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因为你 你又这样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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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青说完这话，就察觉攥着自己袖子的力道重了几分。
他垂头去看，就见鹿言旭的眼泪又决堤了。
上次是因为他隐瞒自己认出鹿言旭的事实，误以为鹿言旭把他忘了，把他气的。
这次是心疼。
江寻青试探着伸出手，去抹他的泪。他又泛起心酸和后悔。自己并不把被他爹捅一刀当做多大的伤害，却为了搏同情把鹿言旭搞哭了。
鹿言旭眼睛快肿了：“我们当了三年网友，一个月好朋友。我才知道你之前这么惨。”
江寻青的手虚虚拢着他的后脑，没忍住，往下压了压，摩挲着他松软的头发。看着头顶那个小发旋，他叹口气：“我现在没觉得我惨。”
鹿言旭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惨成这样还能笑得出来，反过来安慰他。
他平静而清醒地安慰过找他哭诉的同学、网友和粉丝，从来都是他看别人痛哭流涕，现在可怜人一脸淡然，他的伤心却满溢了，情绪涌出胸腔，就成了眼泪，被心跳和江寻青温和的目光震落。
他才知道，之前的同情和安慰都是假的。真的心疼别人时，他也讲不出什么冠冕堂皇宽慰的话。
鹿言旭红着眼看他，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只表示不解。
江寻青笑了笑：“因为遇见你了。”
我的太阳雨。
鹿言旭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心中却泛起难言的情绪。
像是被冷风吹，又被热水烫。冷冷热热缩缩胀胀，描摹不清形状。
他自顾自往前走，问：“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江寻青知道他心情好些了，故作伤心：“因为主播不私联粉丝。”
鹿言旭觉得耳熟。忽然发现自己问过这个问题，江寻青也做过回答：“上次就是这个答案。换个理由。”
“我是胆小鬼。”
“我不信。”
“怕你真的不记得我，把我当成变态拉黑。”江寻青跟着他往前走，“也怕你不信。”
“……那我信。我以后都信你。你不要做胆小鬼。”
鹿言旭又有些生气了，要不是江寻青怕来怕去的，他们能更早重逢吧？
江寻青想了想：“好，那我做肝大人。”
“你横批肝胆相照啊……”鹿言旭无语。
他又想到什么，问：“你为什么来打电竞啊？”
“因为喜欢。”鹿言旭听过这个答案。但现在他心中莫名发热。
他垂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又问：“为什么来民间队？很多职业队都找过你，我知道。”
顿了顿，江寻青说：“……因为喜欢。”
“喜欢民间队？”
“因为你。”
因为喜欢你。江寻青默默想着。他知道鹿言旭不会懂他的言下之意。他所爱的太单纯，根本想不到他的感情。
“我相信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了。”鹿言旭说这话，却觉得心中情绪沸腾。
因为我？
我原来也可以成为别人奋不顾身的理由？
鹿言旭咽下了最后一颗草莓，胃没有味觉，他心里却泛出甜。
江寻青听到这话有点心死了。小朋友脑瓜子不开窍，他暗示无用。
他原还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遭来鹿言旭反感，结果自己说到这地步他也听不懂。
江寻青闭了闭眼，无力地微笑：“嗯，好朋友。”
鹿言旭问：“你怎么认出来我的啊？主播那么多，你都能认出我。”
“……我看了你在空间发的照片。”江寻青想，其实在这之前，就曾相见。
“就一张。而且那是我妈拍的风景，我只占了一小块。”
“你太醒目了。”
鹿言旭害羞了：“你也是。如果你也发照片，我肯定能认出你。”
这次，鹿言旭相信第一次见面时江寻青说过的话了。
——你怎么认出我的？因为头发？
——不，是因为眼睛。
正走着，忽然听到湖边一道惊呼。
是老奶奶的声音。伴着人工湖里的扑腾。
鹿言旭连忙跑过去，是那个拿水枪画爱心的小男孩掉水里了！
湖边有人在观望，或许是磨拳擦肘，却迟迟没人行动。
鹿言旭想也不想，向湖边奔去。
老奶奶的目光充满希冀：“救救他！”
江寻青拦他，喊：“岁岁！”
但他毫不犹豫，跳进湖里，向那个小孩蹬去。
