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会爱上人类吗》哈嗨鹤

44、冰雪消融

　　“检测结果怎么样？”

　　白大褂科学家望着床上的半人半AI，手里写写画画。

　　“真是神迹啊，生命体征正常，明明左边是人类躯体，但不需要进食，只需要充电就能维持生命体征。”

　　科学家抚摸上倪星坚硬的机械手臂：“我们怎么没想到，用电来维持生命体征？竟只想着要保持人类的习性。”

　　“但是经过检测，实验体没有清晰的情绪波动，感受不到情感，也就没有爱。”

　　科学家手按到倪星左胸口，感受下方心脏的跳动。

　　“AI还是不能爱上人类吗？”

　　“如今实验体各项体征更接近AI机器人，算不上人类，可以直接称呼他为AI机器人。这个实验体算不上完全成功，他失去了情感。”

　　他们丝毫不愧疚未经同意就把倪星抓来做研究，他们生活在A区，是人类最重要的科学家，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那么，人类要无条件服从他们。

　　温景钰在一旁听着他们汇报检测结果，口罩下的脸苍白悲伤。

　　她记忆中的倪星，是耀眼的，美丽的，光彩夺目。

　　倪星曾经的名字是，倪朝阳，他也正如朝阳一般，见他的人都知道，倪星的未来充满无限希望。

　　可后来他的身份曝光，她狠心剥去了他的名字，改为倪星。

　　可星星也美丽，也让人动容。

　　后来温景钰明白，引人的不是名字，而是他。

　　可能倪朝阳的死，让温景钰疯狂，一切再也回不去了。是她害死了倪星，是她让倪星变成如今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病床上她的孩子，空洞麻木，对周遭没有情感，他记得温景钰，他盯着她，但是是在看陌生人。

　　没有儿时的依赖，和后来的愧疚，只有无尽的黑洞，让温景钰难受、悲痛。

　　“各项生理研究依旧检测完毕，可以进行拆卸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唤回温景钰，她上前拦住他们：“拆卸？”

　　“是的，只有拆卸了，我们才能明白他是怎么将生命体与机械融合。”

　　温景钰不让开身子：“……必须现在吗？”

　　科学家笑笑：“倒也不是，只是我们比较激动，哪怕他有漏洞，但也是唯一的例案啊。”

　　温景钰真挚说：“这时间也不早，该下班了。”

　　几名科学家跟着温景钰退出了实验室：“说的也是，走吧，下班了。”

　　他们推着温景钰离开，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回头。温景钰抵不过几人，只好跟着离开。

　　“咦？怎么有水沟？”一个科学家突然惊讶道。

　　温景钰和他们离开科学院，半夜两点，路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是今晚的夜色，没有往日那般寒冷了。

　　“雪……融化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温景钰顺着他们的话看向远处，夜色中，路灯照亮的树枝上，白色的雪被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点点残雪。

　　“……这是春天要来了？”

　　温景钰突然愣住，是啊，又过去了一年，今年格外的快，夏秋转眼就过去，就连这漫长寒冬，何时下了雪，竟没人说起。

　　“再过一月，就是新气象，人类科学，也迎来新的进步了！”他们高兴大喊。

　　温景钰笑笑不答话，她独自朝停车场走去，消失在人群。

　　停车场空无一人，她转弯向后门走去，黑暗中，后门站了一个人。

　　等她来，黑影站直了身体，他眼眶通红：“倪星呢？你们把他抓到哪去了？”

　　青年人此刻看起来脆弱可摧。

　　温景钰沉默半晌，脱下白色大褂抵给将夜：“走吧，他在里面。”

　　将夜皱眉望着这白发女人，她脸上早就爬上了皱纹，这些年来的劳累，让她比同龄人更老。

　　“他们抓了倪星，为了弄明白人与AI怎么融合。”温景钰回头看将夜，“你是怎么把倪星与AI机器人融合的？”

　　将夜没有答话，他望着前方。

　　“倪星右边身体，是B5对吗？”温景钰不管将夜的无视，自顾自说。

　　将夜终于把注意放在她身上：“你怎么知道倪星出车祸了？”

　　他还记得，去年时，温景钰在众多记者面前痛述肇事者，而后来人们知道，那肇事者当晚运的，是一车AI机器人，那些AI机器人后来被安排用来起义。

　　“……我在医院查的。”温景钰回答他。

　　将夜在紧张下，听见温景钰的回答，笑出声：“查的？你亲眼看见了吧，倪星被撞时。司机是你安排的吗？”

　　温景钰低着头，轮到她不答话了，这时路过几个科研家，等他们离开后，温景钰这才回答：“不是我安排的。”

　　将夜早已不是少年时了，他不用拳头解决事情，可他此刻却想动手，过了很久，他发出声音：“……你当时为什么不救他？”

　　温景钰回了头，她泪流满面：“因为我当时恨他啊，是他害死了朝阳。”

　　“不是他杀的朝阳。”

　　温景钰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那又怎么样呢？一切都过去了。”

