怎么喝都是苦不拉几的。”

      牟雯站起身来在地上小心翼翼走两步,再过十多天她就能拆石膏了。

      谢崇见状心里烦躁起来。
      他希望牟雯快点好,这样她就能穿着西装高跟鞋出门了;可牟雯好了,就要将他赶走了。

      牟雯见谢崇不说话,就问:“怎么了?谢总。”
      谢崇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没良心的嘴脸。”

      晚上关了灯,他们说了几句话,牟雯准备睡去了。
      这时听到沙发上有响动,接着她的床塌了下去——床上多了一个人。

      “你给我下去。”牟雯说:“谁让你上来的?”

      “我就不下去。”谢崇说。
      牟雯抬腿踢他,他早有准备,用一条腿压住了那条腿。

      他警告她:“我现在只是不想睡沙发,借你半张床。我保证我什么都不做,我只是躺着。但如果你要踢打我或者强硬地赶我下去,那我就不敢保证了。听到了吗?”

      牟雯不信邪,又动手推他。
      谢崇猛地一翻身,将她的手按在了头侧。身体下沉,结结实实地压住了她。

      □*□

      谢崇在黑暗中找寻着她的眼睛,看着她。
      □*□

      奇怪的是牟雯一动不动。
      谢崇不知她在想什么,他也怕他再次令她生气,所以他的手停下了。他一直看着牟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接近她了。离婚后每一次靠近都那么艰难,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他珍惜牟雯,就不想像从前一样我行我素,终于他的手要抽出来,牟雯的手却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抬起头吻住了他。
      谢崇愣在了那里。
      牟雯的主动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来不及问她究竟以什么身份吻他,他的嘴唇就给她占领了。

      牟雯急切地吻他,像多年前第一次亲吻他那样。
      她的舌头强势地裹着他,而她按着他的那只手,引领她向下。

      她一直很喜欢他的手指。
      □*□

      谢崇的呼吸重了起来。
      原本木讷的嘴巴也骤然灵活。
      与熟悉的人亲密就是这点最好,压根不需要去询问、试探,他仅凭着留在记忆中的本能就能触达。

      他们的嘴唇紧紧相贴,牟雯呜咽着,她的脚隐隐不适,然而更大的刺激将她整个人覆盖着、包裹着。

      谢崇的嘴唇离开她的,就那样看着她的眼睛。黑暗中,她的眼睛雾蒙蒙的、湿漉漉的。她也看着他,接着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鼻尖碰了碰他的,嘴唇碰了碰他的。

      她眉头皱着,感受着他的手指。

      “脚疼吗?”他问。
      她点头又摇头。

      □*□

      捧着他脸的双手愈发用力,将他的脸挤压得变了形,她把自己高高地抛起、又重重地落下,半晌,半晌没有响动。

      谢崇始终看着她。
      她的嘴唇颤抖着,慢慢归于平寂。

      谢崇的身体很疼,他也想寻找一个出口,却听到牟雯说:“我还要。”

      “要什么?”他问。
      “谢崇,我想让你再帮我。”牟雯恳求他:“求你。”

      谢崇沉在她颈间,笑了,接着人消失在了被子里。

      牟雯第二天睁眼时候,面带桃花,她侧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塞在脸下,看着熟睡的谢崇。

      他应该很累,半夜出去跑步,很久才回来。
      谢崇很生气,觉得她自己解决了就不管他死活,而她委屈地说:“我在生病呢,我没有力气,我体弱。”

      “你不是体弱,你就是在报复我。”谢崇说:“罢了,我不跟你计较。”

      “那刚刚咱们算什么呢?”谢崇准备跟牟雯要一个说法,牟雯的眼睛眨啊眨,为难地说:“啊…成年男女…你情我愿…算朋友?行吗?”

      她假装跟他商量,见他要急,忙说:“算好朋友?”

      谢崇用力捏着她的脸,咬牙切齿地说:“行,牟雯,你牛逼。你这辈子别落我手里。”

      “落你手里怎么样呀?”牟雯眨巴着眼睛,知道谢崇拿她没有办法,所以格外放肆。

      谢崇目光阴森凶狠地看着她不说话。
      他就像一只狼,在等待机会。一旦抓到牟雯,他将会撕扯她。

      牟雯被他看得害怕,翻过身去,睡了。

      谢崇的工作其实很忙。
      这一天他需要去一趟公司,但不能把牟雯一个人放在家里。牟雯的员工都出门了,没有人来帮忙。谢崇想了想,让牟雯换了衣服,推着她出了门。

      “去哪啊?”牟雯问他。
      “去一趟我公司。”谢崇答:“我要去开一个重要的会,你在咖啡厅等我。”

      “我不去。”牟雯说:“我自己在家,我现在能跳能轻轻走,我也饿不死,也能去卫生间,反正我不去。”

      谢崇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一意孤行把牟雯带去了公司。

      他推着牟雯去咖啡厅,这一路惹来不知多少人侧目。谢崇在这栋楼里早已声名远播,几乎无人不知道他。他在一众人中实在是特别,总有人会打探:凌美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来头啊。

      这一天他推着一个女人来到了公司的咖啡厅。
      女人穿着一件漂亮的阔版衬衫,内搭一件露腰吊带,一条修身牛仔裤,头发随意在脑后挽着。不施粉黛,但面若桃花。

      谢崇扶她坐到沙发上的时候,她的高个子和两条长腿就格外地抢眼起来。女人不瘦弱,看起来很健康,一双眼睛无比地亮。看到别人在注视她,她就友好地看回去,落落大方,不见怯懦。

      “你坐着啊。我去开会。”谢崇说:“我本来要让你去我办公室等我,但今天我办公室换办公桌,太乱。”

      “你去呗。”牟雯说。
      谢崇就向公司走,他一步三回头,看着看着就想起第一次见牟雯的情形。她身上已不见了当初稚嫩的影子,此刻坐在那里的是一个见多识广处变不惊的女人。她能承受得起任何的注视和议论,一点都不会为此闪躲。

      他上了楼,栾念看他的眼神很是玩味。
      “干什么?”谢崇说:“你中邪了吗?”

      栾念拿出手机给谢崇看。
      他用小号混迹在公司群里,看到有人在群里发了谢崇扶牟雯坐在沙发上的照片。

      谢崇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这样能做好业务吗?谁拍的?开了吧。”他总是这样一本正经说着笑话,栾念早就了解他了。

      “我要去跟她打个招呼。”栾念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好歹认真说几句话吧。”

      “我也去。”梁心从后面赶上来,对谢崇说:“我本来今天病假的。我就知道带病上班能有收获。”她擦了擦鼻子,说:“这下我放心了,一不用担心你祸害我们员工,二不用担心你跟Luke搞基。”

      “?梁心你没事吧?”谢崇头疼了起来:“你们每天不好好研究业务,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是那么垃圾的人吗?祸害员工,亏你想得出来。”

      “我这样也是‘两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他们说着话进了会议室。
      谢崇担心牟雯无聊,会间给牟雯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牟雯回:“发展客户!”

      反正哪里都是她的战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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