人工湖的水面不深，但冷。
鹿言旭在水里刚好能踩着水草露出头。
他终于拉住了小孩，却扯不动他。小孩还手脚并用胡乱扑腾，转眼间鹿言旭就呛了口水。
太冷了，动作间他被冻得小腿抽筋了。
他努力把孩子往上举，往岸边推。
冰水刺骨，小腿的筋肉拉扯着钝疼，鼻腔喉咙像着了火。
他觉得自己够高，水淹不过他头顶，却也不会游泳，在水中沉浮时生疏地憋气，却阻挡不了疼痛流向四肢百骸。
这时，一片水花拍来，温热的手掌穿过水流，拉住他。
江寻青也跳下来了。
江寻青更高些，抱过小孩，把他送到岸上。
鹿言旭左脚支着池底淤泥水草，右腿疼得发抖。
眼里进了水，疼，他看不清。模糊了江寻青眼中的害怕、慌张和自责。
江寻青抱着他，那些触碰在冷水里格外有存在感，他的疼都变得迟钝了。
他被托上了岸，坐在地上捂着腿。
他从小吃的饭都有营养，从不缺钙。这次抽筋纯属冻的。
他呲牙咧嘴地揉着筋肉，看江寻青一撑胳膊，从水下翻了上来。
小男孩的水枪还在湖面上晃晃悠悠，飘到了一片枯槁的荷叶上。
他们来得及时，小孩没多呛水，撕心裂肺地咳嗽一会儿后大哭着，说：“奶奶我好冷。”
老奶奶把孩子的衣服脱了，包上自己的外套，感激地看向两人：“谢谢你们，真的谢谢。如果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谢！”
鹿言旭咳了两下，口中和身上的水一并往下淌。腿和喉咙还疼着，风一吹，浑身似刀削。他清了清嗓子：“没，没事儿。”
江寻青一言不发地蹲在他对面，垂着眼睛，看不清神色。他折起鹿言旭的裤腿，去揉那条错位的筋骨。
手中的热散不尽，烫得他哆嗦一下，疼痛却渐渐消失了。
鹿言旭想笑，又被冻回去了，搓着胳膊抖着嗓子说：“神医。”
江寻青抿着唇，捏得重了些。
“啊！别捏了我好了！”鹿言旭推他的手，把腿往回收。
小孩哭过了，被奶奶带走了。那孩子不过四五岁，此时两眼含泪，鼻涕乱飞，也学他奶奶说：“谢谢哥哥。”
老奶奶也流泪：“你们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啊！”
鹿言旭笑：“诶，你快回家换衣服吧。不要再玩水枪了！”
“呜呜呜，再见父母。”小孩冻得小脸通红。
鹿言旭站起来，右腿的筋掰直了却仍隐隐作痛。他觉得越来越冷了，踉跄两步，瑟瑟发抖。
他掏出手机，甩了甩：“太好了！手机没坏。”
江寻青下水时脱了风衣，两个落汤鸡只剩这一件外套干着。
江寻青把风衣披在鹿言旭身上。
“江哥你不冷吗？你穿吧……阿嚏！”鹿言旭跺跺脚，觉得头脑发昏。
江寻青默默把领子扣紧了，往前走，仍是沉默。
鹿言旭一脚轻一脚重地跟着：“嘿，你声音冻住了？江哥我帅吗？你怎么不说话。”
江寻青攥紧了手，猛地回头，一贯沉静温柔的眼里有火，声音发冷：“你救人先保护好自己好吗！？你又这样奋不顾身！”
“又？我不会游泳，第一次下水捞人啊。”鹿言旭显然不懂他为何生气。
“你不会游泳还敢跳！”江寻青更气了。
“我一米七五呢，池子不深，能站起来。但是那个小孩不行。”看江寻青越走越快，鹿言旭忙跟上去，但右脚还疼，他“嘶”了一声。
“抽筋的不是你？”江寻青猛地停住了，转身，鹿言旭的额头就撞在他下巴上，“你要是上不来怎么办？”
“这不是有你嘛。”鹿言旭捂住头，又蹦了两下，企图甩下身上的水。
“有我你还跳？让我去不行吗？”
“很紧急的，当时没想那么多。”
江寻青深呼一口气：“要是没我呢？”
“啊……人没那么容易死的。”鹿言旭垂着头，就见江寻青手指上有一道口子。他牵起那只手，苦恼，“你的手怎么破了？职业选手要保护手。”
“人要惜命。”江寻青没抽回手，也没表情。
人很顽强，也很脆弱。
有人历经艰辛还活着，有人莫名其妙就死了。怎么敢拿命赌啊？
没有计划，没有保障，这样莽撞着就跳下去了。
江寻青拿出了风衣口袋里的眼镜，戴上了。他自知和这个有英雄主义骑士病的人说不通，恼他不顾惜自己，不会游泳直往前冲，又叹自己偏偏爱上这么个傻子，曾这样一见钟情。
“别说这种话。”江寻青蹲下，“上来。”
“我能自己走的。”
江寻青回头，眼神冷冷的，命令，“上来。”
“哦……”鹿言旭揽着他的脖子，趴了到了他背上。
隔着湿透的衣物，两人体温传递。
心跳在空气中荡起的涟漪或许叫风。只是冬天的风不太友善，偏要和水凑对，生出冷。
广州也不例外。
走到公园外，一辆车等在路边。
江寻青打开门，说：“上车。”
“我弄脏车怎么办……”鹿言旭捻了下滴水的衣服。
“师傅，去宁云府。洗车钱我转你。”江寻青说。
鹿言旭乖乖上车了。
江寻青狠狠拉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因为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