　　他们的话戛然而止。

　　谁也不再说话，痛苦的话题，重击着二人的心，有的人从小就苦，从小就悲伤，那便是倪星和将夜。

　　他们终于到了倪星在的楼层。

　　“他们都下班了，但有人留了下来。”温景钰打破沉静，“我知道哪里控制总线，你抓准时机带走倪星原路返回，晚上那里基本不会有人路过。”

　　将夜沉沉“嗯”了一声。

　　温景钰瘦小的身影向前走去，将夜独自留在实验室门外。

　　透过没闭紧的门缝，他看见里面暗红的血液，他瞳孔地震，心脏搅着痛，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救出倪星。

　　但理智让他站在原地。

　　三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四周暗了下来。

　　将夜立刻带上夜视眼镜冲了进去，高压电枪没有犹豫的攻击几个毫无防备的科学家。

　　他们倒地后，将夜抱起鲜血淋漓的倪星冲出实验室。

　　他的眼泪滴在倪星的脸上，一路流下了血迹。

　　温景钰望着离去的二人，默默地拖着地上残留的血，为二人清理逃离的证据。

　　倪星被拆下右边铁肢，或许是研究完了，又或者想尝试自己制作半人半机械，那群科学家又把肢体安装了上去。

　　可是他们愚笨，不理解如何装上去，最终变得歪歪扭扭，倪星也没了生命体征。

　　将夜在寂静的深夜里狂飙，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倪星曾经那栋小别墅。

　　倪星以为那栋别墅还给了温景钰，只是他没想到，那里后来被将夜买了下来。

　　将夜把曾经那所他和倪星一起研究参赛作品的小房间，完善成了真正的工作室。

　　他把倪星抱到工作台上，可是只凭这里的工具，不可能救回倪星。

　　将夜着急，但他也能冷静。

　　他亲上倪星沾满血的额头，口中满是血腥味，他安抚一般道：“哥，等我回来。”

　　说完他驾车快速赶回住所，他回去时才发现，他的大门早就被那群科学家撬烂了，难怪他之前开门时，竟能那么轻松。

　　他赶到工作室，把所有工具都装整齐了，离开时，他拿走了当初的资料。资料上全是关于如何进行手术，将人与AI改造。

　　他没料到，科学家走时，只带走了倪星，没有发现资料。

　　他们既然没有发现资料，那便永远别想得到。

　　来回奔波，天边升起朝阳时，世界的白雪又融化了一分。

　　将夜在工作室忙碌了一夜，倪星始终没有醒过来。

　　倪星不再流血了，铁肢也重新安装上了，可是他不再睁眼，也没有反应，似乎永远不会醒来了。

　　将夜已经用尽了所有方法，天亮了，他力竭了。

　　他坐在凌乱的地上，带来的资料被随意撒在地上，被倪星的血染红看不见里面的字迹。

　　将夜早已把内容背得熟了，但背熟，也不能救回倪星。

　　万物复苏的季节，他心灰意冷，静静躺在地上，他知道，倪星醒不来，那他就该去陪倪星。

　　他痛苦万分，脚轻微一动，踩上倪星身上的电线。

　　床上的AI晃了晃，腰间的灯光突然一闪，随后被外力一扯下床去，落在将夜身体上方。

　　将夜伸手搂住倪星，嘴里呢喃：“哥，你这么不舍得我？这么想和我拥抱？”

　　他安抚孩童一般，轻轻拍着倪星的后背，手指偶然触碰到充电插口。

　　他刮着那里，他已经尝试充电无数次，倪星不会有反应，将夜抬手扯过充电线：“哥，最后充一次电吧，我们就离开。到永远只有你我二人的乌托邦。”

　　说着，他插入电线，闭上了眼。

　　“你好，我是倪星。”

　　空寥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他梦寐以求的声音。

　　将夜睁开眼，瞬间落下泪来，滴在地上：“哥，你醒了……”

　　年轻人话还没说完，一道尖锐的铁器插入他的心脏。

　　将夜只觉得胸口被针扎了一下，随后全身冰凉，他用尽力气看向胸口。倪星醒来后失控，眼中毫无感情，他拿铁棍插进了将夜的胸口。

　　将夜嘴里呕出一口血，勾起笑来：“……杀我的是哥，就好。”

　　二人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几小时，太阳下山了，冰雪融化了。

　　倪星突然醒了。

　　不是以AI机器人醒来，而是以他自己醒来。

　　他迷惘的看着手里的铁棍和身下早已冰凉的年轻人。

　　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与几年没见的将夜逐渐重叠，他脑子混乱，最终喊道：“……小夜。”

　　冰雪消融了，最恐惧的便是铁，遇见水，他们会生锈，会被抛弃。

　　浸泡了一天的血，倪星右肢早就生锈了。

　　他低头想了很久，左手轻轻抚摸将夜的脸，他想，他不怕痛的。

　　一个铁棍，它刺穿两个人的心脏，杀了两个人。

　　它是罪魁祸首。